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軒然
謝韻軒面上的皺紋終於慢慢綻開。他溫和地對青鳶道:「公主前來看望玉真,她正在長於閣中,讓老朽帶公主去看看。」
青鳶微微一笑:「那多謝謝老了。」
青鳶見到謝玉真的時已快到了半夜。長於閣很漆黑,謝玉真直挺挺跪在當中,身影凄涼。
忽然幾盞燈籠點起來,驅除了黑暗。謝玉真茫然回頭,在一片燭光中,她看見一位極美的女人向她走來。
「公主!」她驚喜莫名。
青鳶看著她蒼白的臉,還有身上單薄的素衣,含笑:「玉真妹妹受委屈了。」
謝玉真詫異看向身後沉默的謝韻軒還有自己的父親謝安玉,瞬間一切都明白了。
她一把拉住青鳶的手,委屈地哭了。
謝安玉尷尬:「好了,別哭了!公主好不容易來看你。」
沒想到謝玉真的哭聲越發大了起來……
……
第二日,一頂綠呢轎子在一隊丫鬟僕從的簇擁中浩浩蕩蕩到了烈王府中。街上好奇的人四處打探。得到的消息耐人尋味。
謝家大小姐前去烈王府和青鳶公主共同賞梅吃飯。
第五日,兩架漂亮的車輦在烈王府侍衛們的跟隨下,浩浩蕩蕩前去城外。好奇的人又打聽到了。原來是青鳶公主想去城外雲月庵中上香。謝家大小姐陪同。
第六日……
第七日……
這一條條消息在京城中無形傳播擴散,終於暗地在世家中掀起了軒然大.波,久久迴響。這還不算完,過了一個月之後,一道震驚人的消息傳來。
烈王夙御天三媒六聘親自上謝家的門提親。他稱道在東宮宴席上第一次見到謝大小姐就被她的風姿所折,是以誠心前來求娶!
夙御天要娶王妃了!娶的還是謝家女!
這個消息如狂風暴雨一樣傳遍了整個梁京中的世家之中,所有的人議論紛紛,猜忌、不屑、看戲……各種各樣,不一而足。
可是在梁宮中卻是另一番情形。
「皇上,此事要阻止!」一道清越的聲音傳來,口氣不容置疑。
梁皇柴承嗣看向那左手邊臨危正坐的東方卿,猶豫不決:「東方先生,這……這怎麼阻止?」
「請謝家家主進宮。就說謝家長女已到了入宮年紀,理應入宮。」東方卿面色凝重,那樣子不像是在閑話各家婚娶八卦,倒是在對著軍國大事。
梁皇柴承嗣忍不住緊張:「東方先生,難道此事有什麼不妥嗎?」
「不但不妥,還大大的不妥。」東方卿皺眉,「夙御天在先前皇上登基之時已顯出狼子野心,現在又公然聯姻謝家,其心否測!」
底下幾位謀臣亦是議論紛紛。
「皇上,夙御天兵權過大,再聯姻謝家,這是要造反呀!」
「皇上,夙御天是狼子野心,如今一定要奪其兵權,削其羽翼才行。」
「謝家也真的是,為何要和夙御天之流同流合污?這擺明了是不把皇上放在眼中。」
「……」
底下的議論聲一聲聲傳入梁皇柴承嗣的耳中,他只覺得頭更痛了。
兵權!兵權!兵權!……說來說去都是兵權。可是如果夙御天的兵權那麼容易削,他何必現在還束手無策!
他們每天都在自己的耳邊說著夙御天如何有不臣之心,如何有威脅,說得他都信以為真。可是讓他出手去對付夙御天,他真的是一點勇氣都沒有。
「東方先生……」梁皇柴承嗣把求助的目光看向東方卿。
東方卿卻似乎魂游天外,只是皺眉盯著眼前的茶盞。
「東方先生?」梁皇柴承嗣又喚了一遍。
東方卿忽然起身,冷淡道:「皇上下旨吧。謝家長女必須入宮不可以和夙御天成親。」
梁皇柴承嗣被他臉上的鄭重所驚,不由追問:「何時下旨?」
他說完頓覺得不妥。自己身為皇帝怎麼可以問臣子什麼時候下旨?這事不是應該他自己決斷嗎?
東方卿卻彷彿沒聽見似的,淡淡道:「越快越好,最好今天,趁著兩家還未談成婚事的時候。」
梁皇柴承嗣猶豫不決,支支吾吾:「可是這個時候烈王已經向謝府提親了。如果朕要真的阻止的話,豈不是被百姓說,君奪臣妻?」
東方卿忽然冷笑:「皇上是覺得皇位更重要,還是名聲更重要?」
此話一出,殿中頓時安靜下來。幾十雙眼睛齊齊看向東方卿。梁皇柴承嗣愣愣看著眼前的東方卿,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東方卿從來對他都是溫和恭謙,哪怕有時候意見相左都會慢條斯理地說道理。是以他凡事最喜歡和他商議,而且越來越是信任。可是今天似乎有什麼不一樣。
梁皇柴承嗣第一個反應不是震怒他的放肆,而是迷惑:「東方先生怎麼了?是不是最近朕登基了你操勞過重?要不要回去歇歇?」
東方卿深吸一口氣,洞悉一切的目光看著四周一張張詫異的面色。心中有一股火在安靜燃燒,雖無聲無息卻彷彿能焚燒殆盡一切的一切。
這股無名火早就由來已久,並非一朝一夕才形成。
他垂下眼帘,行了一禮:「是微臣僭越了。不過還望皇上不要掉以輕心。夙御天不可和謝家聯姻。」
梁皇柴承嗣見他恢復如常,不由放心笑了:「知道了。東方先生放心,朕這就派人去請慕容家主來宮中一敘。」
東方卿看見他漫不經心的臉色,心中長嘆一聲,行了一禮退下去。
……
離開了宮中,載著東方卿的精緻馬車骨碌碌向著城中一處疾馳而去。過了小半個時辰,馬車終於在一處草廬停下。
東方卿神色淡淡地舉步走了進去。
忽然,青衣小廝匆匆前來:「先生,有一位貴客前來。」
「誰?」東方卿微微皺眉。
他的草廬平日從不輕易讓客人進來。若有慕名來拜訪的,都統統以清修為名打發了。
是誰,竟能不顧他的忌諱親至?
東方卿眸光似雪,冷冷看了一眼小廝:「我不是說過,草廬不可有外人進來?」
青衣小廝接收到他的目光不由渾身一震,跪下:「先生恕罪!實在是……實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