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一場必殺之局(六)
天色一亮,青鳶醒來時,身邊已空空無人。桃香端著臉盆帕子,笑道:「殿下一早就進山了,他還說讓公主多睡一會。」
青鳶想起昨夜的癲狂,冰冷的面上露出點點紅暈。她避開桃香的目光:「殿下還有說什麼嗎?」
「沒了。」桃香嘻嘻笑著,「殿下只是吩咐奴婢們要好好照顧公主。」
青鳶愣愣看著外面已小的風雪,輕烴嘆了一口氣。
……
夙御天率領兩千人馬進山尋找。人手已夠,不過在這廣袤的群山中,這兩千人馬散開也只是星星點點的一小部分而已。想要找到人,可是千難萬難。
不過好在雪已經漸漸停了,天色也已放晴。再加上山中地形夙御天瞭然於胸,自然是很快就找到了陳王他們的蹤跡。
到了晚上,陳王等一干世家子弟們被攙扶著出了山林。梁皇和秦國二皇子拓跋鴻匆匆跟前去詢問。
「公主呢?」
陳王有氣無力,連忙跪下:「皇上,娜依公主不聽勸告,半夜想要尋找出路就走了……」
「啊!」拓跋鴻一驚,差點背過氣去。
梁皇又氣又急:「荒唐!你怎麼能讓她孤身去尋出路!」
陳王立刻慚愧哭泣:「皇上,微臣有罪!微臣有罪!可是娜依公主半夜走的時候瞞著微臣,然後還以姓名威脅守衛,不讓他們告訴微臣……這這……」
梁皇柴承嗣氣得無法。拓跋鴻立刻道:「皇上,這不是陳王殿下的錯,是舍妹性急,不知天高地厚打算自己去尋出路。沒想到……唉,沒想到……」
他說完立刻對夙御天道:「烈王殿下,舍妹肯定離陳王所在的位置不是很遠,還望殿下……」
夙御天一聽,似笑非笑打斷他的話:「天黑了,此時進山找人也找不到了,要的話明日再說。」
拓跋鴻聞言頓時愣住。他根本沒想到夙御天一點憐香惜玉的心情都欠奉,直接拒絕。想著他求助的目光看向梁皇柴承嗣。
梁皇小心翼翼地對夙御天道:「御兄,你看這事要怎麼辦?」
夙御天微微一笑:「皇上,您也看見了,如今天色漸晚,本王手下人困馬乏,如果再深入密林中也許就出不來了。」
「可以多帶乾糧和水啊!」梁皇趕緊道:「畢竟娜依公主是國賓,萬一出了什麼事,怠慢不得。」
夙御天聞言看向陳王:「娜依公主去的時候身上的乾糧還可以支撐多少天?」
陳王猶豫了下:「大約一兩天吧。不過我看娜依公主的手下似乎沒有什麼損傷,估計還能撐久一點。」
夙御天一拍手,笑道:「皇上,你也聽見了,娜依公主尚可支撐一兩天。」
一旁的拓跋鴻早就按耐不住了。他怒道:「夙御天,你這話是什麼意思?難道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就不救人了嗎?」
他話一出口,四周的氣氛一下子緊繃起來。拓跋鴻身後的侍衛一個個對夙御天橫眉冷視。夙御天身後侍衛亦是拔劍出鞘,冷冷相對。
殺機一觸即發,氣氛一下子緊繃起來。
夙御天似笑非笑看著拓跋鴻:「二皇子殿下想要救娜依公主的心情本王可以理解。不過娜依公主的命是命,本王屬下的命也是命,而且是好幾百條的人命。以命換命,這事在本王這邊行不通的。二皇子殿下若是心急,可以自己去找。」
「你你……」拓跋鴻被氣得渾身發抖,大吼:「去就去!」
他說著就要點兵點將。梁皇急忙阻止:「萬萬不可!萬萬不可!御兄你……你明日再去找一找。」
夙御天冷冷笑了笑,帶著下屬離開。
拓跋鴻趁機道:「皇上,您瞧夙御天如此囂張……」
四周的大臣們紛紛心中搖頭嘆氣。夙御天的囂張哪是一天兩天的,他一貫都是如此啊。
……
夙御天不肯連夜搜尋,任由拓跋鴻氣得跳腳,都無人敢去勸說。況且這次一天就能找到陳王令人覺得夙御天並不是故意不救娜依一行,而是真的是她不聽勸阻,擅自離去所致。
所以這件事上,梁皇也無法責罰於夙御天。
天色暗了又亮了。第二天一早,青鳶早早醒了,她一側頭,身邊的夙御天依舊沉睡著。一夜之間,他光滑的面頰長出了青澀的鬍渣,令他多了幾分男子氣概。
她想起他在梁皇和秦國使臣們面前的囂張跋扈,不由目光複雜。
他一如初見,立於天地之間,沒有人可以令他折彎身上哪怕半點傲骨。這樣桀驁不馴的男子生於亂世又成於亂世,不知該怎麼個結局?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手掌傳來一股力道。她看去,對上了夙御天深深的眼眸。他眸光湛然,看不出剛初醒。
「幾時了?」他問。
「快天亮了。」青鳶道。
夙御天起身喚人進來梳洗。青鳶靠在床邊看著侍女為他穿戴整齊。她很少和他一起起身梳洗,這感覺太過奇妙,令她定定看著他出神。
夙御天穿戴妥當,又是威風凜凜令人望而生畏的烈王。
他一回頭看見青鳶的目光,忽而失笑:「看本王做什麼?」
他說著握住她微涼的手放入了被衾中:「天還早,你多歇一會兒。」
他說完轉身要走。
「等等。」青鳶忽然喚住他,皺眉:「非要殿下去嗎?」
夙御天回頭,輕笑:「本王自然是要去,某些人才會覺得本王沒有藐視聖意。」
他說得輕蔑,青鳶卻知道他並不是為了避人閑言碎語,而是不放心兩千士兵在冰天雪地中為一個不相干的人耗盡體力,丟了性命。
想著,她眉眼柔和些許,輕聲道:「那早些去早些回。」
夙御天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身離開。
青鳶等他的身影消失,眼中再也無法抑制浮起淡淡的憂慮。明元悄然走了進來:「公主,東方先生求見。」
青鳶微怔,片刻道:「讓他在茶室等一會,我一會便去。」
……
不一會,青鳶便到了茶室中和東方卿相對而坐。
東方卿慢慢品著清茶,淡淡道:「烈王殿下出去了?」
「是的。」青鳶伸手捻著茶杯,眼中有無奈:「不管如何,我無法勸說他不去。」
「那是自然。他一舉一動便代表著梁國,若是他不進山尋找,將來秦國便有微詞,而且朝中的文臣們也會攻擊他囂張跋扈,傲慢無禮。」東方卿道。
青鳶笑了笑,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沒想到這些話能從東方先生口中說出。」
東方卿笑了笑:「最了解自己的不是朋友,而是敵人。這一句是真理。」
青鳶深深看著他:「東方先生兩次求見殿下,為了什麼事?該不會是奉勸殿下不要去找娜依公主吧?」
東方卿捏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頓,良久才道:「小心拓跋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