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西山之行(六)
青鳶卻是笑了:「所以我才問東方先生,是怎麼看出太子妃娘娘生的是男孩呢?」
東方卿看著她那不笑的眼神,心中忽然一沉:「你是什麼意思?」
青鳶慢慢道:「在宮裡,有時候生出來的孩子是一團軟肉還是一隻狸貓,都沒有人能知道。」
她說完就驅馬轉身離去。身後東方卿臉色沉沉地看著她的背影。
這一局,他以為他破了她的局,卻沒想到一不留神又入了她的坑。
……
西山行宮很快就到了。太子妃周氏前呼後擁被人送入了最舒適的宮殿中。青鳶便沒有人跟隨。
她笑了笑,讓桃香塞了點銀子找到了一處幽靜的閣子。閣子很小,就只有一間。樓下便是空空如也的雅間。樓上推開窗戶可以看見群山環繞,霧氣迷茫。
桃香很不滿意:「公主,這裡濕氣太重了,晚上會很冷。您的身子經不住寒氣。」
她說著就想出去在找人換個地方。青鳶一把拉住她:「別去了。這個時候所有的人估計都在伺候太子妃娘娘呢。你去了自討沒趣。」
桃香頓了頓,小心翼翼道:「公主,那若是太子妃娘娘生下皇子怎麼辦呢?」
青鳶看著幽碧的山色,微微一笑:「還能怎麼辦,總歸是有我們的容身之處的。」
正說話間,外面走進一個小內侍。他默默放下手中一大堆東西。青鳶看了一眼,都是保暖防寒的用品。甚至還有一大袋子上好銀碳。
此人就是夙御天安排在她身邊的人。當時她心中氣憤對他十分不善,還拿了他激怒夙御天。不過這小內侍也不惱,這幾日一直都跟在她身邊伺候,不聲不響十分低調。
她眸光一閃,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小內侍抬起平凡無奇的臉,木然道:「奴婢沒有名字。」
青鳶皺眉:「怎麼會沒有名字?你進宮難道就沒有登記名字嗎?」
小內侍想了想:「奴婢沒有姓,管事的太監就給奴婢取了個名字,叫做小圓子。」
青鳶看著他瘦弱的身板,實在是想不出他能和「圓」有什麼關係。而且怎麼看他這個樣子怎麼會得到夙御天的信任,從而安排在自己身邊。
她想了想,忽然抬頭看見閣子上的牌匾:明雅閣。
她對他道:「你沒有姓,就叫明琮吧。明有光明之意,願你將來堂堂正正顯於人前。」
那小內侍愣了下,低頭致謝。
桃香笑道:「以後就叫你明公公了。」
明琮蠟黃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他只是再三稱謝就下去忙活。有了明琮的幫助很快整個明雅閣多了幾分暖意。堪堪到了天擦黑,青鳶主僕兩人面前已經擺上了熱騰騰的飯菜。
桃香感嘆:「明公公真的是厲害。如今整個行宮中除了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娘娘外,很多人飯菜都顧不上。明公公是去哪兒弄來的?」
明琮只是掀了掀嘴角就算是回答了。
青鳶看著精緻的菜肴,再看明琮。他已經低頭下去了。不知為什麼,青鳶叫住了他,問道:「明公公晚上吃什麼?」
明琮低眉順眼:「回公主的話,奴婢和幾位公公一起吃飯。」
青鳶皺了皺眉,回頭讓桃香每樣飯菜都拿了點遞給他。
「如今行宮忙忙碌碌的,幾位內侍恐怕也吃不上。就算是能吃上,也是殘羹剩飯。你既然是我的人,自然不用和他們一起挨餓。」
明琮看著眼前豐盛的一大碗菜,又看了她一眼,這才領著飯菜下去。
桃香見他離去在,不由道:「這明公公像是一截木頭一樣。公主對他的恩賜他竟然一點表情都沒有。」
青鳶淡淡道:「他不是我的人,自然不會對我感恩戴德。放心吧。有他在一切應該都還在掌握之中。晚點你讓他在咱們樓閣下值夜,就說這裡陌生,我怕黑怕得緊。」
桃香應下。
主僕二人無話。到了晚間,果然傳來的消息都是太子如何寵愛太子妃,茶要不冷不了才能用,吃的要葷素有道。幾位有經驗的嬤嬤紛紛出主意,保暖防寒,什麼忌諱什麼都得一一剔除掉。
就這樣弄得行宮中人仰馬翻,到了半夜才將息。
青鳶坐在桌邊看書,桃香累了一天已經緊挨著床邊睡了。她看了一會兒,聽得外面山風呼呼猶如鬼哭。
樓下「哐當」一聲有什麼東西倒了。她急忙合衣起身下去查看。
只見明琮正默默關上窗戶。他見她下來,低頭行禮。青鳶掃了一眼,看見他就一條薄毯放在角落,炭盆都不點。
她忍不住道:「你若是沒有被衾可以找桃香拿。要是生病了就糟了。」
明琮奇怪看了她一眼,點頭稱是。但是青鳶看出他並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裡。她忍不住皺眉:「雖然從前我因為你的身份不喜歡你在身邊,但是既然是烈王殿下的安排,我自然不會排擠你。」
明琮聽她說完,木然的臉上依舊沒有半分表情。
青鳶只覺得自己當真如桃香所說的,就是在對著一截木頭說話。她忍不住皺眉:「明琮,你這樣我不知你心中在想什麼。」
明琮終於抬起頭來,面無表情地道:「公主何必知道卑賤的宮人在想什麼呢。公主也不要特別對奴婢好。只要有什麼吩咐,明琮一定儘力做到就是。」
原來還是會有反應的。青鳶挑了挑眉:「那你說說今夜我為何讓你守在這裡。」
明琮看了她一眼:「因為公主懷疑今夜有人會對公主不利。」
青鳶笑了:「不是懷疑,是一定。所以明琮你要多加小心。」
明琮不置可否,只是行了一禮之後又默默去關剩下的窗戶。青鳶放了心,上了樓看了一會兒書就合衣睡下。
她並不認床,但是四周的風聲當真如鬼哭狼嚎一樣讓人不得安穩。她累極了反而睡不著。翻來覆去腦中只是今日所有的人和事都在腦中不斷的翻騰。
當腦海中東方卿的面容一晃而過,她不由黯然看著那桌上一株小小的蘭草。
「這一株蘭草生長在野外,你非要把它挖了回去,也許活不過今年的冬天。」
她自嘲一笑,忍不住起身對著這株蘭草怔怔發獃。隨著自己一步步阻攔他的腳步,終是讓他動了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