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七章：我有些懂了
「不不不，豪哥，這，這怎麼使得，不用賠償，什麼都不用，應該賠償的是我，我這一次來也是向豪哥盡點孝心的，這是我的一點兒微薄之意，還請豪哥收下。」萬鵬終於反應了過來，趕緊從懷裡掏出一張卡來，卡上寫著密碼，遞給了陳豪。
他混跡江湖多年，早就已經是成了精的人物，以前可是沒少吃過黑道人物的虧，更見過無數表面講著道義，背地裡下黑手的人物，所以，他可不敢掉以輕心，趕緊該做什麼就做什麼。
陳豪皺了皺眉頭，伸手推了回去，正色道，「萬館主，我覺得，你應該重新換一個視角來看待現在的暗秩序了，有時候，他們未必像你想的那樣。這錢，你拿回去吧。」
「這，這……」萬鵬就有些傻眼了。
不過，剛說到這裡，他懷裡的電話就響了起來，原本打算不接，可是一看電話居然是自己的老婆打過來的，他害怕在這個多事之秋有什麼意外，小意地看了陳豪一眼，輕輕摁下了電話，只聽電話里他老婆的聲音就傳了過來，「大鵬，天哪，那些人，那些人又來了，可是，他們卻是給咱們送錢來的，送來了兩百萬，說是賠償我們的損失，還，還向我們道歉，說他們不對，並且，他們還用刀扎自己，血流了一地，好嚇人啊。」
「什麼？」萬鵬嘴巴登時就咧開了，直愣愣地望著陳豪，感覺，好像這個世界，一切都變了……這，這還是他曾經認識的黑道嗎？
曾經他有一個徒弟也是得罪了道上的人物，是以前野狼會的一位大哥，逼著他的學生去打黑拳，他的學生不幹，結果，就挑了他學生的手筋腳筋，然後還將學生扔到了他的武館門前，逼著萬鵬再出一個人去替他們打黑拳，萬鵬求了無數人，才僥倖躲過了一劫，當時也讓他記憶猶新。當然，最深刻的記憶是他的哥哥，萬鳴，當初仗著一身的功夫，混跡於華京，還闖下了不小的名氣，只不過因為兄弟兩個理念不同，萬鵬對黑道深惡痛絕，而萬鳴認為武人只有混黑道才能出人頭地，還勸他也去混黑道，兄弟兩個最後反目，分道揚鑣，一個留在天珠，一個去了華京。結果，哥哥被人打成了植物人，現在還躺在家裡人事不省。而他怕因為哥哥牽連自己，早已經跟哥哥撇清了所有的關係。
所以，萬鵬對黑社會又怕又恨，簡直痛恨到了極點。但沒想到，現在的陳豪卻完全讓他認識到了另外一個不同的世界。難道世界真的會因人而改變么？
萬鵬一時間有些發傻地站在那裡，直勾勾地看著陳豪，眼神都有些怔然了起來。
「回去吧，萬大哥，你們的武館沒事兒了，相信我。」陳豪站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微微一笑道。
「啊，是是是，小龍，快給豪哥磕頭，感謝豪哥的大仁大義，有豪哥這樣的人，可是咱們天珠市的福氣啊！」萬鵬終於反應了過來，一把就摁住了孟龍的腦袋，將他摁了下去，強行讓他給陳豪磕頭。
「不必了，記住了，做人不可太強橫霸道，否則遲早會惹禍上身。平和一些，對人對己，都不是壞事。」陳豪輕輕地扶住了孟龍，阻止他給自己磕頭，同時站起身來道。
「是是是，豪哥的教誨，我們一定謹記在心，永遠不敢惑忘。」萬鵬發自肺腑的一迭聲道。
陳豪一笑，轉身踱步而去，原地只留下了萬鵬還有傻愣愣地看著陳豪背影的孟龍。
「師傅，這，這是咋回事？」孟龍猶自傻乎乎地問道。
「小龍，你遇到貴人了。能接近這樣的人，對你來說，是榮幸。看到了么？這才是真正的梟雄巨孽！」萬鵬喟然一聲長嘆道。
「您不是，一直抵觸這樣的人么？」孟龍怔然轉頭看著萬鵬，他可是記得萬鳴的哥哥就是毀在黑道人手裡的，對於黑道和黑道中人，他向來深惡痛絕。
「他與那些人，不一樣！」萬鵬拍了拍他的肩膀，長吁出口氣道。
陳豪悠然向前走去，不過心下間卻有些發沉，神色並不像表面上的那樣輕鬆。
看起來，剛剛整合的社聯依舊沒有完全改變以前舊江湖的習俗，同時，他的兄弟們也因為組織一天比一天壯大，而逐漸有些迷失了，同時也開始膨脹了，開始沒有容人之心，開始見不得別人對自己的半點不尊敬。
這並不是什麼好事，因為上帝若讓人滅亡，必要使人瘋狂，如果再在這條路上走下去，見人不服就伸手打之，那這個組織又跟以前的各大江湖門派有什麼不同？而陳豪最不想見到的，就是這種舊式的江湖門派，完全就是一幫黑道混子的大聚合罷了。
「看起來，有必要進行一次全門派的學習教育了。」陳豪眯了眯眼睛，自言自語道。
隨後掏出了電話來，打給了王虎。
「豪哥。」王虎的聲音沉穩地傳來，這麼長時間以來，他已經更加成熟了，足堪大任了。至少目前整個豪門還有社聯的事情，全都由他統轄分管，管理也是井井有條。當然，這其中也少不了冷千月這位大能的輔助，兩個人一個看攤守業，一個雄心拓展，現在的豪門已經逐漸成為了一個巨無霸一樣的存在，觸角延伸至各個行業，同時，社聯更是獲得長足的發展，不過目前依舊在進行改編改制，還需要有一段時間的陣痛期和消納期就是了。
「這幾天萬鵬武館的事情，你知道么？」陳豪也沒有廢話，直截了當地問道。其實他很清楚，這件事情的善後工作應該就是王虎做的，要不然，哪裡會那麼及時？！
「一個小時以前知道的，我已經處罰了相關的責任人，剛才阿勇也垂頭喪氣地回來到方塊那裡領罰去了，挨了二十鞭子，這幾天估計不能貼身保護你了。」王虎嘆了口氣道，不過心下間也在慶幸，幸虧自己發現得還算早，趕在陳豪過問之前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已經安排部署到位了，要不然，豪哥的電話過來，真要質責起來，就算是他也有些抗不住。
「嗯，這就好。你有沒有發現，最近我們的兄弟開始變得驕橫了起來，正逐漸失去最初的淳樸本真，因為膨脹而導致見不得別人不服，聽不得別人惡言？」陳豪問道。
「我發現了。」王虎點頭道，「現在我們就在召開豪門內部的常委會議，冷秘書長主持會議，我們正準備開展一次大規模的豪門內部大整頓，增強戒律堂力量，集中狠抓違風違紀現象，同時，在整個豪門內開展一次專項整治教育活動，將所有人扛把子以上的高層，每周集中學習一次，同時修訂豪門門規，另外，還準備增強刑律堂內堂力量，負起全面監督的職責，成立長期巡視制度和組織，專門負責監視門內弟子違規違紀行為。」王虎說下去道，他身畔傳來了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好像正在討論實施某些細則的聲音。
陳豪點了點頭，「做得很好，就這樣，馬上開展專項整治工作，戒驕、戒躁、戒虛、戒浮、戒膨脹，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實現可持續發現。否則，我們將會陷入一個惡性循環的泥潭之中，到時候這條路會越走越窄，最後自掘墳墓的，一定要讓大家清楚地認識到這個現實。」
「我明白，豪哥。」王虎鄭重地說道，並且將手機一直放在了免提上，也讓參會的人員聽得清清楚楚。不得不說，陳豪對這個兄弟真是心意相通，什麼事情都能想到一處去。
「那就這樣，開始吧，一個月之內，抓幾個典型，我要看到效果。」陳豪這句話說得平淡，可是與會的所有人卻是聽到了其中的血腥之意。
執政黨抓幾個典型不外乎就是削職判刑，最嚴重的才有可能是死刑，但豪門的典型，一旦抓出來了，最後的結局必定是生不如死！
揣起了電話，陳豪轉頭望向了旁邊的樹叢，「你在草叢裡貓了這麼半天，蚊子沒把你的血吸幹麼？」
話音剛落，草叢裡就一下跳出來一個傢伙，卻是霍仲安，只見這傢伙被咬得滿頭滿臉都是大紅包，上下揮舞著雙手，幾十隻蚊子在他身畔飛來飛去。
「我最輩子最害怕的就是這東西，我也最招蚊子，可咬死我了。」霍仲安拚命地拍打著身上的蚊子，臉上都因為恐懼起了一層的雞皮疙瘩。
「無他，自找而已。」陳豪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老大，我跟了你一路了。」霍仲安邊跟個猴子似地抓耳撓腮地撓著身上的紅包，邊滿眼驚奇地望著陳豪。
「我知道。」陳豪淡淡地道。
「我不明白，為什麼萬鵬得罪了你，你還要給賠償？大不了扯平不再去找他的麻煩就是了。」霍仲安滿眼的不解。
陳豪這一次並沒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深深地望著他，直望到他有些縮著脖子不敢與陳豪對視的時候，陳豪才緩緩開口，「你混江湖，為的是什麼？」
「為了能讓自己很牛逼，沒人再敢欺負我。」霍仲安直截了當地回答道。
「這一次你沒有騙我。」陳豪點了點頭，霍仲安撓了撓腦袋，臉上露出了一個尷尬的笑容來。
「你混了黑道，就沒有人再欺負你了么？」陳豪問道。
「這……」霍仲安麵皮一僵，半晌才吐出口長氣，「那倒也不是，就算我成了紅花幫第一能打的紅棍，比我大的老大打我的耳光也跟吃餡餅一樣，說不被欺負那是假的。」他苦苦一笑道。
「這就是了。人生在世，想要不被欺負是不可能的。所以，不被人欺負並不是混江湖的目標。」陳豪點了點頭。
「那，老大，您為什麼要混江湖？」霍仲安輕咳了一聲，有些小小不忿地輕聲問道。
「是因為守護。」陳豪仰起了頭來，想起了許久以前與王虎他們坐在天昊博擊俱樂部的啤酒箱子上，曾經說過的那番話。
「守護？守護什麼？」霍仲安眼神迷茫地問道。
「人生在世，總要守護一些東西，一些你認為最寶貴的東西。比如，親情、友情、愛情，等等。當然，守護這些，未必非要去混江湖，但是去混江湖，確實能夠更好地守護住這些。尤其是，在這個弱肉強食的社會裡。」陳豪輕嘆了一聲道。
「我，不太明白。」霍仲安一咧嘴，陳豪說得有些深奧，好像還有些繞，他確實沒太聽懂。
「好吧，那就這樣說，一個人，無論做什麼，都需要有原則。而這個原則，就是社會公認的、千百年來巔撲不滅的道理，比如，我們江湖人常說的，講道義！個人的原則無論再強烈，也要符合這個原則的核心要義，否則，一旦個人的原則上升到凌駕於這些道義之上時，就是對自我良心的踐踏，更是對自我未來的一種摧毀，而這樣的人，永遠活不了多久，這樣的組織同樣也會成為一現的曇花而已。一句話，就算是混江湖，也要遵循真正的道理。混，亦有道。否則就是自取滅亡。」陳豪看著霍仲安的眼睛，緩緩地說道。
「混亦有道，不能無序無原則，否則就是自取滅亡？」霍仲安喃喃地重複了一遍。
「是。所以，做錯了事情，就要賠償，甚至付出代價，別人不要求，自己也要這樣做，這是對自己的負責與警醒，而你自身的未來與發展，也關係到了你是否能夠真正地守護到你想守護的一切。」陳豪點頭道。
「老大，我，我好像，懂了。」霍仲安的眼睛亮了起來。
「嗯，希望你能真懂。」陳豪笑笑，扔掉了手裡的煙頭，轉身而去。真懂假懂，這需要時間去驗證。
不過，不可否認的是，他很欣賞霍仲安，否則，他不會理會他，更不會跟他講這麼多。
「老大，我再次為之前欺騙您的事情，向您道歉。」霍仲安在後面揚聲道。
「其實我能跟你說這麼多，已經是原諒你了。」陳豪將手放在身後搖了搖，長笑而去。
「這樣的老大，才是老大啊。」霍仲安望著陳豪的背影，發自肺腑地感喟道。相比之下，他突然間發現，原來以前的自己所認為的那些義薄雲天的老大們，好像，差得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