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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 私謀

  感情之事不可強求,魏冉雖然遭到了韓姬的拒絕,但他也沒有因此而轉變對她的態度,哪怕是抱著一顆仁者醫心,他也會盡心儘力照顧韓姬,直到韓姬完全康復。


  在這段時間裡,韓姬通過魏冉和屈平的關係也近了不少,有時候屈平不來魏府,卻會把魏冉召去自己府上。後來韓姬臉上的傷就只等疤痕消退,也能經常出門了,她會和魏冉一起去見屈平。不過近來一段時間,韓姬發現屈平總是面帶愁容,就算是說起往常他最喜歡的兵器武功,也提不起多大的興趣。


  「左徒大人這是怎麼了?」魏冉問道。


  「有些事想來氣人,卻又無可奈何。」屈平憤憤道,「西夷之國,當真不可相與。」


  「秦國?」韓姬問道。


  屈平不想韓姬反應這樣快,略微驚訝道:「你也知道了?」


  韓姬搖頭道:「不知道。」


  屈平的拳頭砸在案頭,眉宇間的憤慨沒有半分消退,道:「秦國弄得魏國一蹶不振,把趙國也壓得抬不起頭,如此得意姿態,真是小人得志。」


  魏冉聽說了最近秦國又對三晉發動了幾次戰役,都是全勝而歸,氣焰確實囂張,雖然眼下並沒有在秦、楚邊境有什麼動作,但觀其越發高漲的氣焰,已是有了不好的苗頭,難免不令人擔憂。


  「左徒大人在擔心什麼?秦國攻楚百害無一利。」韓姬道,「他們和魏國打了這麼多年,主要還是想收復河西的失地,打壓趙國也應該是給三晉警告。楚國勢大,秦國也不敢在和三晉結了梁子的情況下,和楚國起干戈,這不是給了理由讓別人打他么?秦國國君是豬腦子,還是手底下養了一幫看不清時局的蠢材?」


  韓姬對局勢的認知令屈平大吃一驚,他不由問魏冉道:「你告訴韓姬的?」


  魏冉搖頭道:「這些利弊,我都不曉得,怎麼告訴她?」


  「不用魏冉告訴,我也能分析出來。誰敢在這時候出頭,就是找死。」韓姬說得理所應當,「我想,秦國這麼做,大概也是想引起楚國的注意,可能確實有別的計劃。」


  「說來聽聽。」屈平道。


  韓姬搖頭,道:「我要是知道,我就是秦國國君了,還用得著在這兒和你們說這些?」


  韓姬的表現像是自然流露,屈平已經料想到這或許和她失憶之前的身份有著莫大的關聯,也因此第一次有了想要追查她身世的想法,但此時他並未表露心跡。


  「魏冉啊魏冉,你可得看好了韓姬,這麼一個寶貝被你撿到了,可不能隨便弄丟了。」屈平佯裝玩笑道。


  魏冉和屈平相識多年,見屈平這副表情,就知道其中另有深意,尤是屈平的目光一直盯著韓姬,他不由眉頭緊鎖,放在膝上的手也慢慢收緊。


  韓姬也察覺了屈平話中的深意,轉而向著魏冉道:「不用他看著我,我也不想走。這亂世險惡,我就想找個地方安穩度日,魏大夫和魏冉願意收留我,我就懶得再東奔西走,還省了漂泊受苦呢。」


  韓姬雖然藉此表明了立場,卻仍未完全得到屈平的認同。


  正當三人之間氣氛微妙,有家奴前來稟告說楚王親臨,屈平立即出去迎接,魏冉則帶著韓姬離去。


  家奴通傳時,楚王已經帶著寵妃鄭袖到了屈平書房外,儘管屈平先行出來接駕,但魏冉和韓姬離開的身影還是落入了楚王眼中。


  那一閃而過的曼妙倩影令楚王眼前一亮,便不由多看了兩眼,就連屈平向其請安,楚王都沒回應。


  鄭袖知道楚王向來貪戀美色,也見到了那驚鴻一瞥,但眼下她不宜發作,遂推了推楚王道:「大王,快讓左徒大人起來。」


  楚王這才回了神,卻還未從那一抹麗影中走出來,仍是不甘心地望了一眼韓姬離去的方向,又在鄭袖催促下,才和屈平一起進了屋。


  楚王想來疼愛屈平,又適逢近來秦國頻頻異動,他便想聽聽屈平的意見,有不想把會面弄得太過嚴肅,這才悄然帶著鄭袖過來,權當探望屈平了。


  知道了楚王的來意,屈平正想發表自己的見解,但見鄭袖在場,他又覺得不太合適。可楚王並沒有要讓鄭袖退下的意思,他暗嘆一聲,開口道:「秦人狡猾,性如虎狼,不可相與。不論將來秦國是戰是懷柔,楚國都不可以落入秦國圈套。」


  「楚國向來中立,不偏幫任何一國,也不願意摻和進秦國和三晉的恩怨,左徒此言,從何說起?」


  「只是臣一家之言,需要時刻防範秦國,不論秦國如何誘楚,還請大王務必堅定,不要與那西夷蠻國為伍。當初秦國斬殺八萬魏軍之時,就已顯露了他們的狼子野心。秦國必成大患,還需儘早想出對策才是。」


  楚王在來見屈平之前,已經問過了幾位重臣的意見,大多是採取中立,不主動靠攏任何一國的策略,如今屈平所言則是直接將矛頭指向了秦國,甚至有寧願聯結三晉共同伐秦的意思。


  屈平的言論確實和其他臣工不一樣,楚王聽在耳中,也多少有了些想法,又問道:「左徒可有應對秦國的計策?」


  「秦國前大良造公孫衍離秦之後就奔走各國,提倡合縱之策以破秦。如今秦國東出之意昭然若揭,臣以為,合縱之策或許可行,但眼下不可聲張。」


  「偷偷摸摸辦事,可不像我大楚國的作風。」鄭袖道。


  鄭袖深受楚王寵愛就罷了,偏偏這位鄭夫人仗著恩寵時不時要在政務上插一腳,屈平對她早有不滿,無奈她媚上的功夫一流,哄得楚王離不開她似的,甚至對她置喙政務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屈平心中不悅,但沒有理會鄭袖,向楚王道:「對付非常之人只能用非常手段。楚、秦兩國現在並無恩怨,但為了防止一著不慎而無法應對秦國詭計,還是需要早作防範。臣以為,和三晉交好,勢在必行。」


  鄭袖仍想說話,但見楚王向自己使了眼色,她便乖巧地靠著楚王,不再言語。


  「左徒的意思,寡人明白了。左徒未雨綢繆,為楚國長遠考慮,實乃大忠之臣,左徒的建議寡人也會斟酌。」言畢,楚王向門外望了望,似是在等人。


  鄭袖早就明白了楚王的意思,隨即催促道:「時候不早了,大王還是早些回宮吧。左徒大人也還有自己的事要忙吧。」


  楚王也因此不好再逗留,更不便詢問韓姬一事,這就帶著鄭袖回了楚宮。


  魏冉帶著韓姬匆忙離開,卻遭到了韓姬的不滿,道:「我來了楚國這麼久,終於有機會見見楚王了,你就這樣把我拉走,錯失了多好的機會。」


  「大王是隨便能看得的?今日親自找左徒,必定是有什麼要緊事……」


  「我可是頭一回聽說,和臣工討論要緊事還帶著姬妾的。」韓姬打斷道,「真是新鮮,楚王做事還真是出人意表。」


  「那是鄭袖鄭夫人,大王身邊最得寵的姬妾,平日里對大王百般討好,大王喜歡得不得了,就是心胸狹窄了些。之前大王寵幸魏美人,她……」魏冉不忍再說下去。


  「她設計把魏美人害死了?」韓姬不以為意,道,「這種後宮秘聞,你怎麼知道?」


  「羋瑕說的,她沒事就和那些公卿之女在一塊,一幫女人湊到一起,能說什麼?還不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亂七八糟的東西你倒是也會說來給我聽。」韓姬笑道,「我知道你是怕我嚇著楚王才趕緊帶我離開的,是不是?」


  「我不是這個意思。」魏冉又是搖頭,又是擺手,就怕韓姬誤會自己沒法解釋,道,「王族公卿的事,咱們就不談了,原本和咱們也沒什麼關係,是不是?」


  「你別忘了,瑕姑娘就是楚國公族,還是你的妹妹,這能叫沒關係?」


  「那也沒有直接的關係。」魏冉知道自己說不過韓姬,就索性不和她爭論,這就要帶她回去。


  兩人在街上走著,有說有笑,不慎撞了人,韓姬立即道:「不好意思。」


  那人被韓姬一語驚了神,盯著她看了又看,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這樣做太過失禮。


  魏冉見狀忙將韓姬護在身後,對那人道:「看什麼看?」


  「失禮失禮。」那人致歉之後就匆忙離去,但走了一小段,他又回頭,看著韓姬離去的背影,喃喃道,「不應該。」


  那人隨後回到居住的客棧,隨即和其他潛入楚國的線人碰了面。


  「楚國現在看似和平,沒有因為三晉被打壓之事而有所動作,是不是可以給君上回復消息了?」


  「等等。」那人思索道,「既然來了楚國,不妨多等一等,探清了楚王的意思,才好有下一步動作。否則吃不準楚國怎麼動,咱們被捅一刀,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國婿所言在理,不過依楚王向來的脾性,大概也只能靠手底下那些臣工出主意。」


  被稱為國婿之人便是秦國嬴華公主之夫,高昌。此次他受嬴駟之名,潛入楚國探查風聲已有一段時間。面對秦國近來的動作,楚國卻沒有採取任何措施,不知是楚王當真以為秦國是在虛張聲勢,還是暗中進行著什麼。


  此時有人送來一封密函,嬴駟讓他設法混入公子子蘭身邊,從子蘭口中打探消息,也利用子蘭為秦國將來的計劃做鋪墊。


  高昌這要寫回信,但又想起在集市上遇見的韓姬,想那聲音像極了失蹤多時的魏黠,但那張臉上都是傷疤,兩人見面韓姬也沒認出他來,他便覺得是自己多心,遂沒有將這件事通報給嬴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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