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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半明半暗

  在周逸辭問我這句話時,我腦子有點懵,梁禾依絕不會主動告訴他來找我的事,除非她奔著施壓去,想要故意引發矛盾藉此好攤牌,但梁禾依還沒有真正成為周太太,她不曾握住十足的保障,絕不會在這個時候逼迫惹惱周逸辭,對她沒好處。


  我問他聽誰說的。


  他一邊擦頭髮一邊漫不經心說,「司機告訴我你上午去了芙蓉鎮,從步行街口出來時他看到你後面跟著梁禾依和保鏢。」


  我垂眸繼續鼓搗毛線和竹針,「他眼神很好,我都沒看見。」


  周逸辭用毛巾擦拭肩膀和胸口的水珠,「你們只是偶遇。」


  我說偶遇都沒遇到,司機想得還真多。


  他蹙了下眉頭,「沒有接觸嗎。」


  我笑著問他希望接觸嗎。


  他沒說話,將圍在腰間的浴巾扯下來,側對我穿裡衣,周逸辭身上剛毅堅硬的肌肉和流暢的線條在橘色燈光下顯得無比柔和與性感,將他襯托得更加高大,瘦而精壯,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神秘與誘惑。


  似乎泛起一層讓人飢餓的蜜色,挑起味蕾和慾望。穆津霖就是這樣的蜜色,他不需要被燈光照射,通體都是介於麥色和蜜色之間,這是男人最蠱惑的膚色,雖然沒有白皙顯得乾淨,但在流汗的時候,在露出全身運動的時候,讓人幾乎要溺死在其中。


  我舔了舔嘴唇,不知是不是織了太久手套沒有來得及喝水,嗓子干冽冽的,我吞咽了口濕潤的唾沫,「她懷孕了嗎?」


  周逸辭問我誰,我說還有誰。


  他笑出來,「沒有。」


  我從沙發上直起身體瞪他,「沒有嗎?說漏了吧。」


  他笑得更深,「這麼快就被發現,我還以為保密做得很好。」


  他拾起睡袍穿上,拿著遙控調對冷氣的溫度,「也沒有很多,大約十幾個,不過你是老大,她們依次排序,都要以你為為先。」


  我呸了他一口,罵他不要臉,他咧開嘴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我冷冰冰說,「雖然沒有那麼多,但最名正言順那個也很快了。」


  他停頓下指尖動作,轉過身來看我,「快什麼。」


  我看出他故作糊塗不想回答我,我也不再執拗,扔掉手上的竹針爬上床直接熄滅了檯燈,周逸辭無奈悶笑出來,他摸黑到陽台上拉開窗紗,借著月色躺到我後面,他摟住我摸了摸我屁股,聲音內帶著逗弄我的笑意,「夫人。」


  我用屁股拱他,不知拱到了什麼部位,他哼了聲,拉著我手往後頭摸,我摸到了一叢濃毛,立刻回味過來,僵著不肯往下探,他力氣比我大得多,扼住我手腕把我控制在他掌心裡,我攥著拳頭,還是無可避免觸摸到那一團,即使軟綿綿時候也似乎很大,我怕那東西被摸得膨脹起來,讓周逸辭精蟲上腦,我今天一點心情都沒有,根本不想喂他,我用力把手從他桎梏里躲出來,他滾燙的薄唇貼著我后脖頸,「夫人下手重,不撫慰它一下嗎?」


  「撫慰它的女人那麼多,不缺我一個。」


  他悶笑出來,「誰說那麼多,我都不知道。」


  我身體被困在他懷中,躲又躲不了,只能任由他過癮,在他手再次游移到我腰腹位置時,我一把攥住,意味深長說,「你知道孩子生下來叫什麼嗎。」


  他說在想名字。


  我說不用想了,世人都幫著你起了。


  他一時沒有反應,問我世人是誰。


  我翻了個身平躺,側頭看他,他以為我邀請他,手肘撐在床上又要上來,我一把推開,抵住他胸口,目光墜入他漆黑深邃的眼裡,「他叫私生子。」


  周逸辭抿唇不語,他臉上的笑容微微收了收,長久的沉默。


  我艱難擠出一絲笑,蒼白狼狽又有些不想面對的笑,「睡吧。」


  我將涼被扯到頭頂,把自己完全蒙蓋起來,不想看到他的臉也不想聽到他的聲音。


  一片黑暗與寂靜中,周逸辭像是翻身下床,他動作極輕,可我感受得到旁邊重重塌陷后變得無比空曠,他沒有走出房間,而是去往露台,靠著窗子點了根煙,打火機、吧嗒一聲,我沒有嗅到逐漸散開的煙味,可也猜得出那一片濃烈的白霧繚繞中,他半明半暗又複雜深沉的臉。


  之後幾天我旁敲側擊問過吳助理,周逸辭和梁禾依的婚事是不是在籌備,地點是否定下。吳助理知道這個話題敏感,我月份又大,根本受不得一丁點刺激,只能支支吾吾搪塞,應付了幾次后他自己就沒話可說了,我堵著他不讓他離開,他無奈又為難,聽我詢問的語氣實在過於陰肅和鄭重,也只能實話實說。


  「周總已經把男女對戒訂好,是梁小姐非常喜歡的國際品牌,至於婚禮流程的細節問題,我這邊也不清楚,都是梁小姐找了她非常不錯的朋友一起籌備,那位朋友是承接大型高端婚慶活動的負責人,一直接國外的婚禮儀式,不過周總沒有時間出國,大部分賓客也都不是很方便,所以仍舊留在濱城舉辦。很多細節流程等婚禮前夕會進行綵排,梁小姐暫時沒有透露。」


  我臉上的強勢與陰鬱漸漸消失,我看著他我呆愣著囈語那樣,「沒有變數了,對嗎。」


  吳助理無法面對我此時的樣子,他一直很討厭我,可他也不忍心看我懷著孩子要經歷這樣的劇痛和變故,他低著頭說還有事,便彎腰從我手臂下鑽出,飛快逃離公寓。


  賈股東周末到公寓拜訪周逸辭,帶著大包小包的禮品,非常殷勤的樣子,我們剛好吃過午飯,正在後院逗鸚鵡,周逸辭喂它許多瓜子仁,我也餵了不少,可鸚鵡除了吃根本不張嘴,十分傲嬌又冷淡,他放下紫盅用手指戳它翅膀罵了聲畜生,鸚鵡哎呀跳起來躲,「程歡,我又睡不著覺了!」


  鴉雀無聲一秒鐘后,我和周逸辭同時看向對方,他難得有些局促,張口想說話,卻發現說什麼都難以圓過去,他索性不說,用手重重推了籠子一下,鸚鵡在裡面左搖右晃,撲棱著翅膀亂飛。


  「不該說的亂說,該說的一個字不吐。」


  保姆從玻璃外敲了兩下,她將門推開,我一眼看到站在客廳的賈股東,茶几上擺著滿滿當當的禮品盒,周逸辭也看到了,沒等保姆通稟,我們一起從後院走出去,賈股東謙卑而諂媚得笑著,迎上來和周逸辭握了握手,「我不請自來,周總不會怪我冒昧唐突吧。」


  周逸辭說哪裡,他伸手示意賈股東落座,我跟著保姆進入廚房切水果泡茶,門沒關上,我特意把邊兒站,嘴裡催促保姆燒開水,自己打開冰箱找水果,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最近有些關於周總的風言風語傳出,我聽了之後安排我這邊的人調查,但收效甚微,還是鬧得公司內部人盡皆知,對您想要上位掌控很不利。」


  周逸辭從煙盒內摸了根煙,他張嘴叼住,賈股東立刻為他點燃,他吸了一口,大拇指在鼻樑上蹭了蹭,「說了什麼。」


  賈股東沒直接明說,他大約也怕自己禍從口出,惹怒了周逸辭,所以先試探著證實了下,「已故穆總在遺囑內說明了自己全部股份的去向,是由您繼承嗎?」


  周逸辭抬眸看他,這一眼把賈股東嚇了一跳,以為觸到了周逸辭的逆鱗,他立刻解釋說也是道聽途說,不足為信。


  「不是我。」周逸辭打斷他,臉上的笑容十分耐人尋味,「我是利用一些並不光彩的途徑拿到手。」


  賈股東張著的嘴巴哽住,半響沒有出聲,似乎沒有反應過來,儘管公證后的遺囑在現實中具有法律效益,可畢竟人死如燈滅,穆錫海生前會保護金律師,他鞠躬盡瘁效忠,可他死了金律師也不敢為這筆遺產太過操勞和主動,得罪穆家這不好惹的人。


  遺囑約束普通百姓不難,周逸辭和穆津霖卻根本不會受控制,也無法控制。豪門遺產本身就是一團糟,如果一份遺囑就能夠相安無事,天底下也不會有那麼多家族紛爭。同樣高不可攀的一群人彼此怒咬,連告狀都沒地方告,看誰有本事廝殺來,就是誰的。


  賈股東咳嗽了一聲,氣氛驟然尷尬下來,保姆端著兩杯泡好的香茶走到客廳,他立刻接過去喝,用這樣的方式來掩蓋這絲微妙。


  「誰在議論這些。」


  「內部股東和各部門高層。」


  賈股東咽了口茶水,隨即放下茶杯,「我那天在茶水間休息,聽到旁邊隔斷內有兩名高層在談論這件事,說您搶奪了這筆不屬於您繼承的遺產,已故穆總並不願將他的位置交給您,更看重在他身邊生活了幾十年的長子,而不是半路回來連姓氏都沒有改的次子,不能保證您會不會為了穆家企業盡心,只要長子沒有放棄,於情於理都輪不上您。」


  周逸辭眉眼間的凌厲和陰寒,襯得唇邊那絲笑十分詭異,他一邊大口**煙霧一邊問他流言從哪裡興起是否知道,賈股東躊躇了片刻說,「這個不好猜測,周總心裡也該有數,無非是利益受損的人不甘心,或者是沒有趕在您之前下手拿到的人,放出這撥風聲,在現在這樣關鍵的時刻,給您造成極大的困難,本身部分股東和高層就不是很認可您來掌管公司,這下有文章可做,想必之後的路更難走,要看您怎麼應對。」


  周逸辭眯著眼睛,他一聲不吭,現在的局勢對我不利,利益受損的人他們不知道,可周逸辭清楚明顯是我,這筆股份的繼承權本來屬於我,而下手晚了不甘心的是穆津霖,他本身對於我和穆津霖過分親近的幾次走動就有些懷疑,只是還沒有上升到姦情的地步,又趕上我不斷為自己和孩子爭奪名分的特殊時機,周逸辭懷疑的人選不出我們兩個左右,這將給我和他之間無聲無息的豎起一道屏障。


  可是誰傳出的呢?

  外界人根本不知道穆錫海遺產的具體分割,只知道他立了遺囑,最大受益人是三太太,可誰能想到在大太太和兩個兒子都存在的同時,他會連自己一輩子心血都給妾室,所以無非就是兩個兒子之間的爭奪。


  穆錫海對待周逸辭的偏疼已經到了有些過分的程度,大太太也不如幾個姨太太受寵,濱城沒有人不清楚,很明顯穆津霖比周逸辭的可能性小,交給他就是情理之中。何況周逸辭堂而皇之的攥著股份拉攏公司高層,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誰能多心猜到他是道貌岸然篡改遺囑的惡人。


  敢放出風聲的只有了解遺囑內容並且能和這些高層接觸,旁敲側擊透露出的人。


  我腦海中跳出兩個,穆津霖與梁禾依。


  我將水果洗乾淨之後隨意切了幾刀,擺放在瓷盤內端出去,賈股東起身朝我道謝,對我十分客氣恭敬,我和他寒暄了幾句,便離開客廳上樓,騰出更大的空間給他們說公事。


  我回到房間立刻反瑣住門,拿手機給穆津霖發了條信息,我問他是否有把周逸辭掠奪我手中股份的風聲透露給公司,要他千萬回答我實話。


  我發出去沒有等多久,他迅速回復了一條過來,只有兩個字,不是。


  我腦子轟然一炸。


  整個身體瞬間變涼,涼得沒有一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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