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老不正經的東西
韓五並不知道人類習慣的養成周期是二十一天,他已經習慣了每日下值時靠在寡婦家門外,但沒了俏生生故作兇惡的叫罵聲后,日子彷彿缺了些什麼。
狼狽的張邋遢腦袋上頂著個大包,咆哮著放狠話,和他再一次擦身而過。韓五隻能報以苦笑,憐憫地目送他離開。
劉寡婦的這兒子,可比當娘的狠多了,韓五甚至懷疑,再來幾次,張邋遢會不會把命丟在這裡?
大門如期打開,凶神惡煞的小子跑了出來,對著張邋遢吼道:「要是你明日個還敢來,勞資嫩死你!」
說完有感不解氣,還惡狠狠的呸了一聲!
這讓韓五忍不住笑了一聲,又想到之前這小子不是省油的燈后,抬腳就走。
「你給小爺站住!」劉華喊道。
韓五充耳不聞,反而下意識的加快了腳步,理都不理他!
「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劉華喊道:「錢不要了是不?」
韓五額頭青筋暴起,他真想弄死這小子啊!
看在錢的面子上,韓五變臉似的換上了笑容,道:「這麼快就有錢了?」
「拿去!」劉華懶得啰嗦,抬手就將二兩銀子甩給了他,道:「幫個忙!」
銀子上面還有清楚的牙齒印,韓五吃驚的發現還是昨天拿給劉華的那一錠。可當聽著後面的三個字,不寒而慄的想到了「道友留步」這句話,本能的過濾,抬腳就走。
「走了可別後悔,兩百兩的買賣。」劉華喊道。
韓五一個趔趄差點栽倒,卻鬼使神差的回頭,錯愕的看著劉華一本正經的說道:「給我找些亡命之徒,給我把仇家剁了!過幾日來拿錢。」
韓五整個人瞬間不好了,雇兇殺人……這?
可劉華並沒有繼續再搭理他的意思,轉身進門。
剛回身就發現老娘煞氣騰騰的瞪著,劉華沒來由的一陣心虛。
「今日的出攤,我送你去!」
輕飄飄的丟下一句話,劉張氏回屋裡去了。劉華暗中鬆了一口氣,他實在是有些害怕這位脾氣暴躁的娘親。
從「吝嗇」的老娘那裡艱難地忽悠來了三兩銀子,除去做本錢的二兩銀子之外,又找了鄰居王木匠做了一幅象棋,當然,比起從空間里拎出來的那幅做工差遠了。
劉張氏背著他的大包小包送到了青樓外地大柳樹下,看著對岸的鶯鶯燕燕,甩手就是一巴掌。
「哎呦!」
「就不能換個地方?偏要跑這腌臢地來?」
劉華捂著腦袋幽怨的看了自己娘一眼,道:「娘,你活該貧窮一輩子!」
劉張氏抬手就是一巴掌。
劉華無奈的捂著腦門子,道:「娘啊,這做買賣也是一門子學問,咱擺棋攤不是買大白菜,你指望那些目不識丁的糙漢子掏錢和我下棋?」
劉張氏愣了一下,立馬就明白其中的道道,表情怪異的瞪了劉華一眼,也不言語,坐在旁邊做她的針線活去了。
時間還早,青樓的生意門可羅雀,劉華這裡也不可能有人。只能無聊的坐在那裡望著天際,目送著太陽西沉,靜靜發獃!
「小兄弟早啊!」
周安的出現打斷了他的胡思亂想,一副彬彬有禮的姿態往這裡一站,讓劉張氏眼前一亮。
「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不早了!」劉華隨意的擺了擺手,古怪的看了他一眼,問道:「我說你天天來,就不怕腰子受不了?對了,我這裡有一帖葯,收你一百兩,保證你龍精虎猛……」
吧唧!
劉張氏甩手就在他腦門子上來了一下,連忙對著周安賠禮,道:「這位公子見諒……犬子不懂事,不……」
「娘,你能不能別打岔?」劉華鬱悶的看了一眼老娘,道:「我在做生意啊!」
「你這混小子,這位可是讀書人,貴人家的相公……」
劉華還是小看了讀書人在這個時代的地位,對於市井小民而言,認識兩個字都了不得,更何況是正兒八經穿儒衫的。
周安略顯尷尬的笑了笑,道:「無事,無事!」
「喂,別盯著我老娘看,她不可能嫁給你!」
周安「……」
劉張氏一巴掌又呼了過去。
帶著古怪的表情,周安咳嗽了一聲,道:「在下前來求一副象棋……」
「知道,知道,趕緊的。」
說完,劉華將準備好的象棋往前面一丟,伸出白皙的手,要銀子。
當二十兩銀子擺在劉張氏的面前時,這個沒咋見過世面的婦人眼睛都直了。她本對於劉華抱有懷疑的態度,可如今有些無語。
錢真有這麼好賺?
就一堆爛木頭,二十兩銀子?
這已經不是天價不天價的問題了,而是徹底的顛覆她的三觀。
「小兄弟,在下有個不情之請,不知能否對弈兩局?當然不是殘局!」周安神色認真。
「我是個擺攤的,你要下全局不是不可以,價格翻倍!」劉華再一次的伸手。
劉張氏愣了,連忙拉住了劉華的手,道:「你這娃,咋就不識好歹呢?」
「娘,做買賣講究的是貨真價實銀貨兩訖,我這價碼標的清楚,又沒強買強賣,怎麼滴了?」
劉華覺得老娘傻了,有銀子不賺?
你看看這衣冠楚楚的禽獸,不對,讀書人,是差錢的主么?不坑這種王八蛋,坑誰?
周安連忙掏錢,他實在受不了劉華的眼神,咋就……
二兩銀子,五盤!
周安無疑滿盤皆輸,意猶未盡的還要掏銀子,劉華揮手趕人,道:「今日個就到這裡了,明日趕早!」
周安不解,可劉華已經開始收拾棋攤。
「小兄弟,在下這裡還有五兩銀子……」
「那是你的銀子,棋今日個不下了,要保護好腰子,我這裡真有好葯,價格公道,童叟無欺,十兩銀子。」劉華一臉的認真。
周安:「……」
劉華不是不想賺周安的錢,而是已經不行了。周安這傢伙學習能力太強了,就這麼點功夫,就已經能和自己殺個平分秋色,再來幾盤……
劉華就得輸,輸了就得賠。
周安難掩一臉的失望,好幾次想要出言留人,但看在劉華態度堅決,到嘴邊的話還是咽了回去。
就在此時,一輛華麗的馬車徐徐停在了他們身邊,馬車四周圍繞著四個帶刀的壯漢,一個老者掀開了帘子看了過來,輕咦了一聲,道:「前面的,可是伯仁?」
周安聞言怔了下,看清楚人之後神色嚴肅,連忙小跑過去,行禮道:「見過……」
「免了!」老人擺手打斷了周安,帶著些許怒氣,道:「不學無術也就罷了,還和商賈混為一談,簡直不可理喻,自甘墮落!」
「王……世伯教訓的是!」周安連大氣都不敢出一下。
「還不回去?」老者怒哼一聲,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周安。
自始至終,老者沒看劉華,可這老不休的說話賊難聽,讓劉華很反感。
啥叫個和咱這樣的人混在一起就自甘墮落了?
狗日的欺負人太甚,咱劉華可是懷有偉大目標,準備拯救全宇宙的。
「一個不學無術,一個為老不尊!」劉華冷笑一聲,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這聲音,恰巧讓在場的人都聽見了,還是非常清楚地那種。
劉張氏早就被老者的陣仗給嚇到了,再聽見劉華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臉色瞬間煞白,噗通一聲就跪了下來。
周安錯愕的看了劉華一眼,嘴唇哆嗦,還不待說話,一個帶刀的大漢喝道:「大膽!」
劉華停止了收拾,冷淡的抬頭,咧嘴看了一眼那老者。
「放肆!」帶刀護衛冷喝一聲,連刀都拔出來了一截。
「臭小子,你不要命了?還不趕緊跪下……貴人,我家孩子不懂事,求你……」
本來老者對於劉華此等行為已然動怒,但定眼看清楚發現懟他的是個孩子,這氣就消了一大半,又聽見劉張氏的求情,心軟了!
「娘,你這膝蓋咋地了?咱們劉家的人,跪天跪地跪君王,就個為老不尊的老不正經的傢伙,你也跪?趕緊的起來……」
這一刻,劉張氏恨不得上前把這口無遮攔的熊孩子給掐死。
連周安都看著劉華的表情都一副悲哀,這是典型的作死!
「哐啷!」
護衛抽刀,表情猙獰地向著劉華一步步的走了過來。
「不要……」劉張氏猛然撲了過來,擋在了劉華的面前,伸開了雙臂。
「娘,你讓開!」劉華收起了笑容,冷冷的瞥了護衛一眼,說道:「來,看看咱兩誰先死!」
他早就有所準備,一包辣椒粉加一柄匕首。
「世伯,請手下留情,這位小兄弟只不過是……」
「行了,伯仁兄,做人就不應該向惡勢力低頭,哪有隻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的道理,就出來下個棋而已,還被人噴,再看看人家出來嫖的,還這麼理直氣壯。都是有身份的人,要點臉成不?」
在場的人都呆了,感情就因為這個?
「哈哈,哈哈哈哈……」坐在馬車裡的老者發出了大笑,道:「好,好一個只許州官放火,不許百姓點燈,住手吧!扶老夫下來。」
「老爺,這……」
「退回去。」從車裡下來的老者帶著古怪的笑意,來到了劉華的面前,又看了看跪在地上顫抖的劉張氏,道:「你不怕死?」
劉華不屑的看了他一眼,道:「這話應該我問你。」
老者一愣,劉華也懶得解釋,直接將手裡的辣椒和匕首丟在地上。
哐啷!
四柄長刀齊齊出鞘,四人動作如一,猛然撲了過來,擋在了老者的面前。
「你以為就憑這個就能殺了我?」老者輕輕的揮了揮手,笑容變得非常古怪。
「那個,過來!」劉華不屑的看了老者一眼,指了指第一個對自己拔刀子的壯漢。
老者再一次發愣,看了一眼壯漢,問劉華道:「你想怎麼?」
「你不是說我剛才沒辦法殺了你么?讓他過來試試看,當然……我不會要他的命的!」劉華的笑容有點壞,還有點賤。
老者猶豫了一下,對著壯漢點了點頭,道:「你上前試試!」
這位壯漢在得到老者的首肯之後,警惕了起來,一雙眼睛睜大,右手摁在刀柄上,做出隨時攻擊的姿態。
一步,兩步,三步……
在距離劉華兩步的距離時,劉華忽然揚手,辣椒面直接撒了出去。
哐啷!
長刀出鞘,劉華往後狂退。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