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南京變（十五）

  梨花槍這等火器自從被發明出來，所憑所借，也全是槍頭下策隨時能夠燧發的火筒，此物往往能在交戰之餘發揮出意想不到的殺傷效果。


  反之，當火茼失去效用的同時，梨花槍威力，便也跟著大大了一層折扣。那楊王爺雖有一身不弱的槍棒底子，加上百丈磨練，雖然仗著火器的威力，壓住了吳剛一頭，但是真的與程毅硬碰硬時，還是差了許多。


  就看到二人身形交錯的剎那，伴著槍棒之間，一陣短暫的撞擊聲，兩根色澤各異，樣式各異的長槍纏鬥成一處，叮叮噹噹響個不休。


  這當中，程毅由於是含怒出手，所以槍勢極重，幾乎每一槍，都攜著千鈞之力一般。楊王爺雖能勉強架住，但從他臉上凸顯出的青筋便足以看出，程毅的每一擊之下，他都要拼勁全力才能阻攔。


  「入娘的，這黑廝好大的手勁！」


  饒是這楊王爺平日也耍慣了大槍，手勁自然超出常人一大截，但就是這樣，在連接了程毅三槍后，雙臂酸麻到幾乎抬不起來的他心下不由大罵，原本升騰起的那一絲戰心，一時間也跟著煙消雲散。


  雖是如此，但楊王爺依舊不死心的吼道：「黑廝，受死……」伴著他一聲吼，楊王爺彷彿玉石俱焚般的抬起大槍，先聲奪人的壓在了程毅前面，朝著對方刺出。


  見他手上還有餘力，程毅也跟著微微一愣，畢竟能走過他三槍重擊的人實在不多，對方到了這一步還能反抗，實屬少見。


  想到這裡，程毅手中的鐵槍下意識的舉起，正要一擊將對方徹底擒下。可令在場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楊王爺這看似拚死相撥的殺招，根本就是虛晃一擊。


  眼見吸引了程毅的注意，他原本握著梨花槍的手，卻一下鬆了開來，而後撥馬便跑。


  他這般壁虎斷尾般的舉動也不知演練了多久，此番施展起來，居然行雲流水般的順利，只看的周圍士兵一陣目瞪口呆，就連追擊都忘了。


  也多虧趙振在一旁跳腳道：「還愣在作甚，攔住此賊，不能叫他跑了！」


  眾士兵的注意力全然被二人你來我往，龍爭虎鬥的場面吸引，直等到趙振開口，這才下意識的追出兩步，可這又怎能攔住忙於奔命的楊王爺呢。


  尤其是聽到了趙振的喊聲后，對方唯恐被擒住一半，竟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使得坐騎發瘋似的狂奔，一下就將身後的追兵甩出去老遠。


  看著眾人之間的差距越拉越大，趙振也不禁惋惜的跺了跺腳。


  在城樓上，他幾乎目睹了整場戰事的全程，正因為這樣，他對對於以楊王爺為首的這股賊寇的來歷，就更是好奇。


  與前面兩股雖然兇悍，卻雜亂到毫無紀律性可言的山匪相比，對方率領的這支騎兵給趙振的感覺，更像是一群身經百戰的精銳。剛一交鋒，便以壓倒性的優勢，將劉勇、吳剛他們擊潰，雖說這其中，自己這些將官大多吃了火器的虧，但也不可否認，楊王爺所部的強大戰鬥力。


  尤其是在和程毅的較量中，兩方兵馬血肉與血肉的硬拼，更讓趙振親不自禁的感慨，若非是長葛騎兵的數量多出了三倍數目，這場仗打到後面，兩方誰贏誰輸還真不好說。


  縱然是勝，那也是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慘勝。


  顯然，程毅也發現了這一點，他剛才正準備舉槍回防，卻見對方關鍵時刻突然收力，便已經猜到，那楊王爺多半是要使詐逃走了。


  但他那時候力已經使出，根本沒辦法收回，只能眼睜睜看著對方逃之夭夭。


  以至於在士兵追擊的檔口，就看見他卻已經慢悠悠的牽馬走到了趙振旁邊，「將軍，這楊王爺來歷怕是不簡單啊，俺剛才看了他手下那些兵，各個都是挑尖的漢子，單單是逃兵，練不成這個樣。」


  「會不會是哪路節度使的屯軍？」


  連程毅都看出了這夥人的不一般，趙振輕輕皺了皺眉頭，說到底，他對這個時代知道所知，還停留在零碎的記憶層面，若沒有程毅他們時不時在身旁參詳，他可能連許州都走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