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承寵(一)
青鳶臉色一僵。太子已靠了過來,灼熱的呼吸噴在了她的鬢髮上。他眼中有奇異的光,喃喃道:「青鳶,我想了你很久了……」
他的臉泛起潮紅,一看就是已情動。
青鳶渾身僵住,不過很快她便掰開他的手,輕笑:「太子殿下太急了。」
太子見她笑靨如花,沒有一絲著惱,心中歡喜不禁。
「青鳶……你真的肯?」他小心翼翼地問。
青鳶眼中掠過異色,半晌才輕笑:「可是我已經沒有了選擇,不是嗎?」
太子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他苦笑:「原來你不願意。」
他的手還握著她的手,雖然那麼冷,可是卻還是捨不得放開。怎麼捨得呢?他愣愣看著眼前的青鳶。
她那麼美,美得動了天下,美得他都忍不住生平第一次違逆了自己的父皇。可是他還是有種感覺,得到她的人,卻永遠得不到她的心。
青鳶低垂著眼,不與他對視。眼前的男人什麼都好。脾氣好,相貌好,身份更是尊貴。
她知道他想要什麼,只要自己展顏一笑,柔柔投入他的懷中。榮華富貴,甚至一切的一切都能唾手可得。
可是她為什麼不呢?
忽然手臂一緊,一股力道傳來。下一刻她已被太子摟入懷中。
他顫抖的唇親吻著她,低聲道:「青鳶,我也沒有了選擇……」
青鳶心中輕嘆,閉上眼。是的,他也沒有了選擇。在她那一夜站在他面前祈求憐惜的時候,他已經入了她的瓮。
他的吻很生澀,不像是有了幾位姬妾,還生養了一位公主的年輕男人。他的氣息紊亂,生澀地撬開她的唇舌糾纏。
青鳶僵硬地在他的懷中,被他的氣息撩動卻不能反抗。她生硬地迎接著他的吻,沒有一點感覺。
她甚至忽然想起另一個人的吻。
夙御天。
他第一次吻她的時候,就在落鳳坡的驛館中。他捏著她的下頜,一雙冷森森飽含譏諷和怒意的眼睛就這樣沉沉地看著她。
她其實能掙扎,可是在這一雙眼睛的注視下竟然半點力氣都沒有。
他就這樣笑著說:「李洛瑤,你當真是認不清自己身在何處是嗎?」
然後他的吻就重重的落了下來。帶著刺鼻的血腥味,也帶著他身上剛沐浴過後的清香,就這樣奇異地糅合在一起,然後霸道地侵入了她。
她能感覺到他的舌間微苦的味道,再然後……
「嘩啦」一聲巨響,驚醒了擁著吻著,卻各懷心思的兩人。青鳶猛地驚醒過來,一把推開了太子。
太子則滿臉尷尬和羞怒地瞪著出聲的人。
是一個小內侍,端著一盆水,獃獃地看著兩人。他一副像是被嚇壞的樣子,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太子脾氣再好這個時候也怒了:「你做什麼?」
小內侍急忙跪下,不斷磕頭:「太子殿下恕罪!奴婢是來給公主送凈手的水的。」
青鳶微微一皺眉,不由多看了他兩眼。
太子的興緻再也提不起來,惱火道:「快滾下去!沒有事宣你不得進來!」
「是是……奴婢該死!」小內侍賞了自己兩個耳光,趕緊退了下去。
寢殿中恢復了安靜。青鳶回過神來,柔柔一笑:「殿下,請封的事如何了?」
太子面色轉緩,想起方才的吻她也不反抗,心中的怒意也隨之煙消雲散。他連忙道:「過兩天我再探探父皇的口吻,如果父皇沒有反對,請封的旨意就可以下來了。」
青鳶含笑:「殿下的大恩大德,青鳶沒齒難忘。」
她說著拜了下去。太子見她臻首微垂,露出頸部一小片雪樣肌膚,心中那一點不滿消失不見。
他連忙扶起她,溫聲道:「這個時候說這些做什麼?將來你就是我的人了。」
青鳶笑了笑,拿了話撇開這個話頭。
……
夜漸漸深了,太子就算再戀戀不捨也得離開了。青鳶等他身影消失,慢慢走到了靠窗的美人榻邊坐下。
桃香悄然上前:「公主,要卸妝了嗎?」
青鳶點了點頭。桃香就輕手輕腳地為她卸妝。
許是知道她心情不好,只整個殿中安安靜靜的,只聽得宮女衣袂簌簌的輕響。
青鳶擰著眉半晌,忽然問道:「今天傍晚突然闖進來的小太監是什麼人?」
桃香一愣,搖頭:「奴婢不知道。」
青鳶聞言,冷浸浸的目光就射向她:「不知就去問。把人給我帶過來!」
桃香從未見過她這麼聲色俱厲,頓時嚇了一大跳急忙退了下去。
不一會,一位小內侍被領了上來。他垂頭低眼,看上去不過是十二三歲的樣子。
青鳶冷冷問道:「今天傍晚是誰讓你進來寢殿的?」
小內侍低聲道:「奴婢是為了給公主換凈手的水。」
「砰」的一聲,青鳶手邊的茶壺砸了出去:「胡說!」
茶壺砸在地上碎成千萬片。小內侍卻一動不動,只是道:「公主息怒,是奴婢錯了,奴婢以後不敢了。」
桃香在一旁看得戰戰兢兢。她從沒有見過青鳶如此憤怒和失態過。哪怕她被梁皇命人打了個半死,事後都不見她恨聲過一句。
可是今天是怎麼了,為了這點小事竟然生了這麼大的脾氣。
桃香急忙跪下來勸道:「公主千萬不要生氣。是奴婢的錯,奴婢沒看好棲霞閣的人。奴婢該死!」
青鳶余怒未消,冷冷看著她:「你也說說,這事你知不知情?」
「什麼?」桃香愣住了,「奴婢聽不懂公主說什麼。」
青鳶眸色一沉,還要再說,忽然她想起了什麼慢慢坐了下來。
殿中的氣氛一下子又古怪起來。桃香心中惴惴不安。她趕緊去看了一眼那始作俑者。可是她這一看去卻又愣了下。只見那小內侍眼觀鼻鼻觀心,竟然一點慌張神色都沒有。
「退下吧。」青鳶淡淡說了一句,聲音中帶著疲憊。
小內侍行了一禮,悄悄退下。桃香一人站在殿中見青鳶神色倦然,忍不住上前問道:「公主,到底怎麼了?那小太監要是冒犯了公主,明日奴婢就把他打發到花房裡面當差。」
花房悶又熱,活兒又重。去當差都不是美差。
青鳶看了她一眼,淡淡問:「你當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桃香搖頭。
青鳶看了她良久,一直看到桃香渾身毛骨悚然。她才緩緩移開眼。
「沒什麼,這小太監挺好的,今天算是救了我的場。明天開始,讓他去奉茶吧。」青鳶淡淡道。
桃香愣了下。她還要問,青鳶已揮了揮手讓她退下。
夜色如水,青鳶躺在床。上不知翻了第幾次。太子灼熱的眼神還在眼前晃著,像是燒火棍一樣碰一下就讓她難以安眠。
正當她忍不住想要起身的時候,忽然殿中「咔噠」一聲,有人慢慢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