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軟肋
青鳶說了這麼一些話,似乎累了。她抿了一口茶水,看著窗外的雪色,輕嘆:「如今的梁國太亂,就算你要嫁給烈王也許都會有很大的阻力。也不知道殿下要怎麼安排……」
正在這時,桃香匆匆而來,帶著喜色:「公主,謝小姐!好消息!謝家家主和王爺商定了成親的日子!如今正拿了王爺和謝小姐的生辰八字要去問吉呢!」
謝玉真一聽「呀」的一聲跳了起來。她口中連聲喚道自己的丫鬟:「快快快!快回去!現在不能待著這邊了。」
一旦定了日子,就證明這婚事成了。既然成了她就是待嫁之身,怎可以還未過門就在夫家待著的道理?要是被人看見可是要被戳脊梁骨罵她輕佻的。
她身為謝家長女,堂堂正正的大家閨秀,這明顯的錯誤可不能犯。
「從後門走。」青鳶好心提點了一句。
謝玉真羞得臉紅耳赤,匆匆辭別了青鳶走了。
暖閣中又恢復了安靜。青鳶看著室內還有方才歡笑嬉鬧的痕迹,面上的笑容漸漸淡了下來。
桃香的笑容也淡了,漸漸變成了苦澀:「公主,謝大小姐真的要嫁給殿下了。」
青鳶笑了笑:「恩。」
桃香看著她,神色凄然:「可是公主你怎麼辦呢?」
「傻子,方才我說的你沒聽見嗎?」青鳶含笑:「我是天女,不可以隨便嫁人。」
桃香不知道為什麼看著她的笑容,心中越發酸楚。她一低頭竟嗚嗚哭了起來。
「傻孩子。」青鳶看著她哭,越發笑得溫和:「不嫁人也挺好的。」
桃香不樂意了,一甩眼淚:「先前還以為公主能當上樑國皇后,沒想到老皇上竟然要打死公主。後來又到了東宮,還以為太子殿下是可以託付之人,沒想到……沒想到太子殿下也是個言而無信之人。現在,現在……」
「現在沒想到殿下也是這樣的人。」
她說完哇的一聲哭了。那麼傷心。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委屈。
青鳶微微一笑,良久才道:「傻子,亂世中像我這樣的女人,就是這樣的命運。」
桃香一愣,想了半天卻是無言以對。在亂世中身份越高的女人,一旦被虜獲就越悲慘。前朝不是有蕭皇后歷經六位丈夫的奇事。
有時候,高貴的身份帶來的並不是平安,而是災厄。
青鳶見桃香還愁眉苦臉,不由笑了:「你放心,方才我說了,若不是天下之主,沒有資格娶本公主。」
房門處忽然傳來一道慵懶的聲音:「當真嗎?沒想到公主你心性如此之高。」
桃香愣住。青鳶循聲看去,只見夙御天慢慢走來。
他今日穿著一身紫金紅袍,袍上綉著繁複的祥瑞花紋。這麼艷麗華貴的顏色堆在他一人身上,不顯得衣衫奪人,反而覺得他能將這顏色沉沉壓住。
青鳶看著他的臉上,不喜不怒,更看不出他心中所想。
她答非所問,淡淡道:「殿下事情辦妥了?我還道皇上和東方卿定要阻攔。」
夙御天一揮手,所有伺候的人都退下。
他這才她身邊坐定,一笑:「皇上不足為慮。天子管天下,還能管人婚娶?」
青鳶見他面有傲色,知道他向來是最鄙夷柴承嗣。於是她問道:「那這麼說,你去見了東方卿?」
夙御天回頭深深看著她,輕笑:「什麼都瞞不過你。」
青鳶微微皺眉:「他怎麼說?」
夙御天一笑:「本王給他一個機會,讓他為本王效力。」
青鳶聞言失笑:「殿下真的是氣人的一把好手。」
可想而知,心比天高的東方卿聽到這個提議時面色會是怎麼樣一副表情。在這個世間,也只有夙御天敢這麼侮辱他。
「怎麼是氣人?這是本王的肺腑之言。」夙御天反而認真地道,「東方卿這種經天緯地的人才放過了太過可惜了。本王這是給他最後一次機會。」
青鳶笑意漸漸淡了下來。
東方卿無疑很好,出仕為相對他來說太過簡單。若是他沒有這樣的身世和野心,她和他必定是有緣的吧。
可是這個世間哪能兩全?他終於一揮袖就這麼決然地離開她,然後再以這樣的面目出現在她的跟前。
當時年少無憂無慮,不知愁為何物。如今細細想來一言一語都變成細密的針,刺向心裡最隱秘的痛處。
「不許想他!」一隻修長的手捏住了她的下頜,將她扳到了眼前。
青鳶對上夙御天的目光,他的目光像是可以洞悉她的靈魂。
「殿下拿什麼來威脅東方卿?」青鳶彷彿沒有看見他眼底的冷漠,淡淡問,「若是沒有籌碼,東方卿怎麼可能這麼輕易讓殿下娶到謝玉真?以他的性子,他怎麼可能坐視你和謝家聯姻?」
「你想知道?」夙御天問道。
青鳶道:「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多一個東方卿的軟肋,總是好事。」
夙御天忽然一笑:「既然你想知道,就不妨告訴你。我告訴東方卿,若是阻止我娶謝玉真,我就要娶你。」
青鳶臉上的神色終於裂開一條紋路。
夙御天一眨不眨地看著她,忽然問:「你方才說,你要嫁的是天下之主?」
青鳶回過神來,只覺得腦中有些恍惚。
她答非所問:「他真的妥協了?」
「是的。他一聽說本王要娶你為妻,那臉色簡直精彩無比。」夙御天輕笑,眸光有異色:「如果說東方卿有軟肋,那唯一的軟肋就是你。」
青鳶渾身一震。良久她才道:「如此就好。」
夙御天道:「你還沒回答剛才本王的問題。」
青鳶抬起眼,清冷地道:「是。方才殿下沒有聽錯。若不是天下之主不可以娶我。我也不會嫁。所以殿下不用可憐我。因為我要嫁的男人不但要有經天緯地之才,還要一統天下。」
她說完起身,送客的意味很明顯:「時候不早了,殿下應該去忙該給謝家什麼聘禮事宜。」
她還沒說完,忽然腰間一緊,整個人落入了他的懷中。
「你真的這麼想的?本王還不配娶你?」夙御天的目光危險地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