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梁宮宴(三)
娜依公主將她眼中的譏諷看得真真切切,不過她卻似乎沒有感覺。她笑意嫣然,充滿了少女特有的天真:「青鳶姐姐長得真的很好看!像天仙一樣!難怪我父皇都時常說姐姐是唐國第一美人呢。」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她提起唐國二字令在場不少梁國大臣紛紛不悅。
唐國已滅了,哪還有唐國?就連青鳶公主的公主二字都還是給了面子才稱呼的。果然娜依公主說完,底下就有梁國大臣不滿道:「現在哪有唐國?都是梁國的。」
青鳶一眨不眨地看著眼前天真可愛又嫵媚動人的娜依公主,唇邊笑意越發擴大。
有意思。
這娜依公主果然不是簡單的人物。除了方才一點點失態之外,此時看起來竟然一點破綻都沒有。
天真爛漫其外,內里心機滿滿。果然謝玉真擔憂的是對的。
這樣的人物哪還有童言無忌的時候?一切只不過是她想要人認為的那樣而已罷了。不過想要用這點心機讓她落了下風,還是太稚嫩了點。
青鳶聽了底下樑國大臣們不滿的話,笑而不語。
倒是娜依公主圓滾滾的大眼越發睜大了:「沒有唐國了?那……那……」她眼中含著歉意:「青鳶姐姐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青鳶微微一笑,忽然站起身,面對殿中所有的人,昂首揚聲道:「如今雖無唐國,但是我是唐國公主,這一點到青鳶死都是如此。」
她說完,目光炯炯看著所有的人。在那一刻,她身上迸發出只有公主才有的氣勢,令人不敢直視。
她說的話斬釘截鐵,字字清晰,殿中所有人都聽出她言語中的鏗鏘之意。所有的人不由對她肅然起敬。
她一介弱女子被俘到千里到了梁宮廷中,可謂一步一血。甚至為了不想當上樑皇后而被梁老皇帝打得半死。此間種種,都可以看出她在異國宮廷中的不容易。她為了護全她唐國公主的名號,不惜入東宮,不惜宮變匆匆逃出,這一路來,誰都看得出她委曲求全至此。
眾大臣們看著那站著的青鳶,彷彿看見了曾經唐時的榮華盛世落盡,留在世間的最後一根錚錚傲骨。
一道淡然優雅的聲音響起:「敬公主!」
青鳶看去,不由微怔。只見東方卿站起身,遙遙對著她舉起手中的酒盞,默默一口飲下。
所有的人動容,紛紛站起身,遙遙對著青鳶,肅然道:「敬公主!」
青鳶默默端起一杯酒盞,一口飲下。酒水入喉,辛辣的感覺湧上。她忍下不適,只覺得酒氣衝上鼻尖,眼眶竟然悄悄紅了。
她飛快拭去眼角的水光,再抬起頭時已然面色無波。一道銳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看去,對上了夙御天的眼睛。
他靜靜看著她,彷彿要看透她的所有。青鳶垂下眼帘,避開了他的目光。這還是她第一當眾表明,心跡,她知道,他不喜歡聽到她方才說的話。
一旁的娜依公主看著眼前的一切,俏臉瞬間陰沉。不過她很快面上浮現羨慕:「青鳶姐姐,我與你坐在一起好不好?」
青鳶還未開口,御階上就傳來夙御天懶洋洋的聲音:「娜依公主你是公主之尊,坐在下面與禮不符。」
娜依公主聞言,笑容一下子亮了。這麼說來,難道這個從不理會自己的男人終於知道自己身份尊貴,不可以和那被廢了國與家的女人混為一談了?
她揚起美艷的小臉,甜甜笑道:「烈王哥哥,你怎麼可以這麼說?青鳶姐姐聽了會傷心的。」
夙御天笑意越發濃了,帶著淡淡的譏諷:「是嗎?她怎麼會傷心?本王瞧著她還是挺自在的。」
他說著故意還瞧了青鳶一眼。只不過後者眼觀鼻鼻觀心,一點都不為所動。
娜依公主越發笑得燦爛:「怎麼不會?你這麼說,青鳶姐姐會想起傷心事的。」
她說著還回頭對青鳶道:「青鳶姐姐,你別理他。這人老是欺負人。我和你坐一起!」
她說著就作勢從高高的御階走下來要坐到青鳶的身邊去。
忽然東方卿淡淡的聲音響起:「娜依公主,你誤會了。烈王殿下方才的意思是,公主之尊不可坐底下,所以還是請青鳶公主一起和娜依公主坐在御階之上,如此便合符規矩了。」
此話一出,娜依公主的臉色一下子僵硬起來。她看看東方卿,再看看御階之上笑得風華絕代的夙御天,頓時明白自己被耍了。
夙御天哈哈一笑,撫掌對東方卿道:「東方先生聰明絕頂!果然最是明白本王的心思。」
東方卿淡淡舉了舉手中的酒杯:「烈王殿下過獎了。」
夙御天笑完,似笑非笑地對著青鳶道:「公主殿下,上來吧。」
青鳶看了他一眼,施施然走上高高的御階坐在了娜依公主席位的身邊。那落座的那一刻,她竟比她更像公主。
宮宴再一次熱鬧起來,人人臉上掛著笑容,畢竟這是難得一次的歡宴。梁皇柴承嗣也匆匆而來,只不過這次皇後周氏並未前來。
皇後周氏如今身懷有孕,十分小心珍重。這倒是十分理解。但是當眾人看見梁皇柴承嗣後面跟著的兩位宮裝麗人時,不由紛紛變了臉色。
竟然是先皇身邊最受寵的張婕妤和陳婕妤!這兩女人因為先皇過世而被封位張太嬪喝陳太嬪。本來兩人必須去皇陵為梁老皇帝陪葬,但是仁心的新皇在她們哭訴了一個時辰后,就改變了主意,下旨讓兩人依舊住在宮中,享受太妃待遇。
只是沒想到這兩人竟然在這個時候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出來了。
眾人紛紛眼中流露古怪的神色,東方卿忍不住皺了皺長眉,銳利的目光刺得梁皇柴承嗣心中不安。
他解釋似的說了一句:「皇后今日微恙在身,陳太嬪和張太嬪娘娘想要見見秦國使臣。」
張太嬪和陳太嬪兩位面上雖儘力嚴肅,但是眼中的光芒卻令人知道。這兩位定是在宮中憋悶久了,想要出來透透氣了。
張太嬪見眾人面色不善,輕咳一聲:「本宮本不想出來,但是先皇最是重視梁秦兩國邦交,本宮和陳妹妹想著出來替先皇看一眼也是好的。」
陳太嬪立刻抹淚:「是啊,先皇去得太早了。」
這一番唱作俱佳給宮宴上多了幾分難以言說的詭異氣氛。梁皇柴承嗣連忙宣布宴席正式開始,底下停了的歌舞和奏樂一下子又熱鬧起來。
青鳶坐在上首一下子成了場中的焦點,不過因為她身邊多了美艷無比的娜依公主。她活潑善言,一下子分擔了關注在青鳶身上的焦點。
眾人趁著敬酒的時候紛紛前去一睹兩位公主的芳容。
青鳶安坐不動,一言一行猶如規範般的公主儀態更是令所有人刮目相看。在她的對比之下,娜依公主就如同沒長大的小女孩一樣,幼稚天真。
連梁皇柴承嗣也時時盯著青鳶出神,對娜依公主視而不見。
拓跋鴻把這一切看得真真切切,心中連連搖頭。
「二皇子殿下有心事?」一道清雅的聲音徐徐傳來,十分悅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