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娜依的挑釁
兩人恢復如初。她不問他為何為她擋碳丸,他也不問她方才為何失態哭泣。兩人似乎有了默契一樣把方才的事輕輕揭過。
青鳶看著眼前的梅景,道:「還好皇后出手得快,不然的話皇上一世英明就挽回不了。」
東方卿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太狠。」
青鳶輕笑:「不如此怎麼能完成東方先生交代下來的事?東方先生應該也知道,若不當斷則斷,將來更無法挽回。」
她手段狠辣,皇後周氏亦是反應迅捷,一出事立刻賜死張陳兩位太嬪,才不至於讓謠言更加兇猛。不得不說,大世家的嫡女眼界總是更高一點。
她忽然想起了謝玉真,心中那一點點不適也隨之煙消雲散。
謝玉真若是沒有半點手段,恐怕將來也不能在烈王府中站穩腳跟。夙御天的看重,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是一件好事。
她忽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東方卿深深看著她:「一切盡如公主所願,公主還在煩惱什麼?」
青鳶正要回答,忽然前面傳來一陣喧囂。
青鳶頓時皺眉,明元匆匆而來:「公主,娜依公主突然來了石窟寺。」
青鳶聞言面色一沉:「她怎麼來了?」
「自然是為了你而來。」東方卿淡淡道:「石窟寺又不是什麼聞名的大寺廟。」
青鳶看了一眼東方卿,欲言又止。
東方卿看向遠處逶迤而來的隊伍,淡淡道:「來不及躲了,他們已經來了。」
青鳶看去,果然明艷無比的娜依公主正笑眯眯的朝著這裡而來。她今日穿著一件暗紫色長裙,頭上編著一絡一絡的辮子。辮子尾稍是一顆顆五顏六色的大寶石。
這是一位很有活力的公主,也是一位很驕傲的公主。
娜依公主上前來,一雙濃麗大眼看了看青鳶,再看了看東方卿,忽然咯咯一笑。
她聲音清脆:「真的是好巧好巧!竟然在這裡遇見了青鳶姐姐,還有東方先生!」
她在「巧」字上加重了語氣。
青鳶看向她那雙與中原人不一樣的深邃的眼睛,看出了她若有若無的敵意。
她心中輕輕笑了起來,面上卻是清冷如昔:「娜依公主怎麼會大駕光臨石窟寺呢?」
娜依公主歪著頭,一派天真浪漫:「我啊,我聽說青鳶姐姐來了這裡,還以為這裡有什麼好玩的,於是就跟著來了。只是沒想到在這裡能看見東方先生。」
她說得坦率,青鳶忍不住多看來她一眼。
娜依公主上了亭子,左看看右看看,忽然嘟嘴:「這裡也沒什麼好看的啊!來人!」
她說著喚來侍從:「去,把本公主準備的東西都拿來!」
侍從立刻領命下去。過了一會,侍從們抬來一堆東西。青鳶一看,面色頓時鐵青,只見當中是一隻剝皮得乾乾淨淨的羊羔,而侍從手中拿著的也是炭火和燒烤等用具。
娜依公主彷彿沒有看見青鳶的面色,興高采烈地指揮侍從們架起炭火和烤羊。過了一會,炭火升起,石窟寺的住持臉色發白地趕了過來。
「住手!住手!佛門聖地怎能如此殺生?」住持氣得渾身都在顫抖。
隨後跟來的僧人們一個個口誦《往生咒》,戰戰兢兢,不敢看那架在火炭上的羔羊。
娜依公主「咦」了一聲,奇怪問道:「這裡難道不可以燒烤嗎?」
「你你……」住持氣得說不出話來,但是眼前的少女身份尊貴,令他無法說出斥責的話。他把目光落在亭子上的青鳶和東方卿身上。
住持匆匆上前,深深施禮:「東方先生,公主殿下,你們就替老僧主持公道吧!這可是佛門之地,怎麼可以在這裡殺生?」
青鳶看向娜依公主。後者笑意嫣然,給了她一個挑釁的神色。
青鳶心中一沉,已經很明顯了,娜依公主今天是特地沖她而來。
那邊,東方卿扶起住持:「住持方丈言重了。佛門之地是不應該染上血腥。古人有焚琴煮鶴的愚蠢,沒想到今天卻見過在佛門烹羊的荒唐事。」
住持感動得老淚縱橫。娜依公主卻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青鳶心中冷冷一笑。謝玉真果然說的是對的。哪有那麼無緣無故的天真爛漫,童言無忌?娜依公主在天真的表面之下深藏著一顆不輸給任何的心。
青鳶慢慢步下亭子,看著娜依公主:「公主,這裡不方便烤羊,可否移步?」
娜依公主嘴嘟起,拉著青鳶的手,滿臉委屈:「可是好不容易來了這裡,想要和青鳶姐姐一起飲酒賞梅的。乾巴巴賞梅多冷啊!」
若不是剛才那個眼神,青鳶幾乎要為她的作態喝聲彩了。
她一笑,不動聲色掙開娜依公主的手,一笑:「娜依公主當真很想在這裡烤羊?」
娜依公主眉角飛揚:「當然!我東西都帶來了!難道青鳶姐姐不喜歡?」
她很隱晦地挑釁看著青鳶,一副「我便是如此,你拿我如何」的樣子。青鳶一笑,的確,現在自己的確是無法拿捏娜依公主。畢竟她是實打實的公主,是梁國的貴客,別說在這裡烤一隻羊了,就是把石窟寺拆了,恐怕都只是小事一樁。
住持見場面僵持住了,急得額頭直冒冷汗。他上前雙手合什,幾乎近哀求:「娜依公主,此處是佛門之地,如果娜依公主有興緻,何不明日在寺外,老衲定會為公主尋一處風景絕佳的所在。」
娜依公主聞言,忽然冷笑了一聲:「住持方丈的意思是,本公主在這裡就不許殺生,在外面就許殺生?那你所謂的慈悲為懷是真的還是假的?」
住持方丈頓時愣住。
娜依公主濃麗的大眼都是譏諷和鄙夷:「我來梁國之前聽說你們梁國是禮儀之邦,是君子之風,沒想到到了以後卻發現你們所謂的禮儀只不過是徒有虛名,所謂的君子之風也不過是虛偽。」
此話出口,所有的僧人頓時嘩然。這分明是指責整個梁國。
青鳶看向東方卿。從方才開始他就一直沉默,不知他心中所想。此時娜依公主欺到了這個份上他似乎並不打算出手教訓。
場中的娜依公主在僧人的議論聲中得意洋洋。
青鳶忽地一笑:「娜依公主說得不對。」
「我說的哪不對了?」娜依公主似笑非笑:「青鳶姐姐,方才住持方丈不是說了嗎?在這裡烤羊不行,在寺外烤羊就可以。他的佛法難道只庇佑寺內,不庇佑眾生?」
好一張伶牙俐齒。
青鳶笑了:「那如娜依公主所說,一個惡人在梁國殺人後,逃到了秦國,也殺人。他對不對?」
「自然不可以!」娜依公主立刻反駁。
「那不就是了。天下之法同理,只有人遵守不遵守罷了。在佛家眼中,眾生都不可以殺生。方才方丈苦勸了公主,公主不聽,只好讓公主移步寺外。公主還覺得方丈佛法虛偽,恐怕公主才是那個不守佛法之人。」青鳶冷冷淡淡道。
娜依公主一聽,頓時臉漲得通紅:「你!——」
青鳶目光湛然,輕笑:「娜依公主,我說錯了嗎?」
娜依公主咬牙還要說,忽然不遠處傳來呵斥聲:「娜依,不要胡鬧!」
青鳶看去,只見一位俊秀的貴公子急匆匆而來。是拓跋鴻。
他匆匆趕來,冷聲呵斥娜依公主:「別胡鬧了!趕緊向住持方丈道歉!向東方先生還有公主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