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無妄之災
歐少宸夫婦幫助江承陌將提前生產的杜秋意送到市醫院，等安頓好后，才返回楚家。
到家已近半夜，僕人們早就熄燈安寢，唯留客廳偏燈給晚歸的主人照明。
由於白天在商委會洽談的項目尚未拿下，歐少宸囑咐妻子先洗澡休息，自己卻去了書房。
今晚的夜顯得格外幽重，耳畔聽不到一絲一毫自然界的動靜，就連那長吹不息的風也似乎驟然停歇。
從浴室出來，珞藍將濕發抹乾並用毛巾挽成橢圓包狀，隨後下樓輕輕走進廚房，為丈夫現煮了一大壺咖啡。
從烘豆，磨碎成粉末再到文火烹煮花了將近五十分鐘的時間，在此期間，珞藍一邊留意著咖啡的情況，一邊打開ipad查看電郵。
空氣中飄散著西班牙咖啡芳醇的清苦氣味，初次品嘗它的人一般都會忍受不慣那種饒舌的苦澀感，甚至就此擱棄它，但凡被其獨特的香味所吸引者，則是愛不釋手。
將咖啡用托盤裝好，珞藍悄悄來到書房:「阿宸，要不要奮戰好久啊？喝點咖啡吧！現煮的天然咖啡總比速溶健康些。」
感受到妻子入微的體貼，歐少宸放下手裡的文件，伸出手將她拉到自己懷內，並慢慢品嘗著那凝聚著濃濃愛意的熱飲。
「你今天情緒有點差，難道主席在新的項目上給你出了難題？」將視線從丈夫享受的表情里挪到書桌上的一攤文件中，珞藍有些心疼他的操勞。
吞下嘴內的液體，歐少宸回想起白天與一幫歐洲人磋商的畫面，有些岔憤道:「主席公私分明，只要有實力者他都不會添堵。但此次的項目洽談方是歐洲人，思維定向與咱中國人有點偏差，在某些細節問題上談不攏。」
「公司現在處於蓬勃上升階段，而且也是本市首家國際集團，若把歐洲項目爭取到手，自然錦上添花。」珞藍微蹙柳眉，隨後從丈夫腿上站起，走到一旁仔細分析道。
「這些人太會拐著彎的折磨人，條件變幻不定。」歐少宸氣不順地拍打著桌子邊沿，「你說你明確提出要求，再苛刻的難題我也能想辦法應付。」
「你明天還去商委會見歐洲人嗎？」珞藍向丈夫投去詢問的目光，當得到肯定的答覆時，便說道，「我也想會會這幫人，你帶上我吧。」
「明天你不是要陪岳母檢查身體嗎？何況杜秋意剛生產完，你也得多探望她。」儘管潛意識裡歐少宸非常想讓妻子跟隨自己共度難關，但礙於現實的瑣碎事，他又不忍心讓她過於辛苦。
「上午我盡量把事情全部做完，下午與你匯合。」說著，珞藍無意識地打了個哈欠。
「丫頭，去睡吧！今天也夠累的了。」看著妻子，歐少宸眼裡閃爍著憐愛之色。
珞藍攀上丈夫的胳膊，用力想將其拉離椅子，並說道:「我們一起休息，項目的事也講求緣分，該是你的，躲也躲不掉；不該是你的，亦強求不得。」
聽完妻子的說辭，歐少宸順從她的意願將工作撇到一般，他想著事情總會有辦法解決，心急反倒吃不了熱豆腐！
晚夜的靜謐不知是不是為了烘托黎明到來后的喧鬧，或者是說為了讓沉睡的人睜開那急切探究世界的眼眸時，卻發現多姿多彩的生活背後暗藏著許多不為人知的黑暗及無法預知的災事。
「你這孩子，我身體好好的，非得來檢查，花那不必要的錢幹什麼。」坐在女兒的蘭博基尼里，林嵐還是沒有將病情如實告訴女兒，但她又意識到即便不坦誠，珞藍也早晚會知曉。
醫院在車子兜轉下出現在眼前，林嵐臉色也越來越沉重。
珞藍率先下車並為母親打開車門，卻發覺她心事重重，遂關心道:「媽，你怎麼魂不守舍的？擔心結果嗎？沒事，天塌下來女兒頂著。」
「是，如今藍兒長大了，有出息咯，能幫媽分憂解難，我才不擔心。」讓臉色逐漸緩和，林嵐任由女兒挽著自己一步一步向磨難接近。
雖然與韓娜約好時間，但珞藍母女在副院長室等了許久仍不見她蹤影。
不多時，護士長匆匆跑進來，一臉抱歉道:「韓醫生家裡出了點事，要過會才能到。額，珞小姐，你們是下次再約，還是繼續等？」
「等著……」珞藍的話才說了一半，便看到韓娜披著白大褂急急跨步進到辦公室，稍顯凌亂的髮絲表露了她焦色滿面。
「韓醫生，家裡的問題解決啦？」看了一眼噓著氣投入工作的前輩，護士長關心地問道。
「無妄之災，全權交由保險公司處理。」韓娜的口吻帶出了一絲決然與果斷，她拿出聽診器便為林嵐檢查起來。
「韓醫生遭遇了什麼？」這時，珞藍靜看著韓娜的嫻熟與專業舉動，忍不住開口問道。
韓娜取下聽診器，面朝林嵐表情嚴肅道:「心率有些紊亂，不知道你是緊張還是身體的緣故，你隨護士長去驗一下心電圖。」
等到辦公室只剩下兩個人時，韓娜才有空回答珞藍剛才的問題:「無緣無故房子起火了，幸好沒傷到人，不過眼下緊迫的是找新的住處，要不然今晚我就得露宿街頭。」
鳳眼偷瞄了一下面現同情的珞藍，韓娜趁機用一種自言自語卻另有意旨的口吻說道：「唉，真希望現在觀音菩薩能降臨，再賜我一座房子，以使我不至於流落街頭哇！」
珞藍生性善良，這一刻聽到韓娜的遭遇和吶喊，突然心下一軟，說：「如果韓娜醫生不嫌棄，可以到我家來住。」
「上次的事弄得你和少宸有誤會，我挺過意不去的，一直沒找到適宜的機會和你解釋。」韓娜善於交際，更精通於虛與委蛇，「你能和我這麼說，我就感激不盡了，哪還好意思再去麻煩你們呢！」
珞藍的唇邊勾著淺淺的笑意：「以前的事咱就不提了。有些事情你越是煞費苦心提防著，越擋不住那些千方百計想介入你家庭生活的人。不過我寧可相信韓娜醫生，你既然是個有醫德者，那做人的品德也不會低到哪裡去。」
聽著面前可愛女人頗有意味的一番話，韓娜似笑非笑的臉蛋掠過一絲清冽。
但其說出口的話還是積聚著感激：「難怪少宸會為你深深痴迷，原來珞小姐不僅能說會道，心底也非常善良。看來我的祈禱還是有成效的，至少盼來你這位現實活菩薩。」
嘴角扯出一絲和善的笑意，珞藍眼看著護士長領著母親重新回到室內，不免焦急道：「韓醫生，情況怎樣？」
與此同時，坐在女兒身側的林嵐也不由地捏緊了雙手，儘管她先前已經做過檢查並知曉了自己的病情，但這一刻她多麼希望聽到韓醫生告知她上次的檢查結果是誤診的話語。
事實已然擺在面前還要希盼其不是真，顯然有些自欺欺人的感覺，但許是絕大多數病人皆會有此心理吧！
剛想回答的韓娜驀然想起歐少宸的交待，遂臉現淡然的笑意說道：「蘭女士的身體是有併發症的跡象，但不必過於擔心，只要及時治療，不會造成生命威脅。但是你可要及早住進醫院。這裡有專業的醫護人員，對你的康復有利無弊。」
「怎麼會不檢查沒問題，一到醫院複檢就發現併發症呢？」珞藍緊皺起眉頭，猛然望向母親，語氣強硬道，「媽，你是不是早就感覺到身體不舒服，卻沒有讓我知道？」
林嵐眼裡布滿柔軟與無措，她張了張口最終還是一句話沒講出來，而是低垂下頭。
捕捉到母親低落的心情，珞藍恍惚間似乎對林嵐的心思一目了然，遂輕嘆口氣，握緊她蒼老的雙手溫和道：「媽，有女兒在，一切沒有問題。」
為母親辦妥住院手續，珞藍帶著一絲隱忍的傷寞趕往商委會，站在一幢固若金湯的高樓前面，她仰頭望著建築物上中英文結體的碩大燙金字「Business.Building商委會大樓」，徑直走向會廳。
陽光謝謝灑落在她的身上，將靚影拖得冗長，甚至還顯現出絲縷的落寞。
珞藍剛來到寬敞的大堂，一眼便望見了丈夫站在一群人外圍，一身深藍色條紋的襯衫，剪裁修身時尚，將其映襯得分外儒雅內斂。
彼時歐少宸也看見了姍姍向自己走來的妻子，即邁著矯健的步履迎了上前，當他觸及愛妻眼眸里的紅絲時，眉頭擰了擰，低沉道：「怎麼啦？是不是岳母……丫頭，不要害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默默點了點頭，珞藍露出勉強的微笑，隨後問起了項目的情況：「這裡什麼情況？」
「商委會的代表正在和歐洲人共同摘選能夠二次進入競爭的集團名單，讓我們這些競標者在外面候著。」歐少宸回答的聲音低沉之餘充滿磁性，他輕柔地握住妻子的手，倏然問道，「手怎麼這樣涼？」
「四年前媽得了重病，後來在我爸忌辰快到時痊癒，如今她居然再次病倒，而父親的祭祀紀念日又快到臨。」珞藍講出這句話時，感慨頗多，她也不知到底怎樣的言語才會貼合她此時此刻繁複的心境。
他修長的手指傳遞著一股溫熱，那種熱度溫暖了她澈涼的手，亦暖和了她悲戚悵惘的心扉。
此時無聲勝有聲，歐少宸緘默的舉動里傳達出的關懷情愫即讓珞藍感受到了幾許安慰與關愛。
就在這時，會議的大門陡地打開，隨即主席秘書手拿一份授權書表情神秘地走到眾人面前，宣佈道：「經商委會與合作方洽談后一致決定以下集團獲得繼續參選的資格。請聽到自己名稱的諸位公司代表回去后認真準備競標的企劃案，到時有大用。」
頃刻間，人群里傳來唏噓、嘆氣與喝彩的混雜聲，而榜上有名的歐少宸耳聽著周圍不寧靜的嘈雜聲，一臉鎮定，縱然心裡早就歡呼雀躍，臉上也沒有一絲表情的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