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爭執
手心一暖,她抬起頭來看著眼前的夙御天。
他微微眯眼看著她的面色:「方才在想東方卿?」
青鳶只是沉默。
夙御天牢牢盯著她的眼睛,良久才道:「本王以為你不會再對他有什麼余情未了。」
青鳶猛地抽回手,冷淡道:「殿下想多了。我怎麼會對他有餘情未了?我只是想他接下來要怎麼做。」
「是嗎?」夙御天懶洋洋地袖手看著眼前初冬蕭瑟,淡淡道:「可是你的眼睛騙不了本王。」
青鳶面色微沉,眸色也沉暗下來:「不管如何,那一夜東方卿是真的要殺我。殿下可以不用相信青鳶,但是不要懷疑東方卿的決心。」
自從她來到梁國之後,東方卿救過她,也想過要殺了她。每一次他救她是真心,想殺她卻不一定是出自本意。
可是那一夜,她明明白白能感覺到東方卿的震怒。
他是真的發怒了。那謫仙般的人,那總是在雲端的人……她第一次看見他深深的怒意,和無法抑制的殺氣。
風起了,滿院的蕭瑟是再怎麼樣雕樑畫棟都遮不住。
兩人沉默無語。
良久,夙御天忽然開口:「你不用入宮了。」
青鳶點頭。
可是夙御天下一句卻又緊著傳來:「前兩日,謝家前來向本王提親。」
青鳶忽地抬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他的目光是她不熟悉的冷漠,甚至有一點點冷酷。
他深深看著她,眼中有她不明白的神色:「是你挑中了謝家?」
青鳶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緩緩道:「謝家詩書傳家,家業根深蒂固,南北都有往來。聲望比如日中天的周家更好。」
夙御天忽然輕笑,輕慢道:「我以為你喜歡的是閔世家。聽說閔家的長女生得極不錯,還能騎馬射箭。也許和本王會十分投機。」
青鳶看著他面上的笑容,不知為什麼忽然覺得他的笑容很模糊。
果然,他看中的是閔氏嗎?那和軍中有密切關係的閔氏?一股莫名的心緒從心間蔓延起來,然後張牙舞爪地抓住她的心臟,令她呼吸不得。
「殿下喜歡閔氏之女?」她皺眉問。
「本王可沒有這麼說。」夙御天的笑容越發高深莫測。
她深吸一口氣:「不可……」
「有何不可?」夙御天一笑,似故意激她:「在亂世中不是軍權才是依仗嗎?為何不選閔氏,反而挑中空有虛名的謝氏?」
「謝氏比較容易掌控。我以為殿下更喜歡謝氏。閔氏是一頭狼。」她皺眉。
夙御天似笑非笑:「一頭狼對本王來說有鋒利的爪牙,駕馭得好,可以替本王開疆拓土。謝氏又怎麼能為本王添光加彩?」
青鳶頓時語塞。她深深皺眉看著眼前似真還假的夙御天,心中一口氣忽然就這麼堵住。
她還要再說,夙御天似笑非笑道:「聽聞謝家遍布天下,謝玉明那一支便是從淮南謝家分支出去。難道你是因為這個看中謝家?」
青鳶剛想要張口回答,忽然心間一股痛楚如電躥起。她猛地臉色煞白地捂住心口。
夙御天還要再說,一低頭卻發現她早就滿臉煞白冷汗涔涔。
他一把扶住她,皺眉問道:「你怎麼了?」
青鳶痛得滿身的冷汗,只是怎麼都說不出話來。這種感覺就像是一隻冰涼的手握住她的心臟讓她無法再有生機。
她渾身發抖地看著眼前的夙御天,想要說的千言萬語不知為何被阻斷。
夙御天的臉色變了,他從未見過她這嚇人的樣子。
「來人!來人!叫太醫!快傳太醫!」他一把將她抱起,大步向房間奔去,一邊走一邊怒吼著。
青鳶靠在他的胸口,痛得整個人蜷縮起來。
很快房間到了,熱水也匆匆捧來,可是怎麼都灌不下去,反而灑了她一身。一旁的桃香嚇得哭了:「公主公主!你不要這樣。好不容易身子好了,怎麼會這樣?」
夙御天一把將她緊緊摟在懷中,用她從未聽過的聲音柔聲哄著:「不要怕,太醫就快來了。你不要怕。」
她痛得面無人色,只能死死抓住他的衣袖。身上汗如雨下,她掙扎擠出一句話:「不可……娶閔氏……」
夙御天一愣之後,一把將她抱住連聲哄:「好,不娶!我誰都不娶。我誰都不娶。」
「方才我是騙你的。我怎麼可能娶閔氏的女人?我誰都不娶!」
她聽得他這般說,反而越發心痛如絞。自己果然是要死了,連這樣的謊話他都能拿來騙她。她急著想說話卻偏偏說不出來,只是拿著一雙眼瞪著他。
明琮忽然上前,一把握住青鳶的手腕。
「你做什麼!」夙御天震怒。
明琮低頭不語,只是默默握住她的脈門將內力送入。夙御天震怒過後一下子明白了他要做什麼,立刻閉緊了嘴。
內力傳來,青鳶卻已然痛昏過去,小臉上煞白如雪。
明琮低頭:「殿下,公主心氣鬱結,屬下無能為力,也許昏過去更好點。」
夙御天久久看著她毫無生氣的臉,慢慢將她抱緊。
太醫終於來了,一番望聞問切之後,嘆息:「公主身逢大難,大悲之後心氣一直鬱結於胸,幾次大病之後未能調養完全已損了元氣,所以……」
「所以怎麼了?」夙御天聲音沉沉,面色亦是沉得嚇人。
「所以得了心絞之症。」太醫搖頭,「這病無葯可醫,只能讓公主今早調養好,然後看能否慢慢痊癒。不然的話……」
「不然怎麼樣?」
夙御天的眼神銳利得像是要殺人。太醫渾身一抖,渾身顫顫:「不然的話……活不過盛年。」
房中安靜下來,靜得針落可聞。桃香獃獃立著,明琮亦是渾身一震之後就一動不動地站著。
夙御天久久看著床。上昏睡不醒的青鳶。她痛昏過去的眼神似還在眼前,帶著倔強和不甘。
活不過盛年……
盛年,是三十,還是四十?
他眼神忽然恍惚了。
太醫跪在地上跪得腿都麻了都沒聽見夙御天令他起身的明示。
他惶惶抬頭:「烈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