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目無尊長
竟然要「望」老師，這趙靈兒可真夠膽肥的。蘇曉靈此言一出，四周隨即傳出一片嗡嗡聲。
中醫專業的才女，要展示她的才華了嗎？
其實夏航早就注意到了這位大美女。在她的四周，圍坐的同學最多。於是淡淡一笑，朗聲道：
「蘇同學儘管直言。」
「好的，謝謝老師！夏老師神韻悠遠，氣色淡然，形貌出塵，體態勻稱。所以在我看來，老師身體極好。只不過……」
蘇曉靈盯著台上的夏航，不緊不慢地描述道。
「請繼續。」夏航眼睛微眯。這叫做什麼望？整個還是停留在對相貌的評判上，難道這美女是在調侃？
「只不過老師的神情中有一絲疲憊，所以不是今日事情過多，就是沒有休息好。」蘇曉靈眨了幾下漂亮的大眼睛，「對了，老師不會沒吃午餐吧？」
「呵呵……」
「哈哈……」
終於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才女的一番似調侃又似點評，再次活躍了課堂上的氣氛。
可夏航卻悄悄收斂了笑容。
「蘇同學，你的望之一術令老師汗顏。不過，你後面的補充倒還靠譜。所以，我覺得你要是兼修預測學的話，一定會更出色！」
他的語氣顯得很嚴肅，但大家一聽也知道是在調侃蘇曉靈。
「老師，不好意思我們學校沒有開設預測學專業。」這時一個男生突然大聲道。
「即便開了，如果做不到我前面所說的那些，一樣也無法入門。」
夏航一邊認真地給同學們解釋，一邊轉身在黑板上寫下了兩個大字：易學。
「須知，易學為國學文化的精髓之一。而預測術，只是其中一項內容。又比如陰陽五行之類，學中醫如果不明白這些，那自身的成就則極為有限。」
「中醫的八綱是什麼？相信大家都知道，為陰、陽、表、里、虛、實、寒與熱。而其中的表、實與熱證，歸陽。里、虛與寒證，歸陰。故而，陰陽為中醫八綱的總綱！」
「但其中的辯證關係，譬如陰中有陽、陽中有陰，寒熱錯雜，虛實夾雜，表裡同病等等，誰又能分的一清二楚呢？」
沉默，教室里突然陷入了一種靜寂。本來他說到八綱，還有人在那兒點頭。可一提到彼此間的辯證關係，頓時沒有人再是那種悠悠然的神色。
或許他們在思考，又或許是被夏航說到了痛處。聽起來耳熟能詳的基本知識，可只要被他略加深問，即覺得腦海是一片空白。
夏航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不知何時，他悄悄走下了講台，緩緩行走於下面的通道之中。
「OK，同學們言歸正傳。接下來的時間，我就讓你們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望』。」夏航的聲音不大，卻在教室里縈繞回蕩。
話音剛落，所有的人馬上都是眼神一亮。這種當堂實踐式的教學，而且以他們為對象，絕對還是中醫專業開辦以來的首次！
那位戴太陽帽的神秘人物，以及李霜都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這位男同學，淡漠寡言，喜歡喃喃自語，時而悶悶不樂。實為肝火上升，外加痰火對神明擾亂所致。」
「你，面色淡黃，略顯憔悴。中醫稱之萎黃，你屬脾胃氣虛所致。」
「而你呢，看似強壯，實則氣虛。不僅精神不振，而且陽虛易生痰，肥人多濕的說法不知你有否耳聞？」
……
就在夏航行走之間，已是對經過的同學進行了「望」之點評。用語雖然不多，但正是從神、色和形等要點入手。
從那些同學驚訝和不停點頭的反應來看，顯然都被他一語切中要害。
有的同學興緻大發，開始悄悄地用簡訊通知沒有前來的室友或關係不錯的哥們。有這樣免費體驗老師望診的機會，幹嗎要錯過？
所以，就在第二節課開始不久，門口一下子出現了三個同學。他們剛要鑽進教室，眼尖的夏航突然厲聲道：
「站住！誰都不許進！」
三個都是男生。其中一位看了眼夏航，頓時揚了揚手裡的「果四」，傲然道：
「我是收到了哥們的簡訊，所以才過來看看有什麼福利。可看你這副模樣，我很有點懷疑他是在忽悠我。這堂課，還真沒有來的必要。你們繼續，小爺走羅！」
說完，沖夏航一冷哼，轉身就要離開。
「別仗著有點身體底子就玩命揮霍，你現在還年輕。等再過兩年，你就會明白我說這句話的意思。」
夏航掃了一眼那狂妄的男生後背，冷冷地說道。
男生相貌還算不錯，聞言後腳步一頓。似是自尊受到了挑戰一般，頗有些不服氣地反駁：
「沒有根據的事，請不要亂說，即便你是老師。」
狂，這傢伙的確夠狂。不僅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自稱小爺，而且還直接頂撞新老師。
「趙兵！你必須向夏老師道歉！」李霜突然站了起來，對那男生下令道。
原來他叫趙兵。
「道歉？憑什麼？」趙兵提高了聲音反問道。
他來自燕城，自恃身家不錯。就說他用的那款剛剛上市的蘋果手機四，整個學校也沒有幾個人有。
「就憑你方才的態度，而且無故逃課。」李霜當然了解這個學生。
他已上大三，但平時搗亂或曠課的學生中幾乎都少不了他。奇怪的是，或許是他的背景使然，這幾年在學校依然過的有滋有味。
「逃課的又不是我一個？」趙兵看了眼旁邊另外兩個同學，「再說，我態度很好啊！是這位新來的老師出言不善在先，我不過在提醒他而已。」
「你……」李霜一時氣結，圓圓的臉上一片通紅。
「李老師請不要跟這種人生氣。用別人的錯誤來懲罰自己，是最不划算的買賣。」
夏航示意李霜坐下，然後返回到講台上對眾人說道：
「清者自清。我相信大家的眼光，我更相信自己的判斷。趙兵你若不信，那儘管揮霍好了。但別逼我再往深處講，現在你可以滾了！」
隨著滾字出口，一股無人察覺的氣勢直接向趙兵捲去。
猝不及防的趙兵頓時一個趔趄。他臉色一寒剛想發作，但空中掃過來的一道可怕眼神令他打消了這一念頭。
這個新來的傢伙，看來有兩下子。來日方長，今日小爺暫時不跟你計較，哼！
狠毒地瞪了一眼夏航，趙兵這才迅速離去。
就在這當口，又陸陸續續地來了一些逃課的學生。有的目睹了方才這一幕，也只好悄悄地抬步離開。
「好了，我們繼續上課。」
夏航先過去關上了教室大門。回到講台後，他清了清嗓子繼續道：
「這次發簡訊的同學我先不追究，但從明天起最好不要把手機帶進來。即便帶，也必須關機。否則，禁止來聽我的課！」
「大家都聽見了嗎？」
「聽見了！」
有點出乎李霜的意料，是同學們整齊劃一的響亮回答。
而那位戴太陽帽的神秘人，再次微微頷首。
……
第二節課很快就要結束了。前來聽課的三十位學生，夏航全部「望」了一遍，並逐一說出了他們的身體狀況。
大多數人的身體還可以，但更多的同學明顯有睡眠不足的現象，尤其是男生。當然他們都是喜歡晚睡的夜貓子，不是在打遊戲就是在網上聊天或看影片。
這些人聽了夏航兩節課之後，已是暗自發誓要改掉壞毛病，認真開始學習中醫專業知識。
而女生當中，月事上的毛病最多。好在都是學醫之人，雖然當場羞紅了臉龐，但依然聽的很認真。
由於大家都被夏航說到了要害之處，因此這些同學的眼神中除了一個「服」字，早沒有了一開始的漠然與輕視。
而包括蘇曉靈在內的五六個女生，只覺得夏航的到來簡直是上天賜予的機緣。所以，她們都在悄悄地想對策，試圖能跟他走的更近……
下課鈴聲足足過去了十分鐘，這幾個女生才相繼離開。熱鬧了兩個小時的教室，終於安靜了下來。
此時只剩下三個人，夏航、李霜以及那個一直戴著太陽帽的神秘看客。
正要起身離去的李霜，一回首這才發現他的存在。
「早都下課了，這位同學怎麼還不回去？太晚了的話，食堂都沒有更多的飯菜供你挑選了。」
「呵呵，李老師難道還沒認出來嗎？」夏航在一邊笑了笑，順便提醒道。
李霜聞言一愣。這位同學還真有些眼生，而且自己也沒注意到他是何時進來的。於是訕訕一笑，道：
「夏老師認識他？」
「哼，鬼鬼祟祟的溜進來，還故作神秘。不知是在悄悄監視，還是想偷偷學藝？」夏航看了一眼依然穩坐在角落的傢伙，沒好氣地道。
「放肆！」神秘客終於忍不住開口。
然後他迅速起身，步伐很快，幾乎在兩三個呼吸間就來到了夏航的面前。
哦？原來他還是練家子——之前看走眼了，這老頭竟然都到了先天境界，隱藏的還真深。
一把摘掉頭上的太陽帽，來人使勁瞪著夏航，斥道：
「哼哼，目無尊長的小子！為何不給老夫望一望？」
李霜看清來人，圓潤的臉上緋紅一片，極不好意思地小聲嘀咕：
「原來是老校長！您怎麼事先沒跟系裡打聲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