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游俠兒

    吃飯的東西要丟。


    這是梁易此時心中唯一的念頭。


    之前他能在酈氏行巫師之事,完全是憑借師父的巫祝令,倘若沒了巫祝令,往后誰敢邀請他?


    三人不遠迢迢從衛國的都城跑到涂川,很顯然收回巫祝令之事確實非常重要。


    梁易想盡辦法最后也只憋出四個字:“可否通融?”


    說著,還有意無意地舉了舉巫杖上的錢袋。


    但為首男子卻裝作沒有看見,說道:“職責所在,還望體諒。”


    “三位,真的沒有辦法嗎,這巫觀對我來說十分重要,家師臨走前也拜托過我要好生照管,倘若能保住巫祝令,定當感激不盡。”


    梁易鄭重行了一大禮。


    男子見他態度十分誠懇,微微也有些猶豫了。


    “兩位師弟,如何?”他回頭詢問后面兩人。


    “師兄,我觀此人氣度不凡,倘若能成為巫祝,未嘗不是件好事。”


    “僅僅只是引薦,倒也不可,最后還當憑他自己本事。”


    兩人一人一句,皆算是在為梁易說話。


    這全是因為剛剛梁易行了那一禮的關系,大禮輕易不可行,可見梁易確實被逼到走投無路,在十分誠懇地在向他們請教和求助。


    見兩位師弟已經同意,男子便說:“確有辦法。”


    梁易大喜,急忙說道:“這里不是談話地,三位巫師請隨我到城中酒肆!”


    ……


    城西,三里水街的望月河邊,梁易領著三人出現在一所簡陋的茅店前。


    微風吹起了土色泛黑的酒幡,上面寫著“酒”的離隸。


    這便是涂川外城中,唯一的酒肆。


    此時酒肆之中,不時傳來談笑之聲。


    梁易四人走了進去,只見酒肆之中熱鬧非凡,國人三三兩兩落座,飲酒暢聊。


    酒侍很有眼力,剛剛為一桌客人上完酒,便迎了上來。


    “四位客人,如若要飲酒的話,還有席位。”


    見梁易點頭,侍者立刻領著四人上臺,來到靠窗邊的一處酒桌前。


    他很有眼力,見四人袍服不凡,心知是貴客,所以特意挑了個好位置,從這里可以看見望月河兩岸之景。


    四人已脫了鞋履,盤腿坐在四方案幾邊,等候上酒。


    此時,梁易趁機說道:“涂川狹小,這外城之中唯有這一間酒肆,讓三位見笑了。”


    精瘦男子笑道:“涂川雖小,但是涂川酒卻是名滿衛國,我等此次前來,也有啜飲之意。”


    另外兩人也紛紛附和。


    梁易微喜,三人神色之間,確實都沒有嫌棄酒肆簡陋,不禁內心感嘆。


    “一路行來,還未問及三位姓名?”


    “在下后合。”


    “在下郁比。”


    “在下樗平。”


    三人輪番報上名頭。


    此時酒水剛好上來,梁易舉杯說道:“在下梁易,多謝三位通融,先飲三杯為敬。”


    他一杯下肚,也不停留,連飲下第二杯、第三杯。


    三人見他如此豪爽,急忙舉杯回敬,飲完紛紛感嘆涂川酒名不虛傳。


    梁易見三人滿意,笑道:“涂川酒看似酒液渾濁,不似好酒,但入喉鮮甜醇厚,余味又帶著辛辣,一如我衛國之風,淳厚又不失血性。”


    他這話說的清朗有力,落在旁邊的酒客的耳中,紛紛喝彩,舉杯向他示意。


    后合三人聽了,也是驚喜,他們皆乃衛國之人。


    “我此前在山上曾言確有辦法,并非誆騙。”后合主動說道。


    梁易急忙請教。


    這回輪到郁比開口:“按照司天臺條例,巫祝逝世后,確實應當收回巫祝令,但如若弟子門人通稟,表明要繼承巫師之位,便可暫時保留巫祝令。”


    “時限是多久?”


    樗平插嘴道:“十五日,如若在這十五日內,沒有通過司天臺巫祝考核,巫祝令照舊回收。”


    “司天臺考核?”


    “不錯,你的師父貊便是當年通過了司天臺考核,才能獲得巫祝令。”


    在接下來的交談中,梁易得知,司天臺的這些條例,也算是在變相培養正統的巫祝。


    這也是三人愿意和他說這么多的原因之一。


    天下間的巫祝并不多,而分封到每個封國,就更少了。


    貊巫師耗盡半生心血,至死也就只培養出了梁易這個半步巫師,可知這當中有多少艱難。


    所以倘若能培養出一個巫祝,無論是間接還是直接,都能留下美名,結下善緣。


    四人就著小菜,便飲便聊。


    “考核內容三位可否告知?”


    “這所考察的無非是三樣。”


    “祭祀。”


    “占卜。”


    “醫術。”


    梁易問道:“這祭祀如何說?”


    “你是貊巫師弟子,想來已學了祭祀之禮,屆時只需按照所學演練一遍便可,想來無需擔心。”


    這可太需要擔心了,那篇禱詞一念就可能會暴斃,梁易心想。


    “接著便是這占卜,利用龜甲判定卦象,這也是巫祝需要掌握的。”


    這點梁易倒是知道,貊巫師生前有教自己,也掌握的還行。


    “至于這最后的醫術,卻是最難的。”


    “請賜教。”


    梁易見陶罐中的酒水沒了,又叫侍者上了一壺。


    “醫術考核,除開要懂基本的醫理,還要能辨別草藥,最后還得當場煉制藥丹,讓病疾者吞服。”


    后合說完,旁邊的郁比嘆息道:“當初我花了五年,才摸到了門路,通過了考核。”


    樗平說道:“我也花了三年,后師兄天資聰穎,比我兩更快。”


    后合聽了立刻搖搖頭:“談不上聰穎,也花了兩年時間,不過醫術考核確實最難,無數人都倒在了這關,難窺巫祝之道。”


    梁易此前也學了點醫術,但是實在上不得場面,聽了頓時有些憂慮。


    后合察覺到他的神色,猜出了他在擔憂什么,于是說道:“倘若你想過了這考核,恐怕還得在醫術上多下心神。”


    梁易自是知道,但這恰恰也是他最薄弱的地方。


    他仰頭飲下一杯酒,說道:“考核內容我已知曉,不知道屆時要去何處參加?”


    “這考核原本自當去都城司天臺參加,”后合微微停頓,“不過,想來是閣下之福,當下涂川城中便有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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