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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追擊

  翌日,寅時剛過,天邊尚未亮白。


  帳外車馬,都已拾備妥當,只等趙振令下便可啟程。


  完顏靖紮緊了背上的包袱,縱是凌晨的氣溫很低,她的手心裡也全是汗。她悄悄的看了一眼趙振,只見對方高坐在馬上,火把將他的背影照耀的孤傲拔萃,彷彿這黑暗的世界,明亮的僅剩下他一人。


  「走!」


  趙振一聲令下,眾人駕馬拉車,緩緩地朝轅門走去。


  郭侃已經帶了一隊人,守在轅門處了,見趙振走近,這位小將滿臉堆笑,接迎上來,「大人,俺久等你多時了。」


  正說著,郭侃身後走出一人,那人尖嘴猴腮,體格乾瘦,頭上戴著頂貂皮小帽,像極了一個行腳商人。


  趙振一怔,「這位是……」


  郭侃正要開口,那人卻搶先一步,恭恭敬敬的走到趙振跟前,道:「小人海日古,奉郭監軍令,特來協助大人,幫辦許州城一干獻降事務。」


  被他一陣搶白,郭侃竟不氣惱,而是附聲道:「海日古是父親心腹,此去許州,他所作決斷,也代表父親的意思。」


  聽到這裡,趙振算是明白了,那老狐狸搞這一出,分明是不相信自己,這才找個人全程監視呢。


  他冷笑道:「早就聽聞,草原有猛禽,或是雄鷹,或是巨雕,唯獨有一種名叫雀鷹的禽類最為刁鑽,他們體型如雀,善於偽裝,往往等到獵物放鬆戒備后,才發起致命一擊,令人防不勝防!」


  若在旁人聽來,定覺得趙振這番話說的不明所以,好好的,怎麼提到鳥頭上了?


  但海日古卻著實聽明白了趙振的言外之意,與中原人叫小名的傳統類似,在蒙古,為了得到神靈的庇佑,絕大多數人的名字,都取自天地萬物,這其中也包括飛禽走獸之流。


  而海日古,也正是雀鷹的意思。對方這麼說,可不就是變著法子在敲打他呢。


  原本海日古還奇怪,只是對付區區幾個降人,郭德海竟然要他從商隊中撤出來,將搜集敵軍情報的任務放一邊,這未免太小題大做了。


  可眼下,從趙振的語氣中,海日古卻敏銳的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這是他從事密探多年,總結出的一套識人經驗。知覺告訴他,趙振一定有問題。


  為避免過早和趙振出現衝突,海日古只得賠笑道:「大人言笑了,粗鄙諢名,實在不值一提。」


  見狀,趙振又冷笑一聲,便不再說話。


  與前幾日來時,路上左一道右一道關卡阻攔不同,此番回去,在郭侃的陪同護送下,眾人所過之處竟無不暢通。


  不一會兒,眾人便已跨過了最後一道哨攔,走出了蒙古在均州的勢力範圍。


  此刻東方才剛剛發白,見任務完成,郭侃便朝趙振辭行道:「大人,沿著此路一直下去,就是許州了。恕侃軍令在身,不能遠送大人了!」


  總算是出來了!


  想到再次見面,雙方便是不死不休的場面,趙振心頭流露出一絲感慨,他也朝著郭侃抱一抱拳,語帶雙關道:「郭兄弟,咱們就此別過吧!此一去,還望兄弟替我向令尊帶句話,等到監軍大人兵臨城下之日,趙某必傾城相迎!」


  郭侃聞言,只當是趙振向他表忠心呢,連忙笑道:「大人放心,此等肺腑之言,侃定會傳達。此去,大人多多保重!」


  說罷,郭侃用力揮了揮手,正待他調轉馬頭,揚鞭離去之時,就聽見一直在默不作聲的海日古,突然叫了一聲。


  「大郎!」


  海日古的嗓音既沙啞又急促,彷彿是發現了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聽到他的喊聲,郭侃面色一僵,旋即道:「家奴事多,還望大人勿怪,侃去去就來。」


  說完,也不經趙振同意,郭侃便僵著臉走到對方跟前。


  與此同時,就看到海日古不斷用蒙古語在郭侃耳邊嘀咕,越到後面,這位年輕百戶的臉色越發深沉。


  等到海日古說完,郭侃臉色早已變了幾變,他看了看趙振,接著,又將目光從趙振身上,轉移到其身後的馬隊上。


  一看之下,郭侃的嘴角扯起一抹冷笑道:「時候已經不早了,大人快些趕路吧,侃還有要事,就先走一步了!」


  郭侃說著,便猛地一抽馬鞭,戰馬吃痛,甩開四蹄在雪原上飛奔,不一會兒,便將趙振的車隊遠遠地甩在最後。


  可就算這樣,郭侃卻依舊嫌戰馬的速度太慢,他一面抽打著的馬鞭,一面在腦海中回想起,海日古向他說過的那番話。


  原來在營盤之時,海日古處於職業的敏感,還特意清數了一遍趙振身邊的人數,一共有三十二人。可就在剛才離別之時,海日古赫然發現,趙振那支車隊居然一下子少了三人,僅剩下了二十九人。


  短短半天時間,居然少了三人,其中古怪自然不必多說。為此,郭侃還特意確認了一遍,結果真的像海日古口述一般。


  這就讓郭侃多了份小心,三人突然失蹤,絕非是逃兵那麼簡單,很有可能是一次密謀的行動。畢竟海日古就是從事情報工作,據他的話講,那三人是密探也說不定。


  可面對三人失蹤,趙振乃至於其他士兵,此刻卻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般,這又不免令人懷疑,他是不是也參與其中?


  腦子裡越想越亂,郭侃恨不得給胯|下的戰馬插上翅膀,好讓他能夠用最快的速度飛回大營。


  而就在趙振離去的同時,另一側,緊閉城門已有數日的均州城,竟突然傳出旨意,大汗欲在三日後,點閱全軍,開伐南京。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讓郭德海又驚又喜,驚得的是此道軍令里只有大汗一人,而此前如日中天的四大王拖雷,在這道密旨中,卻像是消失了一般。


  這讓郭德海等一大批,原本追隨拖雷,參與過三峰山之戰的部族首領們,頓時感到惶惶不安。這場持續了十餘日的龍虎之爭,已然因為一道旨意,叫眾人窺見了結局。


  可郭德海並未就此沮喪,因為早在數日前,他便預見了今日的局面,所以才提前謀划,更是同許州內應搭上聯繫,眼下就算是大汗窩闊台掌權,他只要第一個將許州獻上,表以決心,還愁日後得不到重用么?


  想到這兒,郭德海只覺得血氣沸騰,渾身上下,這一刻都充滿了力量。他彷彿,又回到了拳打猛虎、腳踢游龍年輕時代。


  可還沒等他高興多久,帳外郭侃的呼喊聲,便像是一瓢冷水,將他心頭剛剛升騰起的熊熊烈焰,都澆了個滅。只聽得郭侃喊道:「阿爹,大事不妙,那幾個許州降人可能有詐!」


  自己心中剛念到許州,許州降人就出現了問題,郭德海心頭一跳,忙沉下聲音問道:「怎麼回事,慢慢說!」


  被父親問及,郭侃忙將剛才的所聽所見,一股腦的都說給了郭德海。


  相比之下,這位就久經沙場的老將,關鍵時候則顯得臨危不亂,他沉思片刻,才道:「照你所言,那三人當是乘著天色昏暗,哨崗不備時才混跡出去。為躲人耳目,三人便不可能駕馬,如此推斷,他們必定還沒有走遠,侃兒,你速親自領一隊快馬去追,務必將三人截下。」


  郭侃連忙領命,剛準備動身,又聽父親補充道:「至於那趙振,還不能蓋棺定論。依為父看,此人若真參與其中,未免身份暴露,必不會完全託付三人,所以心腹只能有一人,另二人則是掩護。」


  「兒子知道!」


  郭侃不敢怠慢,忙點上一隊兵馬,重新沿著關卡一路往外搜尋過去。


  終於,在距離第二個關卡,不遠的一處雪地上,郭侃發現了除馬隊和巡邏哨騎以外,地上還殘留了一些不規則的腳印。


  大致看去,這些腳印雜亂無章,若不細辨,根本瞧不出有什麼不同。多虧騎隊中有善於追蹤的老兵,此刻將雪地上腳印一一區分,最後得出的結果,和郭侃所想一樣,正是那馬隊中失蹤的三人。


  「快,與我追!」


  郭侃長嘯一聲,遂帶著眾騎,尋著一處形狀略小,深度較淺的腳印追過去。


  騎隊大約追出了有四五里地的樣子,茫茫的雪原盡頭,出現了一道略顯瘦小的背影。


  而那人,正是懷揣了趙振密信的完顏靖。


  為了避開眾人察覺,完顏靖刻意選擇沒有騎馬,而是打算靠兩條腿,硬生生穿越過茫茫的雪原地,到達長葛。


  正因為如此,她又如何能夠比得上一眾騎著戰馬的追兵,眼見剛跑出六七地,身後馬蹄聲便驟然響起,完顏靖大急。


  想到趙振對她的信任,想到這份信被奪后,許州將面臨的滅頂之災,完顏靖幾乎快咬破了嘴唇。


  她腳下的步子更快,可身後突然冒出的冷箭,卻險而又險的擦著她的衣角,釘落在面前的雪地上,她不由得頓住了腳步。


  就是這一頓,郭侃卻已率領著上百名輕騎,將完顏靖團團包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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