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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偷香

  杜摯卧病多日,朝中的公卿貴族們便有些魂不守舍,但有甘龍在,也就還能維持表面的平靜。嬴駟卻說接連收到消息,說近來咸陽不寧,已有多起鬧鬼事件,要咸陽令仔細調查。


  若說鬧鬼,近來傳得最廣的,就是左司空杜摯府上的鬧鬼事件,據說當天晚上杜摯嚇得直接爬到了柜子里,好多家奴都看見了,背地裡笑話這曾經為秦國建功的左司空狼狽作鼠躥的樣子。


  原本這種鬼神之說就有不少人信以為真,如今又傳得風言風語,更是在咸陽城嫌棄了不小的波瀾,許多人家請巫師回來做法,有些就真鬧出了事。


  禮部中大夫家的後院牆突然倒塌,露出半具腐爛的屍體,咸陽令立即展開調查,不光查出了這樁認命官司,還查到了禮部中大夫和其他官員私相授受的線索。朝中之人結黨營私歷朝歷代都有,咸陽令又在官場多年,深諳這其中可能隱藏的更多秘密,他唯恐自己難以把持,便將這件事直接通報給了嬴駟。


  嬴駟正解著手裡的十八連環,有意無意道:「有了線索就繼續查,查到查不下去為止。你若沒能力查,寡人就找別人查,你這咸陽令的帽子,交出來就是。」


  嬴駟當朝總是給以一种放/盪不羈又不可違抗的威嚴感受,咸陽令唯恐丟了官職,甚至惹得這秦君不高興還性命難保,領了命便退下。


  樗里疾從外頭進來,見到咸陽令這畏畏縮縮的樣子,不由笑道:「君上又嚇唬人了?」


  嬴駟仍在把玩手裡的十八連環,道:「說的都是肺腑之言,可沒心思嚇他。交代你的事,怎麼樣了?」


  「高昌日日待在太傅府,足不出門。」


  「看來他是鐵了心要留在秦國當女婿。」


  樗里疾和高昌僅有兩面之緣,往日也沒聽嬴華多提,突然聽嬴駟這樣說,他倍感意外道:「臣不明白君上的意思。」


  「你是沒看見那天夜裡在太傅府的樣子,高昌推諉,嬴華護短,兩人一唱一和的,真像那麼回事。」嬴駟又解開了部分連環,放在案頭,道,「繼續盯著吧,自家妹妹的終身大事,當哥哥的得看牢了。」


  「我看那個高昌還是挺正派的,既然嬴華喜歡,君上保個媒,還送了她個面子。」


  「我秦國的公主,怎是說嫁就嫁的?那個高昌有點學問,可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嬴華這會兒在興頭上,看他什麼都好,我可得多看看。」嬴駟盯著案頭的連環道,「嬴華可不想著入伍么?」


  「君上真要讓她參軍?」


  「犀首是誇過她,不過我還不準備讓她就這麼如願。」嬴駟頓了頓,道,「再看看吧,這個嬴華,不讓人省心。」


  見嬴駟離座,樗里疾迎上前笑道:「是君上太重視嬴華了,才這麼不放心。」


  「寡人就這麼一個妹妹,不對她上心,還對誰上心。」嬴駟道,「你有空就替寡人去試探試探高昌,我這心裡總是不放心呢。」


  「知道了。」樗里疾心知,嬴駟對高昌的顧忌不僅僅來源於對嬴華的重視,還有其他更多方面的考量。


  和樗里疾分手之後,嬴駟去看魏黠,但侍女說魏黠正在沐浴,嬴駟本想稍候,卻還是悄然入內。


  室內水聲清越,氤氳著水汽,也瀰漫著花香,嬴駟隔著垂幔站在外頭,看著另一邊模糊的身影,久未開口。


  魏黠不知嬴駟進來,仍在享受這一刻愜意,可漸漸地又想起了心中的疑慮,一待就是很久,而嬴駟也就這樣看了很久。


  「水涼了,人會受涼的。」嬴駟突然開口道。


  魏黠一驚,卻也沒有做出喊叫之事,她立即將身子往水裡沉了沉,故作生氣道:「一國之君竟然偷窺。」


  嬴駟這才挑開垂幔入內,見到了眉發皆濕的魏黠,滿面水汽,別有一番風情。他站在水池邊,面不改色道:「寡人沒躲沒藏,怎麼叫偷窺?」


  「不讓人通報,暗中偷看,不是窺伺之舉,是什麼?」


  嬴駟俯身,伸手撥了撥水,皺眉道:「你還真是不怕受涼。」


  「勞煩秦君幫我叫人加熱水。」魏黠背過身,想要盡量避開嬴駟的目光。


  儘管兩人之間滿是水汽,嬴駟還是發現了魏黠後背的異樣,問道:「你背上是什麼?」


  魏黠又往水裡沉了沉身子,假作不在意道:「陳年舊傷。」


  嬴駟已然變色,起身命令道:「起來。」


  將來離開時候,嬴駟見魏黠仍待在水裡,他沒好氣道:「你自己不起來,寡人就讓人撈你上來。」


  嬴駟居高臨下地看著,魏黠突然揚手朝他潑水,道:「你盯著我,我怎麼起來?」


  嬴駟這才離去,而魏黠也更衣相見。


  「身上有多少傷,什麼時候,怎麼弄傷的,都告訴我。」嬴駟道。


  魏黠頓了頓,直接開始解腰帶,嬴駟立即制止道:「你脫衣服幹什麼?」


  「身上傷太多了,未免有遺漏,秦君指一個,我說一個。」


  見魏黠還要除衣,嬴駟立即阻止道:「行了行了,撿重點的說。」


  「那不行,秦君說話一言九鼎,要我全說,我就一個一個都說了。」


  嬴駟趕緊上去拉住魏黠的手,又把魏黠已經隙開的衣領按好,道:「人家姑娘都要保自己的清譽,你怎麼反其道而行,趕著讓人看?」


  「那也要看給誰看,多少人巴不得請秦君看上一眼,我這得了機會,還不抓緊?」


  嬴駟被魏黠揶揄得說不上話,故意吹鬍子瞪眼地把魏黠拉去榻邊坐下。


  魏黠想甩開嬴駟的手,無奈嬴駟握得緊,她只好放棄,道:「背上最嚴重的傷,是小時候練馬摔的,當時皮肉都開了,大夫還說可能會摔斷骨頭,不過後來好了。」


  「你爹不是魏國獵戶?怎麼你小時候還練騎馬?」


  「我爹以前是養馬的,因為僱主家對他不公,他才離開成了獵戶。」魏黠回道,「你又想套我的話?」


  「你接著說。」


  「後背還有小時候被打的傷,七七八八加起來,現在還有痕迹的大概十來個,具體的經過忘了,反正就是被人打的。」魏黠神情黯淡,甚至帶著隱隱的恨意,「胸前還有被匕首划傷的,腿傷也有縫針的痕迹,唯一還能看的,就是這張臉,上次也差點毀容。」


  嬴駟伸手貼上魏黠的臉,仔細觀察后才道:「恢復得不錯。」


  魏黠打開嬴駟的手,道:「秦君生長在秦宮裡,從小錦衣玉食,沒受過什麼苦吧?被人毒打,連著餓好幾天,在鬼門關轉來轉去,你應該都沒感受過。」


  嬴駟從魏黠的眉宇間感受到了挑釁和不屑,這也激起了他內心的不悅,方才還滿是擔心的眼中彷彿瞬間蒙上了冰雪,冷漠且凌厲地盯著面前的少女,道:「只有弱者才會被打,忍飢挨餓,在生死之間徘徊。」


  「比如過去的秦國?」


  「你想說什麼?」


  「如果秦國變強了,是不是就有了能力去打別人?」


  「那要看,強到什麼地步。」


  「東可敵魏,北制義渠。」


  這一刻在魏黠眼底閃動的眸光令嬴駟心頭一動,這是他繼位前就想要達成的目標,但礙於現實,還在一步步進行中。如今聽見魏黠一語道破,他困頓在內政之中的心情又被激起了不小的震蕩。


  「打。」嬴駟一個字,斬釘截鐵,信誓旦旦,正是少年該有的意氣風發,是一國之君該有的雄心壯志。


  他不知何時又握住了魏黠的手,如同一個承諾,但魏黠知道,這只是關於嬴駟自己的理想,與她無關。


  魏黠突然笑了,笑得莫名其妙,笑得酸澀凄楚,笑得眼裡泛出淚光。


  魏黠笑的是自己有一個有雄心、有膽識的意中人,而自己此時此刻恰好能夠陪在他身邊;她哭的則是未知的將來和隱瞞至今的過去。


  嬴駟見不得魏黠哭,卻也從不問她為何哭,這個時而潑辣奔放、時而尖牙利嘴的少女,每次表現出這樣的柔弱都令他無所適從。


  嬴駟嘆了一聲,正要再一次抱住魏黠,卻被魏黠推開,他低聲道:「是我失禮了。」


  魏黠破涕為笑,道:「你還會道歉?」


  「寡人之過,必會致歉。」


  「那你剛才偷窺我洗澡,你怎麼不道歉?」


  魏黠的情緒說變就變,嬴駟一時也沒反應,又猛然站起,看著面色狡黠的少女,道:「刁民。」


  魏黠笑出了聲,順水推舟道:「我本來就不是秦國的良民。」


  「寡人專治刁民。」


  「怎麼治?」魏黠雙手托腮抵著膝蓋,抬頭看著嬴駟問道。


  嬴駟俯身湊上去,鼻尖已和魏黠相觸,彼此眼光都有些灼熱,卻沒人先開口。


  周圍還瀰漫著稀薄的水汽,彷彿都在魏黠閃動的眼波中瀲灧開來,嬴駟看得入神,便更肆無忌憚,目光灼灼地盯著,看見魏黠那猶如桃花盛開一般的嫣紅臉頰。


  魏黠眼中的嬴駟儘管仍帶著一絲君主威嚴,但興許是此時周圍水汽的催化,讓這本該令人生畏的神情變得柔和起來,甚至比往日更多了幾分熱情。她看得出神,尤其是噙在嬴駟嘴角的那一抹深深的笑意。


  看似平靜卻情緒暗涌的境地中,魏黠沒有想到嬴駟會突然湊近,溫軟的嘴唇貼在一塊時,她驚訝地想要叫出聲來,可所有的聲音都被堵在唇齒間,堵在嬴駟突如其來的親吻中。


  嬴駟沒有繼續做什麼,輕輕吻過魏黠之後,看著少女緋紅且失神的模樣,他笑了笑,轉身道:「還有些事沒辦完,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嬴駟難得的輕快腳步聲逐漸消失,魏黠才緩緩地回過神,她伸手點了點方才被嬴駟吻過的唇,感受著依舊快速的心跳,仍是有些懵懂,卻也不自知地露出了羞赧欣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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