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萬壽節(二)
與其都是賣,何不賣給權勢最高的人呢?
「公主,小女知道此番前來十分唐突。但是小女已無法可想。今年小女已經十六,說親的人絡繹不絕。家父想把小女許配給凈月王。」謝玉真咬著唇說出了自己的困境:「可是凈月王已年過四旬,府中姬妾無數……」
青鳶錯愕。她沒想到謝玉真的境遇竟然和家道中落的簡清差不多。
只不過簡清要許配的是有實權的鰥夫而已。而謝家竟然為謝玉真挑選的是一位荒淫無度的異性姓王。
凈月王她聽桃香說起過。那凈月王身處梁國郝州,聽說是梁皇詔安來的土匪頭子,素日風評並不好。不但在封地為非作歹,還時不時傳出草菅人命的事來。
難怪謝玉真會害怕。她雖然是嫡女身負家族重任,但是卻還沒有那種犧牲自己性命的覺悟。
她深深皺起秀眉:「你父親為何要這麼做?」
「因為……因為父親覺得將來梁國一定會陷入戰亂,南方才是更安穩的所在。」謝玉真苦笑,「謝家族人總是喜歡未雨綢繆。」
青鳶啞然失笑。竟然是為了再次南遷做準備。
這一步棋……不得不承認,這一步棋連她都覺得意外。不愧是百年望族,逃命避禍的本事一等一。
「凈月王的確不是什麼良配。」青鳶斟酌了半天緩緩道,「不過謝小姐為何下定決心選擇烈王?」
她眸色深幽,令人不敢直視。
謝玉真心中一凜,頓時收起了先前的試探之心。她原本以為透露徐良娣的所作所為青鳶會緊張地求助,卻沒想到她卻依舊雲淡風輕。
果然是唐國公主,天之驕女!
謝玉真眼中多了幾分由衷的敬佩。能在這麼個境地依舊有這身氣派,不是一般人。
「因為烈王……看起來並不是傳言中那麼不好。」謝玉真明凈的臉上浮起小女兒的嬌羞。
只有這個時候她才令人覺得她不過是稚嫩少女,而不是穩重的大家閨秀。
「還有呢?」青鳶輕笑:「這個理由並不能讓人信服,特別是逼你要嫁給凈月王的族人。」
謝玉真面上蒙上了一層輕霧。她苦笑:「是啊。再好的人品和才華並不能讓說服我父親心動烈王的人選。至於我……我只是因為相信公主。」
青鳶詫異了。
謝玉真低下頭:「我相信公主的眼光。再者,目前除了烈王,再也沒有誰既是良配又可以一舉挽救謝家頹勢。」
說白了,她也只是賭一把。
賭一把夙御天的人品。贏了滿盤皆活,輸了……也不過如此。總比嫁給凈月王好。後者也是一場豪賭。
而且賭輸的幾率更大。
閣中一下子安靜下來。青鳶無言看著眼前明艷的少女良久。
「我明白了。」青鳶慢慢地道:「你放心。我會幫你的。」
謝玉真感激看向她。她握住她的手:「公主放心,若是事成公主就是玉真的救命恩人。」
青鳶輕嘆:「我能幫你,但是夙御天恐怕也不是什麼良配。」
謝玉真無奈輕笑:「這我自然是知道。那樣的人物將來一定不會拘束在兒女私情中。」
她有後半句沒有說,眼前的青鳶風華絕代,傳言中她和那魔魅似的男人有牽扯。她自認為身份和相貌都不如她一半,又怎麼敢期待將來夙御天會愛上她呢?
「那你還有什麼為難之處嗎?」青鳶忽然問。
謝玉真明顯是有花沒說完。
謝玉真咬牙:「我擔心家父不願意我嫁給烈王。」
青鳶皺眉,忽然問道:「烈王殿下至今未婚配,京城世家中卻沒有動靜,依我看並不是殺虐太重的無稽之談吧?其中有什麼緣由,你先說說。」
她說完自己倒是一愣。現在自己這個樣子倒是真的為夙御天操心婚事了。
她為他操心?
想到這裡,她眉頭就擰了起來。這感覺怎麼這麼奇怪呢?明明.心中對他並未有什麼期待,為什麼會這樣呢?
謝玉真聞言,嘆道:「一方面是京城世家對烈王殿下的身世有疑慮。他自稱是寒門之後,雖然兵權在握,但是在亂世中梟雄起起落落,又有多少能善終?這是其一。其二……」
她欲言又止。
青鳶皺起眉:「難道有什麼是我不知道的?」
謝玉真看了她一眼,低聲道:「聽聞烈王殿下與一位宮妃有染……」
青鳶結結實實愣住。她第一個反應就是不可能。夙御天十分自律,在女色上看不出他對什麼女人有特別的癖好。
除了他對自己有種異乎尋常的興趣之外……
青鳶想著臉頰上不知不覺飛起兩抹異樣的紅暈。
謝玉真彷彿看出她所想,輕嘆:「公主不要誤會。小女說說的那位宮妃不是梁國的宮妃。是越國的一位後宮妃子。而據說烈王也不是什麼寒門之後,是越國的夙家的嫡子,因為這宮妃,他憤然叛出越國,投入行伍。一路征戰到了如今。」
青鳶只覺得眼中有什麼在噴薄而出。不是憤怒,不是傷心,也不是失望。她只是覺得生平有一個人令她無法評價,更無法看透一點。
原本她以為夙御天是一位徹頭徹尾的野心家,醉心兵權,醉心皇權霸業。所有一切阻攔在他面前的阻礙都要被無情清除。
可是今日才發現,原來他心中也有明月光,原來他也有不欲人知的身世和過往。
難怪他姿容絕世,難怪他滿腹智謀。這樣的人品,這樣的才華,豈是寒門之後可以養出的人?
他的文韜武略若是沒有從小有優渥的家世支撐,現在最多只是一位粗鄙的將軍罷了。可是誰才是他心中的那一道明月光?令他憤然叛出越國?
青鳶思緒飄遠,耳邊只聽得謝玉真嘆息:「世家族人其實並不排斥寒門。只是不敢相信一位背叛家族的人。……」
「不用說了,我明白。」青鳶揮了揮手,眸色恢復清明,「你放心,三日後必有結果。」
謝玉真眼中都是不敢置信。半晌她才道:「三日後就是萬壽宴……難道……」
青鳶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道:「萬壽宴,那可是最好的日子,談婚論嫁最是合適。」
她低頭,銳利的目光直視謝玉真:「我只問謝小姐一句,你準備好了嗎?」
謝玉真一愣之後流露出深深堅毅:「以後公主可以叫我玉真。」
青鳶緩緩笑了,握住她的手:「以後你我就是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