第十八章 心殤
寢殿中寂靜無聲。
桃香聽見聲音匆匆進來,當看見這一地藥粉和碎片頓時驚得連忙跪下。
青鳶指著門口,冷笑:「東方先生,請滾吧。」
桃香吃驚:「公主,萬萬不可對東方先生如此……」
東方卿眸光平靜看著她,淡淡道:「過兩日微臣再來看望公主。」
他說完對桃香道:「公主這幾日氣血淤積,不要熱補之物。」
桃香連連稱是,將他恭恭敬敬送了出去。
殿中又恢復安靜。青鳶只覺得眼前一陣陣黑暗襲來,背上灼痛,似乎又裂開了。她咬牙撐著不昏倒,趴在床.上喘息。
「本王還是第一次聽見有人這麼罵那東方卿,罵的好,罵得妙!」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殿中某處傳來。
青鳶頭也不回,冷笑:「東方卿……烈王原來讓我入宮就是為了他。」
陰影處漸漸走來一雙綉著的烈火蟠龍長靴。「女人太聰明不是一件好事呢。」
青鳶抬起被冷汗浸濕的眼,看著眼前的夙御天。他今日穿著一件玄紫色朝服,帶著一頂紫金冠。儀容威嚴冷峻,猶如天神。
神,是真正看透生死的冷漠。無心也無情。
青鳶垂下眼帘,遮住眼底所有神色:「只怕烈王殿下要失望了,東方卿太過聰明。我與他,是雲泥之別。」
她說著緊緊捏住床單。每說一個字,她就像是心在滾油中滾過一遍。
夙御天讓她苟活至今要對付的不是老邁暴戾的梁國老皇帝,更不是有優柔寡斷的太子柴承嗣,而是心有溝壑的東方卿。
不是別人,是東方卿。是李洛卿,是她的卿大哥。
夙御天上前捏著她瘦削的下頜,微眯眼:「怎麼?覺得鬥不過他?」
青鳶倦然一笑:「殿下想要做什麼吩咐就是。」
夙御天挑起長眉,眼前柔順的青鳶太過陌生。他所知道的她錚錚鐵骨,是寧願跳下城牆玉石俱焚都不願苟活在世上的烈女子。
可是如今她猶如被折斷了雙翼,消散了眼底的傲氣,再也沒有一點生氣。
是因為那個白衣如仙的男人?
他皺眉,一種不適感覺怪異地心中流竄。他忽然一把捏著她的下頜:「怎麼,對東方卿心疼了?知道本王要對付他,為他擔心了?」
青鳶不語。
這種沉默在他看來越發可疑。他猛地抓起她,審視看著她沒有光彩的眼睛,一字一頓道:「別做夢了。他不會救你的。他一心只想著社稷江山子民。他要的是江山一統。你在他心中,什麼都不是!」
「如果他在乎你,當年何必不辭而別?如果他在乎你,就根本不會來梁國做了太子的客卿!別忘了,伐唐的國策也是他一手制定!青鳶,這就是你心中念念不忘的男人。你身邊每一個男人從沒有把你當做一回事!」
他輕笑:「青鳶,你挑男人的運氣和你的命運一樣糟糕。」
青鳶靜靜聽著。這劇烈的動作令背上的傷口徹底開裂。她像是沒有任何痛感的木偶,任由他掌握在掌心中。
「烈王有什麼資格說他們嗎?自古男人多薄倖。放心,我不會把期望放在東方卿身上。」青鳶忽然涼涼地笑,神情蕭索。
「若是不想讓我死。還麻煩殿下讓人給點葯。」她加了一句。
夙御天眯了眯狹長的眸,良久他丟給她一瓶葯。
「好好治傷。如果不想死就討好那老皇帝。下一次,沒有這麼幸運了。」他聲音冷漠。
青鳶伸手抓住藥瓶。這藥瓶上帶了他身上的體溫,灼熱滾燙。
男人和男人真的不同。東方卿清冷,不動聲色間令人心寒,而他卻如烈火一樣,一靠近就被灼燒殆盡,屍骨不存。
她輕笑,原來她身邊的男人任何一個人都懷著目的,都不是純善之人。
「治好傷,過些日子本王要你去拿一樣東西。」頭頂傳來夙御天的聲音。
青鳶問:「什麼東西?」
「東方卿的命!」
他邪肆的笑容在她的眼前放大,那麼妖冶。
青鳶一動不動,良久淡淡應了一聲:「好。」
……
子歸殿在掀起一點點風波之後又回歸平靜。猜測的、鄙夷的……各種各樣的目光漸漸消失。誰也不會再去關心這廢國的公主是否能成為這個梁國的女主人。
因為她一來就失去了君心。
青鳶背上的傷在夙御天給的傷葯下很快就癒合,只留下一層痂。桃香不知從哪裡打聽到了祛疤的方子,經常為她敷藥。
青鳶本無心在意這些傷疤,但見她如此盡心便不阻攔。
東方卿第二日果然過來了。他似乎並不避諱與她舊識。每次前來必為她開方煎藥。
一碗碗葯端來,統統被她潑在地上。補品也一概倒了。東方卿也不生氣,每日依舊前來看望。
桃香著急:「公主,東方先生深受皇上寵信,在太子殿下心中更是一等一的帝師。您這樣萬一惹東方先生生氣,那豈不是糟糕?」
青鳶眸光清冷,嗤笑:「糟糕?我若想要活著,接受任何一人的好處才是真的糟糕。」
桃香錯愕。
……
紫華殿中,一位粉色宮裝美婦聽完宮女的稟報,微微一笑,對著身邊同樣美艷的紫裝美婦道:「紫琴妹妹,聽到了沒?這叫做天女的青鳶公主果然是個狐媚子。才剛來,就勾搭了烈王和東方先生。」
那紫裝美婦吐出口中的葡萄皮,冷笑:「何止!媛姐姐,你不知道。聽說太子屢次過問她的傷情,就恨不得天天跑去子歸殿中看望呢。」
那粉色宮裝的被稱為媛姐姐的便是梁皇的寵妃之一,張婕妤。另一位紫色宮裝美婦的便是陳婕妤。
張婕妤年長一些,體態豐滿,波濤洶湧。陳婕妤瘦削,但卻勝在有幾分靈氣。這兩位便是如今梁國後宮的兩位寵妃。
「呵呵,什麼天女,我看是妖女才是。」張婕妤眼中猶如崔淬了毒:「皇上若不是聽信那些無稽謠言,本宮早就是皇后了!」
陳婕妤連忙笑道:「那是,媛姐姐,你說皇上當真會封她為皇后嗎?」
她說著眼中閃爍過陰毒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