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信我
她不願再和他多說一個字立刻起身離開。可是下一刻身後一股強大的力道狠狠將她拘在懷中。凌亂的氣息在耳邊傳來,他的吻如雨一樣細密落在她的肩頭。青鳶渾身一僵,她拚命掙扎。
可是這一次她無法掙扎得過他。
灼熱的氣息隨著吻落下,灼傷了她的心。有什麼在心中大聲哭泣,那是十歲花樹下懵懂的少女,那是那在不知情為何物就已深陷思念的她。
「阿瑤,不要走……」他的聲音再也沒有從容不迫。
她看不見他面上的神情,更看不懂他此時此刻為何要這樣。
「東方卿,滾開!」她憤怒尖叫,「你沒有資格再碰我!」
淚瞬間決堤,可是肩頭的濕意卻令她更難以承受。他為什麼要這樣一意孤行?
那早就滅亡了的盛世唐朝真的對他這麼重要?
「不要再說了。」東方卿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她不明白的情愫,「阿瑤,我們以後再也不要說這些了。」
「我們走。」他的聲音恢復平靜,「明日就走。」
青鳶終於掙脫他的禁錮。她回頭顫抖地看了他很久很久,忽然伸手狠狠「啪」地一下給了他一巴掌。
如月君一樣的俊顏上慢慢浮起殷紅的五指印。東方卿沉靜看著她,那一巴掌似乎一點都不疼,也不是打在他的身上。
青鳶終於平靜下來。她定定看著他:「好,我們以後再不說了。我跟你去。因為我要看著你到底會是怎麼樣一個結局。」
她說著走入了帷帳,消失了身影。
東方卿默默看著,身後不知何時站著墨月。
「明日離開秦宮。」東方卿頭也不回淡淡道。
墨月問:「真的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東方卿平靜得不似真人,若不是臉上的巴掌印,誰也不知道他方才經歷了怎麼樣的痛苦掙扎。
墨月默默看著這一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他良久才道:「需要殺了拓跋鴻嗎?此子死有餘辜。」
東方卿搖頭:「不用,不到時候。」
不是不殺,而是不到時候而已。他說完轉身走出了大殿,身影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
第二天一輛普通的馬車就奇迹般出現在青鳶的宮殿門口。經過一夜,青鳶似乎忘了昨天的憤怒和痛苦。
她照舊起了個大早,隨意收拾了一些東西就上了馬車。到了馬車中她就開始補眠。
墨月一身玄衣坐在車轅上。他今日和往日並沒有什麼不同,只不過今日他身上背著一把古樸長劍。
東方卿更是瀟洒,雙手空空,一身白衣如雪。他上了馬車似乎並不是出遠門,而只是為了會好友而已。
馬車緩緩向宮門駛出,漸漸地,視線中多了一隊隊手持兵器,全身鎧甲的士兵。
殺氣在聚集,人數在集聚。晴朗的天氣中寒意一層層覆來,冬天,似乎到了。風一陣陣吹起,四面八方撲來令人不知這天地到底怎麼了。
墨月依舊視若無睹,慢騰騰趕著馬車。而馬車中東方卿看著早就熟睡了的傾世容顏,輕聲道:「阿瑤,這裡不是我們的家,你不喜歡,我也不喜歡。」
「我帶你走。我們的家也許在鍾離山,也許不是。可是不管怎麼樣。我會帶著你直到找到為止。」
「你就最後信我一次。最後一次。」
他的輕聲嘆息傳來,馬車粼粼中,那半張面容上長長的睫毛動了動,卻是終究不願意睜眼。
馬車慢慢地向宮門外駛去,忽然遠遠飛快疾馳而來一騎。當先一人銀盔鐵甲,高聲喝道:「停!吾皇有聖旨!吾皇有聖旨!——」
他不斷地靠近,打馬直衝而來。四周圍攏的士兵們也察覺到了什麼漸漸起了騷動。
墨月還在趕馬車,他悠然自在,外人看不見他的面容只能看見他一下下不急不緩地飛舞鞭子。
十丈,九丈……
「吾皇有令!東方卿不可以擅自離宮……」
「吾皇有令!東方卿不可以擅自離宮!」
「……」
傳旨士兵飛快靠近。四周的兵器已閃爍寒光,可是只有那輛馬車依舊悠哉悠哉地繼續向前而去。
終於傳旨士兵已進了一丈,高高揚起的馬頭,飛揚的蹄子就要碰到馬車了。忽然那馬上的傳旨士兵只覺得眼前一花,緊接著,他看見自己高高飛起,再然後重重落下。
「撲」一聲悶響,重重摔下的傳旨士兵已然昏死過去。那匹馬兒失去了主人一下子停了下來。墨月長臂一伸毫不客氣將這匹馬兒拉了過來束在了馬車上。
他做這一切自然而然,四周的士兵們都被鎮住了。他們這麼多人這麼多雙眼睛竟然不知道墨月是怎麼一招就掀翻了傳旨士兵。
「大膽東方卿!你這是想抗旨?!」從士兵中站出一位郎將模樣的人大聲喝道。
東方卿的聲音不急不緩地從馬車傳出:「周郎將,請問東方某抗的是什麼旨?東方某又不是秦國人,只是秦國的客卿罷了。」
那周郎將聞言頓時語塞。
東方卿的聲音不急不緩,隨著粼粼的車轍聲傳出:「周郎將,你們秦國對於客人是這樣的對待嗎?這皇宮只許進不許出?」
周郎將額上冒出了冷汗。這事一開始他就知道理站不住腳。這些日子來東方卿在秦國就是超然的存在。他想要走攔住又用什麼理由來攔?
不過俗話說得好,秀才遇見兵有理說不清,這個亂世中手中的刀劍才是真理,別的什麼都說不上話。
周郎將想定,大喝一聲:「來人!東方卿抗旨不尊,圍上去!攔下來!」
士兵們大喝一聲,紛紛湧上,刀劍寒光四射,四周的氣息越發凝重,而漸漸的遠處宮門在眼前。
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不一會,東方卿走了出來。他看著緊閉的宮門良久不語。
四周的士兵們鴉雀無聲,寬闊的宮道上擁擠成一堆,人人都看著他,不知他到底有什麼辦法想要離開此地。
可是沒有人敢第一個動手,哪怕這四周早就有近千人圍攏。在一片死寂中。東方卿清冷站在車轅上默默注視宮門。
墨月看了他一眼,問:「時辰到了,門怎麼還沒開?」
東方卿看了看天色,淡淡道:「應該快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