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萬壽節(四)
他身下的馬兒極高,無形中高了太子柴承嗣一截。
太子柴承嗣不得不仰頭,回禮:「御兄來了。病好些了嗎?」
夙御天朗聲笑道:「自然是好了。在萬壽節中,就算有病也要出來護衛皇上。」
東方卿不冷不淡地道:「如此看來烈王殿下有心了。」
夙御天輕笑:「東方先生謬讚了。」
東方卿微微一笑,指著兩邊熱切圍攏而來的百姓,道:「今日所見,才驚覺烈王殿下得了不少民心。可喜可賀。」
夙御天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太子,漫不經心道:「論民心所向,東方先生自然是比本王更懂。」
東方卿面色微沉,冷淡道:「烈王殿下此話怎麼講?」
夙御天一笑,給了他一個你知我知的神色。東方卿越發皺起眉來。
兩人你來我往,一旁的太子柴承嗣徹底被無視。他瞅了個空,勉強插話:「御駕遠了,我們……走吧。」
夙御天看著走遠的御輦,告了聲罪,帶著一眾騎衛追了過去。
太子柴承嗣看著他遠去的英姿,不由羨慕:「御兄果然是慣於騎馬打仗的,身上的氣勢不同常人。」
東方卿眸色深深:「太子殿下難道不擔心嗎?」
太子柴承嗣詫異:「要擔心什麼?」
東方卿眼底掠過失望。雖然已心中有了計較,但是沒想到此人卻是比自己想象的更加軟弱無能。
他垂下眼帘,淡淡道:「沒什麼。只是微臣的擔憂罷了。」
太子柴承嗣放心:「東方先生總是操心太多。御兄雖然為人張揚了點,但是他和那些當兵的將軍呆慣了,未免染上了一些不好的習氣。將來好好和他說說就是了。」
東方卿心中一嘆,轉移話頭:「殿下,我們走吧。御駕遠了。」
「哦,是,趕緊走吧。」太子柴承嗣急忙吩咐牽馬的內侍趕上御輦。
……
御駕到了白馬寺已是正午時分,算起來林林總總走了將近一個時辰。青鳶隨著東宮的眾人到了準備好的禪房中。
她路過的時候只見太子和太子妃在前呼後擁中前去大殿。太子妃周氏如今已是眾星拱月中的那一位。
她心中失笑,不過是幾天她距離太子妃周氏已是雲泥之別。想起那握著自己手小心翼翼試探的太子妃,很難和眼前得意洋洋的女人聯繫在一起。
不過這樣也好。這才是她願意得到的結果。
誰都不注意她最好。
「咦,這不是青鳶公主嗎?怎麼沒有和我們一起去大殿呢?」一道不懷好意的聲音傳來。
青鳶心中嘆了一口氣。她還是想得太美了,還是有人惦記著她。
她回頭對上一張妖艷的面孔。
徐良娣。
只見她正和幾位東宮的姬妾說著笑,對著她指指點點。
青鳶不卑不亢地見了一禮。
「良娣說錯了,如今應該是青鳶姑娘。」有人附和笑道。
徐良娣咯咯笑了起來,十分暢快:「哦?那現在青鳶姑娘是什麼位份?」
「聽說太子殿下要為她請封,可是旨意還沒下來呢。」又有人譏笑地道。
「哎呀,怎麼會旨意還沒下來呢?難道太子殿下反悔了?」
「按我說啊,太子殿下不是反悔,只是一心繫在太子妃娘娘身上,把她給忘了。」
「就是啊,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太子妃娘娘那是什麼身份,自己又是什麼身份。」
「……」
譏諷的話紛至沓來。徐良娣得意洋洋地看著面前低頭斂容的青鳶。可是意料中的憤怒和不甘沒有出現,等她們說得無話可說的時候。
那本該憤怒的人兒慢慢抬起頭來,面上連一絲煩惱都沒有。
她微微一笑,對著眾女道:「幾位娘娘說完了嗎?」
眾女愣了下。
青鳶施了一禮:「說完了青鳶還要回去整理下向佛主奉香。」
她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徐良娣的怒喝聲從背後傳來。
青鳶頓住腳步,淡淡問道:「徐良娣娘娘還有什麼吩咐嗎?」
徐良娣怒道:「我有讓你離開嗎?青鳶,你別以為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睞就目無尊卑!」
青鳶黑白分明的大眼看了她一眼,含笑:「得了太子殿下的青睞難道不是徐良娣娘娘嗎?怎麼會是青鳶呢?青鳶實在不明白徐良娣娘娘此話又是從何說起。」
徐良娣頓時噎住。想好的話頓時無從說起。眾女面面相覷,看向徐良娣的眼神便有些變了。太子妃周氏能生養,又是正妻,這本是無可奈何的事。可是徐良娣可是結結實實佔了她們應該分得的寵愛。
徐良娣看著眾女看著自己的眼神頓時怒火更盛。她想要辯駁卻是無從辯駁起。整個東宮除了太子妃周氏就是她最得寵,最張揚。
她一抬頭忽然看見青鳶的眼神。
淡淡的,帶著一種莫名其妙的憐憫。
憐憫?!徐良娣迷惑了下。她不知為什麼會從這個根本無法和她抗衡的女人眼中看到居高臨下的憐憫。
憐憫不是強者對弱者才有的嗎?為什麼她能這樣看著自己?
徐良娣忽然覺得很憤怒,這股憤怒再也壓抑不住。她幾步上前,狠狠揚起手掌就要向青鳶落下。
「啪」的一聲,手掌沒有落在該落的地方,卻是被一隻素手冷冷擒住。
她詫異看見眼前的絕色佳人眸色冰冷。
「徐良娣娘娘,打了青鳶一次還不夠嗎?」青鳶冷冷道。
「你目無尊卑,我教訓你,你想頑抗嗎?」徐良娣怒道。
青鳶微微皺眉。
「哈,你若是乖乖向我賠禮道歉,我也許會饒過你。若是不肯……」徐良娣眼中的威脅意味明顯。
場面一下子僵持住了。青鳶眉心皺得越發緊了。
這愚蠢的徐良娣竟然在這個時候鬧她。
「住手!」一道聲音傳來。
眾女看去,不由紛紛跪拜。徐良娣一見來人立刻嘴巴一扁,委屈地撲上前:「太子殿下……」
青鳶看去,不由眼瞳一縮。
只見太子柴承嗣正和夙御天走來。太子柴承嗣不提防被徐良娣撲了個滿懷。他不得不道:「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