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七章 卷個春餅
豆芽是個好東西。
對於醫生們來說,豆芽可以入葯,對脾臟大有好處,而且還能治療膝蓋無法彎曲等疑難雜症,其服用方法多是出芽后晒乾,作為中藥煎服。
而對於術士們來說,豆芽又是養生的好東西。尤其是豆芽中的黑豆芽,據說有許多術士都在服用。至於其是否具備延年益壽的效果,根據術士們信口開河的水平的不同,吹出來的牛逼也是各有說法。
當然,對於趙啟明來說,豆芽應該歸類為蔬菜,而且還是種不可多得的蔬菜。
在物質匱乏的公元前,蔬菜的種類本就不多,後世生活中常見的白菜、菠菜之類根本沒有,無論達官顯貴還是市井刁民,所吃的蔬菜大多數都是被後世理解為「野菜」的種類。真要說起來,公元前和後世都普遍存在於餐桌的蔬菜,只有韭菜一種,而這還指的是春夏時節。等到了冬天,你可能連「秋葵」這種反人類的蔬菜都沒得吃。
趙啟明在過去的整個冬天裡,吃的最多的是乾菜。這也是他為什麼在發現了「蓮藕」就不可自拔的原因。但即便蓮藕,其實也算不上真正的蔬菜,而豆芽卻根正苗紅的蔬菜。
過了秋天之後也能長出來的豆芽,是冬季里少見的蔬菜。但根據細柳的說法,這個年代還沒有將豆芽作為蔬菜食用,僅僅只是醫生和倒是作為藥物和養生品,而且所用的還多是黑豆芽。
趙啟明不喜歡黑豆芽,他更喜歡黃豆芽。
所以在諸葛神棍的院子里發現了黑豆芽之後,他就命令廚房弄出黃豆芽來。
這並不是什麼複雜的事情,廚房老媽子只要稍微打聽,就知道了方法,然後帶著「小侯爺是不是真的要隨諸葛大師修仙」的疑問,幾天之後就成功發出了黃豆芽。
公元前的黃豆顆粒不大,發出來的豆芽也很小。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才顯得晶瑩剔透,青白分明。而且更重要的是,公元前的豆芽是「脆」,而後世的豆芽卻是「硬」。
「硬」豆芽需要焯水,而且因為纖維較粗的關係,時間也略長,焯完水后的豆芽軟了下來,很是難看。而「脆」豆芽同樣需要焯水,但過程極短,幾乎剛放進去就要重新撈起來,起到了焯水的目的,但豆芽本身依然晶瑩,沾著水煮讓人很有食慾。
「但是要怎麼吃呢?」靜安公主問。
此時的書房裡,她和趙啟明面對面跪坐著。在他們中間,是個案幾,案几上擺放著黃豆芽,但除此之外還有其餘四五個盤子,盛放著包括豆腐皮在內的其他東西。
「看好了。」趙啟明搖頭晃腦,捋起袖子,然後將筷子拿了起來。
在他面前的幾個盤子里,除了黃豆芽和豆腐皮之外,還有切成丁狀的蓮藕,以及肉絲。但最讓靜安公主感覺疑惑的,是用白麵攤成的薄餅,這是公主也聞所未聞的東西。
趙啟明拿起了薄餅,攤在自己的手上,然後用筷子夾起豆芽,放在自己手中的薄餅上。然後他又依次夾起豆芽、豆腐皮以及蓮藕,放在薄餅的中心位置。
做完這些,他又把筷子放下,然後將薄餅放在盤子里,用手捲成桶狀。
「就是這樣。」趙啟明雙手捏著卷餅,然後迫不及待的下嘴。
先是薄餅的綿軟,然後是豆芽的清脆。小麥的面香和蔬菜的清香充斥著口鼻,讓人忍不住眯起眼睛,既享受兩種香味的糾纏,也忍不住感受著麵餅與蔬菜的不同口感。
真是不錯啊。
趙啟明愜意的眯起了眼睛。
這模樣看得靜安公主好笑,無奈的說了句:「又耍寶,真有那麼好吃?」
「當然。」趙啟明睜開眼睛,將剩下的卷餅也送入口中:「不然你試試。」
靜安公主點了點頭,然後學著趙啟明的樣子,拿起筷子和薄餅,開始夾菜。
她的動作不緊不慢,每次夾起的蔬菜和肉絲也都不多,看上去像是在製作更為精緻的美食。而且她卷餅出氣的熟練,無師自通般,捲起的餅子小而不漏。
「嘗嘗。」趙啟明笑看著靜安公主。
靜安公主於是將卷餅送入口中。
她初次嘗試,不知輕重,下嘴后沒有將麵餅與蔬菜完全咬斷,嘴巴離開卷餅時帶出了兩根豆芽,用舌頭舔進了嘴裡,然後還伸出小指,擦去下唇上的油漬。
好好的卷餅居然讓她吃出性感的畫面來,使趙啟明忍不住浮想翩翩。
靜安公主似乎也在浮想翩翩。她邊咀嚼著口中的食物,邊慢慢點頭,品味著卷餅特殊的口感和味道,然後勾起鬢角的頭髮,笑著朝趙啟明說:「好吃,這叫什麼?」
「春餅。」
「春餅。」靜安公主點了點頭,然後將分兩口將剩下的春餅吃完,這才擦了擦手說:「眼下雖然還是正月,但離春天也不遠了,這時候吃點清爽的東西,倒是很符合節氣。「
「可惜蔬菜的種類少了點。」趙啟有些遺憾的說:「等到真正開春了,能有更多的蔬菜,再加上提前準備好的醬料,會更加好吃。」
「你也別整天研究著吃了。」靜安公主笑看了眼趙啟明,然後重新拿起筷子,倦了春餅給趙啟明:「造紙的事情也要多用心,畢竟是利國利民的事情。」
趙啟明接過靜安公主的春餅,發現不僅比自己卷的精緻,而且包裹的恰到好處,不至於太緊但也絕不會漏油,於是稱讚的朝靜安公主說:「你適合去擺個小攤賣春餅。」
靜安公主好笑:「拿了你的手藝去賺錢,這事情我可做不出來。」
「沒事,我傳授給你了,你去華陽街找攤位吧。」
「去,跟你說正事呢。」
「說啥?」趙啟明咬了口春卷,然後口齒不清的說:「流金閣已經開始賣紙了,舊作坊能保證少部分的供應,但真正的造紙作坊已經準備開工了。」
「在西鄉亭?」
「對。」
靜安公主點了點頭,見趙啟明吃完了,又重新拿起筷子,認真而又溫柔的繼續夾菜、卷餅:「流金閣的供應畢竟是少了點,你還是要多督促,讓造紙作坊儘快建成。」
「這是當然。」趙啟明擦了擦手:「錢管家已經過去選址了,作坊的圖紙我也已經開始準備,就按照舊作坊的大概樣子,等畫好了之後找到了地方,就可以破土動工了。」
靜安公主將卷好的春餅給了趙啟明,然後也擦了擦手說:「這些事情我不懂,只是想著早日看到造紙作坊落成,能至少滿足長安城的需求,讓讀書人們不再用笨重而不便的竹簡。」
趙啟明點了點頭,吃著春餅忽然想起什麼,朝靜安公主說:「我們合夥吧?」
靜安公主並不吃驚,用手勾了勾頭髮,然後笑著問:「你是說紙的生意?」
「對,合營造紙作坊。」
「這可不像你。」靜安公主饒有興趣:「工藝在你手上,而且去年你東鄉侯府的進項不少,也有足夠的錢把作坊建起來,這種情況下不是應該自己賺錢嗎?」
趙啟明吃完了卷餅,大義凜然的朝靜安公主說:「我是為讀書人做貢獻,但讀書人不止是長安城有,為了全天下的讀書人都能用上白紙,東鄉侯府沒這個門路。」
「你是說,用少府打通的商路,才能將紙銷往各地?」
「沒錯。」
靜安公主忽然笑罵:「說的理直氣壯,恐怕口是心非,全然不是這麼想的。」
「什麼意思?」趙啟明不滿:「難道你以為我別有所圖?」
「別有所圖不好說,但肯定不如你心懷天下那般冠冕堂皇。」靜安公主饒有興趣的看著趙啟明:「怕是覺得背靠大樹好乘涼,想給瓷器作坊找個後台吧?」
「開什麼玩笑,我東鄉侯府難道靠不住?」
「可我記得,瓷器作坊鬧出過『精工坊』的事,那精工坊的背後是誰來著?」
趙啟明轉了轉眼珠。
「被我說中了吧?」靜安公主嫵媚的看著趙啟明:「是覺得紙這種東西太重要了,光憑你東鄉侯府震懾不住,所以才想合夥,讓那些打主意的不敢輕舉妄動?」
趙啟明撓了撓臉,然後厚著臉皮:「那你答應不?」
「答應什麼?」
「合夥啊。」趙啟明擠眉弄眼:「技術是我的,地方是我的,你什麼都不管。」
靜安公主笑了:「早該這麼說,何必繞那麼多的彎子。」
「那你是答應了?」
「答應了。」靜安公主重新拿起筷子卷餅,若無其事的說:「不過有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打算和誰合夥。」靜安公主溫柔的夾著菜:「是和我,還是和少府?」
聽到這話,趙啟明頓時臉色大變。
這是個陷阱!
上次沒回答好這個問題,差點被這婆娘給折騰死,而且還損失了本應該在西鄉亭建設的裘衣作坊,讓西鄉亭的老流氓痛心疾首之餘毫不遮掩的鄙視,令小侯爺的威嚴蕩然無存。
這次可得好好回答啊。
趙啟明眯起眼睛,如臨大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