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一語成讖
青鳶好像沒有聽見她的話,對桃香似笑非笑道:「去乖乖學規矩,就算是學不成被人打死了。將來殿下也會念在你伺候本宮一場的份上,照顧你身後家人的。」
那幾個嬤嬤頓時臉色發青,有的甚至簌簌發抖。
青鳶說的殿下,除了那個人外還有誰?在梁國無人不知在落鳳坡上,那兩個冒犯她的嬤嬤被那人下令一刀就身首異處。
她們雖然背後有主子,但是再怎麼樣都不可能大過那個人。
「公主,公主……」剛才那嬤嬤趕緊跪下,戰戰兢兢:「公主饒恕老奴吧。」
青鳶輕笑:「怎麼了?你們不是說本宮身邊的宮女犯了宮規嗎?你們又何罪之有?」
幾個嬤嬤聽得她聲音話如春風,可是說的話中意思竟如寒風一樣。青鳶說完看也不看那些人一眼,轉身便要離去。
其中一個嬤嬤忽然「撲通」一聲跪下,拚命自己掌嘴:「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其餘幾個嬤嬤和宮女見她如此,再想想那人平日所作所為頓時心驚膽寒。她們紛紛也跪了下來討饒。
青鳶卻已翩然離去。桃香愣愣看著情勢翻轉一時間竟不知所措。她愣了半天才匆匆追上青鳶。
青鳶坐在殿中,看著窗外。桃香慚愧:「是奴婢給公主帶來麻煩了。」
青鳶頭也不回:「是本宮連累了你們。放心吧,那個人的名號還能庇護一陣子。」她頓了頓忽然輕笑:「可笑,終究還是要借他狐假虎威,這下再也洗不清了。」
桃香還要再說。忽然一聲嘆息幽幽傳來。青鳶微微一頓,便冷然轉身走入寢殿中。
桃香回頭,趕緊識趣退下:「東方先生來了。」
東方卿看著不遠處那一道孑然清影,眸色一黯。
他緩緩道:「阿瑤,既然你心中明白。為什麼還要和那人牽扯在一起?你可知如今皇上心中十分猜疑你。」
「那人是誰?東方先生打的啞謎,本宮聽不懂。」青鳶頭也不回,態度冷漠至極。
「夙御天。」東方卿眸色不變。
青鳶忽然笑了起來。她笑得花枝亂顫,一回頭眸中帶著濃濃譏諷:「如果不和那人有關係,難道要和東方先生有關係?」
她走到他的身邊,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眼前的東方卿一身素白皎如明月,一雙眼睛深沉如海。在這個世上沒有人可以看透他。
他不再是那個在修竹下的溫柔少年。他又是誰?
一隻素手撫上他的面容,她慢慢撫摸過歲月在他面容上刻下的痕迹。兩人四目相對,一雙眸似明月,清朗無塵,另一雙妖媚動人,風華絕色。
殿中寂靜無聲,時光似乎呼嘯而過,穿過無數時空停在這一刻。
如果她不是公主,他不是當年那寄人籬下的少年。是不是命運就會不一樣,沒有人能說得清楚。
青鳶忽然微微一笑,剎那風華令人難擋。東方卿眸色一緊,下一刻她靠近他的耳邊,吐氣如蘭:「卿大哥……」
久遠的稱呼鑽入耳中,剎那間在心中掀起滔天巨浪。東方卿清明的眼神有那麼一剎那茫然。
旋即,他眸色一緊,一把握住了她的手:「阿瑤。」
她明眸熠熠,帶著濃濃的諷刺。那目光是刀是劍,是無聲的悲涼。
東方卿垂下眼帘:「阿瑤,你不要這樣。」
眼前絕美的女子陌生得厲害。
青鳶放下手,面上淡淡道:「讓我不要和夙御天走得太近也行。只要東方先生在皇上面前諫言一句就行了。我知道,如今皇上對東方先生言聽計從。」
東方卿問:「諫言什麼?」
她眸色冰冷,神情堅定:「我要成為梁國的唯一太子妃!」
「不可能!」東方卿想也不想,斷然否決。
青鳶面不改色:「為何不可能?」她冷冷嗤笑:「世人都知道夙御天野心極大。如今他將我送入宮中讓我成為梁國皇后,只這一條我便死無葬身之地。」
東方卿面色不變:「你是天女。皇上不會殺你。」
青鳶笑了。她笑得滾出了眼淚:「不會殺我?東方卿,你用什麼保證?你可看見方才在殿外已經有人按耐不住要給我一個下馬威?你可知道梁國老皇帝要娶我不過是因為我的名聲?若是他覺得有一天我再也無利用價值,他第一個殺的就是我!」
「我是廢國公主,身後再也沒有人可以保護我。若要我不成為夙御天的棋子,只有投靠太子!」她眸色冰冷,一字一句深思熟慮。
東方卿不為所動:「你不能成為太子妃。」
「為什麼?」青鳶問。
「因為你會為太子帶去意想不到的災禍。」東方卿波瀾不驚,像是這個世上再也沒有人可以撼動他的決心一絲一毫。
「災禍?」青鳶定定看著他:「你是什麼意思?」
東方卿不語,只是靜靜看著她。
青鳶呼吸漸漸急促。
東方卿轉身,聲音清淡得像是從未認識過她:「青鳶,成為梁國皇后。因為這是我在伐唐之時就已經向皇上進諫過的提議。」
他說完走出了子歸殿。
青鳶定定坐在殿中。子歸殿空蕩蕩的,風呼呼吹過。她忽然覺得冷。這寒意無所不在,冷入骨髓。
夙御天冰冷無情的聲音在耳邊回蕩。
「青鳶,你挑男人的運氣和你的命運一樣糟糕。」
何止糟糕,在她身邊每一個男人都別有用心,都將她當做工具。從未有人真心待她。
玄機真人的話在今日一語成讖。
可笑,她還說「……放心,我不會把期望放在東方卿身上。」而如今,她才發現那個溫柔如水的男人原來心腸比誰都硬。
她木然坐著,猶如雕塑。殿外風起雲湧,竟隱隱有暴雨的趨勢。
……
暴雨下了起來,很突兀的在秋末的時候就這麼傾盆而下。幸好這一季的麥田稻子都收了起來。只是這雨下得詭異,下得很暴戾。
烏壓壓的烏雲覆滿天際,沒日沒夜地下著。雷聲陣陣,閃電猶如蟒蛇一樣撕扯天際。白天如黑夜,五丈之中看不見人。
雨水匯聚成串,然後成了小溪,最後匯成滔滔渾水蔓延了千里。
終於有人慌了,開始傳言這是天之怒。是為了懲罰梁國伐唐犯下的殺孽。不然為何會這樣天生異相?
流言在悄悄流傳,最後隨著雨的一天天不停歇漸漸成了如洪水一樣滔滔的無形洪流,向皇宮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