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 京水急（三十八）
衙堂內，突然生出的變故，令王渥等人有些目不暇接，就在上一秒的時候，他們還在驚訝於唐牛兒表現出的強硬態度，思考自己等人方才口氣是否有些過頭，這才引來對方如此的不滿。
這也使得王渥正準備開口，想要重新留下唐牛兒，因為他從對方的口氣里，也察覺到了一絲絲端倪。對方口中的八千數目，似乎真的不是隨口說說。
可還沒等王渥下定決心，身旁的石抹成宏卻先壓制不住了。
眼看著他的人已經和唐牛兒動上了手，局面陷入了一發不可收拾的地步，王渥頓時感到一陣頭大，心中更是懊悔，早知這石抹成宏如此會惹事，他今日就不該讓他來此議事。
這下可好，那唐牛兒真的是徹底得罪死了。
王渥很清楚自己這位副統的本事，年紀輕輕，便已經在軍中少有敵手，一身從小打熬的提縱之術，便是只有一人一槍的情況下，都曾以游龍過澗之姿，突出數十人的重圍，擊斃敵首。
此等傲人的戰績，也讓石抹成宏一舉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千戶，擢升為今日的護軍副統。
至於對面的唐牛兒，此人身形碩胖，顯然力大無窮，有衝鋒陷陣的勇力，這點從剛才對方雙拳震飛兩個護衛就能看出。可即便是這樣一個以力量助長的大塊頭，卻有著明顯的致命弱點，那就是身形過於笨重。
這一點上，石抹成宏的提縱本領，反倒成了唐牛兒的剋星。
在王渥的潛意識裡，二人的交鋒，雖然那石抹成宏不至於厲害到吊打唐牛兒程度，但也能穩壓唐牛兒一頭。
是以，當看到唐牛兒應聲后，只是忙著拿拳頭一拳崩碎了呼嘯到面門的茶壺，卻全然沒留意到石抹成宏那快若閃電的身形，和那凌厲一腳后，心知已經來不及阻止的王渥，只得閉上了眼睛，心底暗嘆。
的直娘賊，這可如何是好！
人家攜城投效，結果換來的卻是一頓暴打，便是他，也難忍這口窩囊氣，從今以後，雙方恐怕真的要勢不兩立了。
心底雖然可惜，但王渥心中卻明白，目前還不是感慨的時候。這唐牛兒是得罪定了，目前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出法子，應付接下來，來自唐牛兒的報復。
當前威脅最大的，就是駐紮在城外的百餘騎兵，那些都是唐牛兒的從屬，為表誠意，所以唐牛兒在進城之後，就將所有騎兵都留在城外，只帶了一個副將進城。
眼下，唐牛兒若是出事，那百餘騎兵必會想盡一切辦法沖入城中救人，要知道，那些可都是一等一的精銳，強行沖城，只怕以目前郟城的守備，還抵擋不住。
正因如此，王渥也沒心思再看二人打到何種程度，他只是撇過頭，對一旁姬汝作使了一個眼色，示意對方上前兩步，聽他安排，趕緊調動全城兵馬，去城門口把手。
可是那姬汝作也不知道是看的入迷還是怎的，竟然對自己的小動作置若罔聞，瞪大了的雙眼，只是一動不動的盯著堂上，彷彿那裡正進行著一場龍爭虎鬥似得。
這讓王渥心底很是怪異，忙就清了清嗓子，咳嗽一聲，想要引起姬汝作的注意。
但對方就像是真的入了魔一樣，任憑王渥如何咳嗽，就是不理，甚至還拿手指了指門口方向，是以王渥也扭頭去看。
這可把王渥氣壞了，都他娘什麼時候了，還有心思看戲，這姬汝作是真的怕死還是怎的，想著，王渥便又不耐煩將頭轉了回去，正打算自己帶人，去城門都領兵攔截。眼前可是關鍵時候，片刻也耽誤不得啊。
正想著，王渥的目光又不由得回到了衙堂中，打鬥成了一團的唐牛兒二人身上。
可就是這匆匆一瞥，王渥的脖子，就像是被雷劈了被電打了似得，整個都僵在了原處，他就看到石抹成宏那本該正中唐牛兒要害的一腳，也不知怎的，竟然因為偏了數寸而落空。
而原本身形笨重的唐牛兒，這時候動作卻陡然加快了無數倍，竟然一把就鉗住了對方的腳腕。
也不知道那唐牛兒是有多大的手勁，隨著他一把抓緊，石抹成宏那張年輕的面孔，此刻竟然因為疼痛，而出現了一絲絲扭曲變形，但更多的，還是因為必殺手段落空，而出現的不可思議。
見狀，唐牛兒卻是獰笑一聲，嘿道：「入娘的，就憑你這點三腳貓的功夫，也想偷襲俺……說罷，是一條腿，還是一隻手……」
「什……什麼一條腿？」
看唐牛兒只是說話，卻不急著動手，石抹成宏也在心底送了一口大氣，忙一面開口拖延，一面集中精力，調整心態，思索著脫身之法。
然而他這點心思，自然是逃不脫唐牛兒的法眼，這貨似乎就是天生的殺星，別看他往日雖然大大咧咧的，但真的動起手來，卻能分毫細辨，五官六識的感知度遠超常人。
只是稍微細察，唐牛兒便能感覺到，對方腿上正在暗暗蓄力，似乎在尋找時機。
不過唐牛兒對此卻全不在意，他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眼不遠處，被自己實力震驚王渥一行，而後又將目光投回了石抹成宏的臉上，毛戲老鼠似得解釋道：「自然就是斷你一條腿咯，你既然敢偷襲俺，不留點血怎麼行……不過你放心，俺還不打算殺你，只取你一條腿，當然，你若是用手交換也行……」
「你他娘的找死！」
被當眾戲虐，石抹成宏登時大怒，就見他雙手猛地城地，灌注了全身之力的另一隻腳，卻已經是狠狠踹出。而他這一腳的目標，赫然就是唐牛兒門戶大開的胸口，若是這一腳落實了，對方就算不死，也要胸骨碎裂，掉去半條命。
而且此刻二人距離靠的極近，隨著石抹成宏的左腳踹出，唐牛兒就算想臨時躲開，也必然無處可躲。
「無論怎麼看，他都只能硬抗自己一腳！死去吧！」
心中惡毒的想著，石抹成宏臉上更是露出了森然的笑容，但笑不過三秒，一陣「咔嚓」悶響，便已經讓他的表情定格在了臉上，唯獨還能轉動的，就是他那因為不可思議，而瞪得睜圓的眼珠。
而在布滿血絲的眼珠中央，透過放大的瞳孔，則剛好能看見，此刻唐牛兒的拳頭，正狠狠地迎頭砸在石抹成宏的左腳腳底上。
也許是拳頭之上的力量太大，大到這一拳砸下，石抹成宏的左腿幾乎沒能堅持片刻，便已經對摺彎曲出了一個不可思議的弧度。
而剛才這一陣脆響，也正是從他的腿上傳出的骨裂聲。
「啊……」
也就在這一刻，石抹成宏那撕心裂肺的喊聲，就彷彿有魔力似得，只是瞬間，便貫穿了衙堂之上王渥等人的心神，令他們一個個都定在了原地，動彈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