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記憶
「你幹什麼?」我起身,問她。
「哎喲,你還沒睡啊?」她有些尷尬。
「你摸我肚子幹什麼?」我不帶好氣地問。
「我本能的而已,就隨手碰了下,瞧把你給激動的。」她說。
「睡吧。這次我離你遠點好了。」她說。
我咽了口口水,慢慢趴下,可我翻來覆去地就是睡不著。
「算了,沒心情睡了。」我隨口一說,然後起床,到客房時奶奶早已經回來了。
她在木凳上很安靜地坐著,老年人有時就會這樣,坐著閉眼休息,慢慢地也就睡了。
「奶奶?」我輕輕地走過去問。
「嗯?」
「查到是誰下蠱了嗎?」我問。
「沒有。不過有個人家很可疑。」奶奶忽然睜眼,拉住我的脖子,在我耳邊輕輕說:「你二舅家。」
「為什麼是二舅家?」
「他家失蹤了個人!這也是我千問百問才出來的。」
「失蹤?」
……
我一夜沒睡,很快就到了早上六點。
村子雖然暴雨,但在昨天總算小了一些,因此今天早上奇迹般地見到了一絲太陽光。
「我出門了。」
六點對於農村來說算是很早了,挨家挨戶幾乎都開了門,不過二舅家的門仍然緊閉著。
我只好先去了一趟東南山的山洞,按照慣例放好驅鬼符后,我才敢進入。
鈴鐺小仙顯得很沒有活力,病懨懨地趴在床上,不過為她準備的營養品她倒是很聽話地吃完了。
掀開上衣一看,她的創傷已經進一步擴大,而且果然如我所想已經發炎。
放到人類身上,這只是十天半月便能好的炎症,可放到鈴鐺小仙身上,要完全康復不知又要多少個日月。
手機早就被鈴鐺小仙玩得沒電了,她不懂得如何關機,也不懂得讓音樂播放器停下。
於是我陪了鈴鐺小仙一會兒,再出來時天空仍是那個顏色,灰溜溜的,但比之前要亮了很多。
現在是一月初,李家村今年的冬季明顯比往年要來得遲。
二舅家竟然還沒開門。
於是我站到二舅家大門前,透過門縫一看,二舅家的大院已經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堂屋的門也開著,我甚至還能看到二舅和二舅媽急匆匆的身影。
他們開了裡屋的門,卻不開大門,這顯然怪異。
於是我站在門的一邊,並未站在正門前。
我不想他們也能從門縫中看到我的身影。
等了好一會兒,我聽到一陣急促又輕言細語的交流。
「咔——」門終於開了,開門的是二舅媽,我能感覺到她的呼吸很急促,一副剛剛短跑完還沒來得及歇的樣子。
「呀!」二舅媽一見我,顯然嚇得不輕,「是小心啊,你怎麼……那麼早?」
「二舅媽好,現在都七點了,還早嗎?」我問。
「七點嗎?可能是我睡過頭了吧!」她說。
我盯著裡面看了一會兒,可能她也覺得心慌,沒敢請我進去坐,只是追隨我的目光一齊看去。
「二舅媽,你家裡出什麼事了?」我問她。
「什麼事?沒有啊,哪有什麼事?」她問。
我輕輕撥動她的頭髮,「你好像很急。」
「沒……哪有的事!剛起床誰還不是這樣?小心你來得太早了,舅媽還沒來得及打扮呢。」她說,可這話總給我一股「急中生智想出來的」感覺。
這麼冷的天氣起床,頭髮亂尚且合理,可髮絲中藏著很多汗,衣袖也有擦汗流下的汗斑,這樣就顯得很不合理了。
但是我還沒來得及問出口,她就搶先說:「哎呀!我真是的!都是一家人,見面打扮什麼?來來來,小心來裡屋坐吧。」
她把我請進屋后,直接領我進了大廳,大廳內收拾得很好,甚至連茶具都準備好了。
喝茶談心,過了一會兒,我有些憋不住了。
看來奶奶說得沒錯,二舅家果然有古怪。
二舅在李家村的地位一直都居高,只不過眾人眼中的二舅為人謙虛,而且愛妻愛子。
因此,二舅的名聲並不很噪,因為他謙虛,所以他家的事要是被揭出去讓眾人知道了,那麼此事必定已是二舅家的陳年往事。
二舅一直秉承「家醜不可外揚」的家訓。
所以我在這裡坐著,和二舅對峙,他也是不可能說出什麼的。
於是我站起身,二舅媽慌忙問我,「哎呀,小心你要走了嗎?在這裡吃個飯再走吧,你看你那麼久才來一次。」
話是這麼說,可他們倆人並沒有要攔我的舉動。
我也知道這只是情理上的問候,便說:「不了,其實我今天來是找李梨有點事。」
二舅媽聽了,臉色先是一變,然後似乎想起什麼,豁然開朗,笑著說:「哦!那你們倆好好談吧!」
於是我轉身來到李梨的閨房。李梨很端正地坐在面對門的大廳的凳子上,雙手無物,神情恍惚,像在端凝。
「李小心?」她先一步問,先一步走到房門,先一步笑了。
「嗯……你.……」
「呃……我.……」
「那你先說吧。」
「你先說……」
我站著,以為她要比手勢讓我先說,可她並未比手勢。
我想她和我想的一樣。
「那你先進來吧。」
「我們先進屋子吧。」我說。
雖然這是自己家,可李梨表現得像妾一樣,我本就是妾,於是我倆在大廳內左右對坐,就像是在談判。
李梨畢竟不是自家人,我和她還沒熟到能讓我隨意談論家事的地步,於是我很端莊地坐著。
「你來找我有什麼事嗎?」她憋了半天,憋出這一句話。
「不是說要做朋友嗎?我們。」
「是啊。」她說著說著,彎腰笑。
「我聽說你妹妹要結婚了。和小羅一起。」她先提了個話題,「我爹說了,那天全村的人都要給你妹妹過禮,要先開八大桌供長輩,再開十六小桌供下面的同輩晚輩,合起來就是二十四桌。為了吉利,再湊九桌給本家的和做飯的人,一共三十三桌。那天你也要去,你是坐在同輩桌的,不能坐在本家桌。」
「結個婚好麻煩啊。為什麼我不能坐在本家桌?」我問。
「你要搶親啊,你是她的親哥哥,你們家沒有其他的哥哥弟弟,所以你算大哥。結婚的新郎要過親人這一關,你就要去搶親。不過不是真的搶,是演戲,最後還是要把新娘還給新郎的。」她說。
「懶得去……」我隨口一說。
「但是這是禮節,必須過的。你家裡要是還有其他的哥哥,你就不用去搶親了。到時候你可以當伴郎,我可以當你的伴娘。」她饒有興緻地說。
「你看起來很懂這些。」
「嗯,我娘和我說了很多結婚的事。」她說,「往年的結婚,全村輩的都來不齊。就你妹妹這次結婚最特殊,可能在外邊的還要趕回來。到時候光是喜帖就要下上千個,貼錢也要……」
她一口氣說了這麼多,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說:「你等一下,我去泡茶。」
過一小會兒,她端著茶具過來了,可我接茶時用的是左手,因為中了蠱,我左手癱軟無力,這麼一來茶杯「蹬」的一聲便摔碎了。
「你的左手.……沒事吧?」她問。
我心想這是個好機會,便把我中蠱的事情說了出來,不過鈴鐺小仙的事我有所隱瞞,只說有個男孩子到處意淫,被我教訓了,便復仇下蠱,現在沒有音訊。
「中了蠱,如果不解的話很快會修為盡失的,你現在感覺怎麼樣?」她問。
「我感覺不怎麼好,左手好像殘廢了一樣。」我故意說道。
她聽了后並未多言,猶豫了很久才說:「我……我有辦法幫你緩解疼痛,但是你不能和別人說,連我爹娘也不能,這件事就只能我們倆知道,你能答應我嗎?」
我沒回答,她說完便悄悄地走出屋子,過了好一會兒回來時手裡捧著一個小盒子。
盒子內有一靈丹,據她所說,服用后可暫時去蠱,最長能持續三天,但這靈丹並不能解蠱。
若要解蠱,還需找到下蠱人。
我服下靈丹后,忽然覺得渾身氣血蕭騰,胃裡火辣辣的,就像喝了熔岩,好像全身都要化掉。
「啊——」我慘叫一聲,眼前一片昏黑,這場景好像變了。
「咚——」我一甩手,感覺摸了個空,但此時我卻聽到了茶具摔碎的聲音。
「你沒事吧?」冥冥之中有道女聲問我,「李小心?」
「你在哪?我看不見你。」我的手在空氣中揮舞,始終摸不到人。
該死,那股記憶又來了。
「我的頭好痛!讓我休息一會!」
鑽心的痛讓我猛地顫了幾下。
……
「一定要遠離那個人……在它之前,一切都還來得及,這很關鍵,必須.……」一片昏黑之中,有一處森林漸漸顯露出來,森林裡堆著一座山那樣高的屍體,最奇異的是屍體長得都是一個模樣。
這群屍體像是在斷斷續續的哀嚎。
「記住.……殺了……它!不要猶豫,它才是唯一的解藥!」
「在事情還沒變得極其惡劣之前,你做的一切都還能饒恕。這是一個轉折點,這是一個很重要的轉折點!一定要把握住!把握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