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家男女
岩橋慎一沒想到她會這麼提議。
以中森明菜的個性，既然說出來，多半是真心想這麼做。因而，雖然是閑聊的時候說出來的，岩橋慎一也沒有敷衍了事。
考慮了一下，和她說：「能合作是不錯。但是，我既不作詞，也不寫曲子。」
他是製作人，不是詞曲作家。要是個詞曲作家，只要寫出讓她中意的曲子來，被她看中以後，就正大光明以詞曲作家的身份全程參與這首歌的製作。
中森明菜手握自己的製作權，雖然還不到總攬全局的地步，但至少在音樂製作這件事上，她就是自己的權威。
要唱誰的歌、要怎麼唱，這些都由她自己來決定，至少她得點頭同意。
雖然製作人也分成好幾種，既有供曲的、也有不供曲的。
但偏偏岩橋慎一就是那種總攬大權，負責除了歌曲創作之外的所有事情、其中也包括決定要起用哪個詞曲作家、發行哪一首歌。
在錄音室里，他這樣的製作人就是說一不二的權威。
岩橋慎一權力大，所以，要跟他合作，涉及到的東西更多更複雜，不是中森明菜在一堆歌曲小樣里選出自己中意的歌、然後拍板決定那麼簡單。
因為事先就知道這些事，所以，雖然兩個人都在業界，岩橋慎一建議中森明菜去跟小室哲哉這樣剛嶄露頭角的作曲家合作，卻沒有考慮過給她製作音樂。
不是為了避嫌，是因為要達成合作不太容易。
「我知道。」
中森明菜嘟囔，「但也還是想讓你幫忙製作歌曲。……可不是因為你是我的男朋友才這樣想。」
而是真的認為他眼光獨到，製作音樂有一套，想讓他參與進來。
否則的話，以她的個性，不會僅僅因為岩橋慎一是她的男朋友，就把他生拉硬拽進自己的團隊。
出道八年，中森明菜到了歌手的巔峰。
但到了巔峰，也就難免要面臨下滑。中森明菜也不例外。她不是那種不明白有高峰就有下坡的人，但是，高峰時她就不斷嘗試創新，現在也一樣，不願意保持現狀。
也許被業界的大人物聽到了會怪責她傲慢，但中森明菜的想法就是，如果要做出有新鮮感的東西，就要多跟新詞曲作家、新製作人合作。
岩橋慎一提議她跟剛嶄露頭角的小室哲哉合作，她就想到要讓岩橋慎一幫忙製作歌曲。
但中森明菜並不是話說到這兒隨口提起來，是真的欣賞他，想要和他合作。
來回通信，從他那裡得到了那麼多的「試吃品」，中森明菜對岩橋慎一製作的東西非常清楚。
可要讓岩橋慎一這種製作人來製作歌曲，一方面，要讓華納那邊同意他參與中森明菜的選曲會和製作，另一邊，中森明菜自己還得讓渡出自己在錄音室里的一部分權力。
一個是剛有點名氣的製作人，另一個是已經自己擔任製作人好幾年的桃浦斯達。
「要是讓我參與進來，說不定要跟你在錄音室大吵特吵。」話聽著像是玩笑，不過，岩橋慎一是真的這麼想。
以中森明菜那種絕對不妥協、能跟製作人在錄音室大打出手的個性，進了錄音室，不可能會真的老實聽安排。
就算真的把製作權讓渡給了他，會因為在音樂製作上產生分歧、打起來的概率不小。
順利戀愛至今，要是在錄音室里因為音樂方面產生分歧打起來，那畫面就太美了。
他這麼說，逗笑了中森明菜。
「就算大吵特吵，也還是想讓你幫忙製作歌曲。」她自行暢想，「工作時誰也不讓著誰，在錄音室里吵架。但工作一結束，就又溫情脈脈的和好……」
中森明菜想象一下，覺得有意思，「像是在談辦公室戀愛。」
岩橋慎一故意問她，「辦公室戀愛是這樣的嗎？」
被他這麼一問，中森明菜有點心虛。她又沒有當過上班族，更不知道辦公室戀愛是怎麼回事。
不過，心裡虛，嘴上卻理直氣壯，「是我想象中和慎一君的辦公室戀愛。」
「哈哈！」岩橋慎一直笑。
中森明菜叫他的笑攪亂心緒，惱羞成怒，從他懷裡掙開，兩手捧住他的臉，氣鼓鼓的說：「不準笑了！」
岩橋慎一也不掙脫，盯著她氣鼓鼓的臉，無辜的眨了眨眼睛。
這副模樣，讓中森明菜又好氣又好笑。
……絕對是故意的！
但是，對著這樣子的岩橋慎一，也無論如何都不會真的生他的氣了。中森明菜捧著他的臉，也盯著他的眼睛看。
兩個人頗為無聊、但又都很有耐心的互看了一會兒。
最後，中森明菜先耐不住性子，問他：「慎一君決定好搬去什麼地方了嗎？」
「……」岩橋慎一被動保持沉默。
知道他是故意的，中森明菜又鼓起腮幫子。但還是先老老實實，把手給收回來——沒辦法，先動手的人比較理虧。
岩橋慎一看她吃癟，有點想笑，努力忍住。
適可而止、別在剛要熄滅的火旁邊再扇風。
「定了品川那邊的公寓。」他環視起居室，估算了一下，「比這邊的房子面積大概大一倍。」也擁有了分體式的浴室和廁所。
能好好泡個浴缸，而且浴缸還不小。
廚房也大了一圈，房間里的採光也更好了。
雖然房租也蹭蹭蹭上漲——好地段加好房子，不貴才怪。但岩橋慎一去看了房子以後，就有一種「錢不會白花，而是會以另一種方式陪伴你」的感覺。
靠著版稅和製作費賺了不薄的一筆，賺了錢，要提升生活質量，最立竿見影的事，就是再搬家，搬去更好更舒服的房子里住。
「三月下旬就搬家。」岩橋慎一告訴她，「最近先開始處理這邊的東西。」
把能賣掉的陸續送去賣掉，賣不掉的就丟掉。要一起帶走的，就單獨整理出來。
「嗯……」
中森明菜也跟著打量這間起居室。
之前，岩橋慎一說要等搬了家以後再請她做客拜訪，但中森明菜心裡卻想著要看看他現在住的地方。
「等慎一君搬家的時候，我準備搬家禮物給你，行嗎？」她一邊看著這間起居室，一邊思考，等到他搬了新家，要送什麼東西給他。
「那當然不錯。」岩橋慎一笑，「我來者不拒，你送什麼都會收下的。」
中森明菜琢磨了一下，當場跟他商量起來。在她看來，要送搬家禮物，就一定要送他用得上、還不會跟他買的重複了的。
比起扭扭捏捏，等到岩橋慎一搬了家，再猜測著去買，還不如直接跟他說好。
搬新家，要換的東西多得很。但是，真要讓岩橋慎一說想讓中森明菜送什麼給他，一時半會兒還真說不上來。
還是中森明菜想出來個好主意，「慎一君要聽這麼多唱片，到時候，送新的音箱給你，怎麼樣？」
岩橋慎一現在用的是對便宜買來的書架音箱設備，聽個響而已。
搬了新家，客廳面積大了，換套音箱這主意是挺不錯的。就是要送音箱的話，稍微好一點的就價格不菲，中森明菜肯定要破費一番。
賺錢多多的桃浦斯達女朋友，送一套音箱設備給他……
真是又軟又香。
……
「其實，我最近也在考慮搬家的事。」
兩個人說著說著話，不知不覺就又回到之前的狀態。中森明菜又窩進他懷裡，枕著他的肩膀。
不過，這次總算沒再聊音樂人之間樸實無華且枯燥的話題。
「是嗎？」
剛才的筆記本早被岩橋慎一給放回了書架，騰出手來，把她抱在懷裡，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那我也要準備送你的搬家禮物了。」
前腳剛答應了要送音箱設備給他當搬家禮物，後腳就說自己也要搬家，像是捨不得送出去的搬家禮物，想要催一份搬家回禮似的。
中森明菜也覺得好玩，「沒錯、沒錯，要準備好哦。」
當然，考慮到搬家的成本，「為了搬家回禮特意搬一次家」這純屬開玩笑。不過，中森明菜也不是心血來潮想著要搬家，之前就想著換個地方住。
正好岩橋慎一也搬家，中森明菜跟他商量，「我搬去個離慎一君的新公寓近一點的地方，可以嗎？」
「行啊。」岩橋慎一挺高興的。
離得近了，方便串門。而且，他選的新公寓，那一帶環境不錯，挺適合散步的。
他高興，中森明菜也高興，「要選個客廳更寬敞一點的房子、還有陽台也是，要寬敞了才好。」
「嗯。」岩橋慎一聽著。
她暢想了一番心目當中的新公寓，忽然想起件事來，「工作人員跟我說，寬敞的客廳，很方便養小狗哦。」
「小狗到處跑來跑去的，肯定喜歡寬敞的地方。」
中森明菜問他：「慎一君喜歡狗狗嗎？」她說「狗狗」，用的是小孩子才說的口語。
「看別人養的狗，是覺得很可愛、很討人喜歡。」岩橋慎一說，「不過，我沒有養過。」聽話聽音，隨口一問：「明菜桑打算要養狗嗎？」
她一下下點頭，「那種小小一隻的，會在你剛回到家的時候跑到你腳邊，一邊晃尾巴、一邊輕輕咬你的褲腳的小狗狗，不是很可愛嗎？」
聽這個描述，對養狗的想象頗為美好。
至於現實如何，大概還不在她考慮的範圍之內。
「要是這樣的小狗，是挺可愛的。」岩橋慎一答道。
中森明菜蠢蠢欲動，「要是真的養只小狗，好像也挺不錯的。」又在他懷裡不老實，扭頭看他，笑眯眯的說：「晚上，還能帶著小狗一起去散步。」
「那要養什麼狗呢？」
岩橋慎一對跟她一起去遛狗散步這件事沒什麼特別感覺，就是覺得挺……居家的。
「不知道、還沒決定、先考察一下。」中森明菜丟過來一串不確定的詞，還鄭重其事的用上了「考察」這樣的詞。
「要是帶回來，就得好好照顧它，所以還是慎重一點比較好。」
藝人的工作時間不定，有時還要出遠差、出國也是常事。要是真的養狗，到時候准得到處託付人幫忙照顧。
中森明菜一邊猶豫能不能照顧好，一邊又被「受了一天冷落以後跑過來輕輕咬自己褲腳的」想象中的小狗狗給誘惑。
開了個頭就收不住，她一頭扎進要怎麼養狗的溝里，開始想象一隻還沒有出現的、不知品種、也不知性格的小狗。
想象總是美好的。
但某種意義上來說，在岩橋慎一身邊想象養狗這樣的事，其實是一種獲得了安心感的體現。
岩橋慎一聽著她道聽途說來的幾種小型犬的性格，有點無聊，悄悄伸手，拽了拽她的褲腳。
「哎？」
中森明菜扭頭去看岩橋慎一，瞬間想明白他是在做什麼，在他懷裡笑成一團。笑夠了，兩條胳膊勾住他的脖子，湊過去，嘴唇輕輕碰了碰他的嘴唇。
眯起眼睛來，目不轉睛盯著他。
動作、眼神、表情。岩橋慎一把這一切看在眼裡，忽然口乾舌燥。收緊摟著她的胳膊，嘴唇湊上前去。
分開的時候，兩人氣息都有點亂了。
岩橋慎一伸手，先替她擦了擦嘴邊的口水。中森明菜在他手掌底下，忍不住笑。等他擦完了，又把嘴唇湊過去，去蹭他的嘴唇。
「哈哈哈！」
中森明菜像個剛惡作劇完了的孩子，靠在他懷裡，笑個不停。笑得厲害，臉也紅得厲害。倒像是在用笑來掩飾害羞似的。
岩橋慎一垂下視線，看到她線條優美的、突出的鎖骨。
他伸出右手食指，輕輕碰了一下。
沒想到被他突然襲擊，中森明菜怔了一下，但很快回過神來。她屏住呼吸，感受著岩橋慎一的手指，在她鎖骨之間來回滑動，最後，放到她兩塊鎖骨中間的小窩上面。
像是給他的手指找到了個絕佳的安身之處，岩橋慎一停下來。
他稍稍用力，摁下去。
中森明菜脊背繃緊了一下，又鬆弛下來。她目不轉睛，盯視著岩橋慎一的臉，皮膚卻感受著他手指的活動軌跡。
那根手指順著那個小窩，慢慢往下滑，划向更深處。毛衣的領口展現出它絕佳的彈性。
岩橋慎一隱約觸摸到她的心跳聲，聲音就在他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