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梁宮宴(一)
青鳶一顆心慢慢落到了肚中。拓跋鴻得了個沒趣,不過他見慣了各種場面很快就岔開話題,極力邀請青鳶也一起進宮去。
青鳶似笑非笑,不說去也不說不去,只是拿著一雙明澈通透如冰雪一般的眼睛看著夙御天。夙御天對拓跋鴻哈哈一笑:「二皇子殿下盛情邀請,公主肯定願意去的。」
拓跋鴻大喜,目光熱情地看著青鳶:「公主肯去,那一定是鄙人的榮幸。」
青鳶不置可否,微微一笑:「那就麻煩兩位先請前去宮中,青鳶隨後去梳洗打扮就去。」
她說完翩然離去。
拓跋鴻看著她翩然若仙的背影,良久才讚歎:「這樣的美人只應天上有。烈王殿下,你有福了。」
夙御天看著她遠去的背影,似笑非笑:「是啊,這才是世間難得一見的舉世珍寶。」
……
宮中,慶延殿中歌舞聲聲,舉目所見皆是身著霓裳的歌姬。天剛擦黑不久,這宮中的宴席才剛剛開始。
梁秦兩國都有喜歡宴飲的風氣,特別是這麼盛大的宮宴,沒有三天三夜都是遺憾。
梁皇和梁皇后還未前來,殿中早就點燃了精緻的宮燈,碩大的夜明珠懸在四周,幽綠的光芒加上宮燈明晃晃的燈光,令人心醉神迷。
雕樑畫棟,朱漆金粉銀粉在燈光下泛著炫目的光彩。殿中有高超的樂師們吹奏起歡快的宮廷小調,一派其樂融融。
遠道而來的秦國使臣們在宴席還沒開始就已然在美艷的歌舞伎舞姿中,陶然欲醉。四周都是說笑聲,敬酒聲,恭維聲。
在一片喧囂中,有宮人高聲唱和:「娜依公主到——」
所有的人聲音安靜下來。第一天宮宴時娜依公主就給了眾人一個大大的驚艷,只可惜她年紀太小,不適合這麼奢靡的場合,在敬酒過後就離開了。不過她的美艷和介於少女和女人之間的氣質還是令所有的人難以忘懷。
內侍唱和聲后,只見一到曼妙苗條的身影出現在了殿門外。眾人看去只覺得眼前五光十色,分外耀眼。
等看清楚那人影的時候,眾人不由發出驚嘆聲。只見一位二八少女俏生生站在殿門口,頭頂大紅燈光將她籠罩。她今日穿著一件秦國式樣的長裙,領子高高豎起,猶如孔雀開屏一般立在她細長白皙的脖間。那領子上綉著五彩絲線,絲線纏繞成帶著異國風情的吉祥式樣。
在領子上還綴著五顏六色的寶石,暗紅的瑪瑙、翠綠的貓眼石、金黃的蜜蠟、純凈的藍寶石、西域進貢而來的紫水晶……各種各樣的寶石在燈光下熠熠生輝,令人難以直視。
領口之下是她飽滿的胸部,胸口處一抹紅,越發襯得她膚如凝脂,腰肢不盈一握。而她的身上穿著的宮裝更是華貴非常,長長的裙擺如一頭火烈烈的五彩鳳凰。
總而言之,在這一團五顏六色中,那張五官深刻,充滿異域風情的容色就是所有的亮點。人都道娜依公主有外族血統,如今這一打扮反而越發襯得她與眾不同。而且只有她這樣美艷的相貌才能將身上所有的顏色壓住,而不會被衣衫顏色奪去了光彩。
娜依公主昂首走進殿中,在她自己的位置上坐下,眾人這才紛紛議論起來。
耳中所聽的都是讚美和驚嘆,娜依公主雖然聽多了,但卻依舊面上露出笑意來。一旁乖巧機靈的侍女笑著輕聲恭維:「公主殿下,你看這些梁國人就像是沒看見女人似的盯著公主瞧。真是失禮。」
她說著失禮,口氣中卻帶著明顯的諂媚。
娜依公主掩口輕笑,骨碌碌的大眼中都是輕蔑:「這些人一個個都色眯眯的,一個個看著都不如我們秦國的人精神。」
侍女連忙笑道:「是極。我們秦國上至皇上至庶民都精於騎射,公主更是不輸男兒。這些梁國貴人們自然入不了公主的眼。」
娜依公主笑了笑,忽然她想起了什麼,大眼中掠過不服氣的神色:「只不過父皇一直在我面前說那夙御天多厲害多厲害,我就不信了,看他樣子長得比女人還好看,怎麼可能那麼厲害?我大皇兄才是最厲害的,一個人可以打一百個!」
她話雖如此不屑,但是一雙大眼在提起夙御天的時候熠熠有神,分明是真的起了興趣。
一旁的侍女抿嘴一笑:「公主,不是有一句話說過嗎?人不可貌相。再說……再說奴婢覺得烈王殿下真的很英俊,是奴婢見過最英俊的男人。公主若是能和他結為夫妻,肯定羨慕死天下女人。」
娜依公主聽了,鮮花般嬌嫩的嘴挑得高高的:「誰說本公主要嫁給他啦?我才不稀罕這滿口花花的男人。」
她說完不由自主的掃了一眼左邊最靠前的席位。那邊空空如也。
她的眼中掠過失望的神色,只不過這情緒連她自己都未察覺。
她哼了一聲:「看吧,昨兒被二皇兄和幾位使臣灌酒灌怕了,今日竟然不敢來了。」
侍女低頭抿嘴笑。
娜依公主等了一會,見夙御天還未前來,面色便有些不高興。她哼了一聲,忽然發了小脾氣:「這梁國的宴會真是無趣,我們走!」
侍女詫異,急忙勸道:「可是,梁國皇帝還沒來……」
天才剛擦黑不久,宴席還未正式,自然有些人姍姍來遲。娜依公主還要再說。忽然殿外傳來宮人拉長的唱和聲:「烈王殿下駕到——」
「秦國二皇子殿下駕到——」
娜依公主的面上終於露出笑容。她回頭看去,只見在殿門口一前一後出現兩道身影。一位身著暗紅色深衣大氅,一位身著天水清長袍。
殿中所有的人都紛紛站起來。娜依公主依舊坐著,只是一雙眼不錯地看著殿外。
此時殿外吹來一陣寒風,那暗紅色深衣的男子不緊不慢地走了進來。所有的人只覺得似乎眼前有光忽然閃過,落在了他的臉上。
一張俊魅得近乎妖冶的面容出現在眾人面前。他膚色很白,一點都不似武將們那般黝黑粗糙,鼻子高挺如堅硬的山嶽,目如點漆,精光內斂。兩道長長的劍眉直插入鬢邊。
淡色的薄唇微微抿著,唇邊帶著玩味的笑意,令人覺得天下難事在他面前不過爾爾。
他三千墨隨意梳成髮髻,也沒有平日戴著的紫金冠,只是隨意簪了一根墨玉簪。玉簪和發色幾乎融為一體。
他走進來,目光隨意一掃,對上了娜依公主。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整齊雪白的牙齒。
娜依公主看見他的笑容,忽然心頭一跳。
不知為什麼,她忽然想起了小時候在獵場中見過的一頭黑豹。那黑豹子渾身漆黑,正從不遠處經過。聽老人說這種豹子是獸中王者,白日不動如泰山,晚上就會展開血腥殺戮。
她只遠遠看過一眼,那黑豹面無表情地和她對視了一會,忽然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齒。
只這麼個簡單的示.威動作,從小就天不怕地不怕的她,生平以來第一次感覺到了害怕。而眼前夙御天不知為什麼讓她想起了這隻黑豹。
平日看著安穩不動,一到必要時刻,他就會危險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