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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幽草澗邊生 下

  她將用石黛、銅黛、螺子黛和眉石畫過的白紙放在朱瞻基的面前,「所以呀,平日打好了基礎,才不會『書到用時方恨少』。這女子妝扮,就和畫畫是一個道理,像畫那黃牡丹,雖然用的顏色都是黃色,但鵝黃、杏黃還是雞子黃,中間的差別可大不一樣。我想知道以前那些女子們用的和現在有什麼區別,所以讓人都找了一點來試試,你看看,能看出什麼名堂不?」


  朱瞻基嗔怪地颳了下她的圓潤的翹鼻頭,「就描眉貼花這麼點事,你也能往大道理上講。」他看了看紙上深淺不一的灰黑色,沒瞧出什麼名堂來,隨口問道:「噢,這有什麼區別?」


  「這石黛須先放在石硯上磨碾,使之成為粉末,然後加水調和才能使用,顏色黑重;銅黛也稱銅綠,是銅器上一種類似銅銹的東西,畫出來的眉微微有些綠色;螺子黛出產于波斯國,它是一種經過加工製造,使用時只用蘸水即可,無需研磨,畫的顏色黑中帶藍,十分自然,每顆價值十金呢。」


  孫清揚拿起來一一比給他看,「據說,隋煬帝的妃子吳絳仙善畫長蛾眉,因為極得帝之歡心,在征賦不足國庫匱乏之時,其他嬪妃都改用銅黛,唯獨給她的依舊是螺子黛。眼下我們用的這種眉石,用京西門頭溝區齋堂特產的,畫起來比較方便,但顏色上,還是螺子黛最自然。」


  朱瞻基拿過她手裡的螺子黛看了看,「一顆就值十金?怪不得你只尋了這麼一點,等我明個進宮,向皇爺爺給你討要一些,既然你說好,以後就用它畫眉吧。」


  「這麼貴,怎麼能用做日常使用?『暴殄天物聖所哀』呢,你可別真要去,看皇爺爺不罵你,到時候我也落不了好。這些個東西就是圖個新鮮、好玩罷了,我也是前幾日看到宋朝歐陽修的《阮郎歸》里說,『淺螺黛,淡燕脂,閑妝取次宜』就興起找了這些個東西來比較罷了。你看,這邊用螺子黛畫的,這邊用眉石畫的,恍眼看,是不是沒什麼分別?」


  朱瞻基仔細看了看她兩邊的眉毛,「還是螺子黛的更鮮亮一些,你也實在太小心了,不過是個妝扮的東西,我要不是怕內務府上了冊,直接就給你尋了來,哪兒用和皇爺爺開口。」


  孫清揚把那些個東西都收到妝盒裡,「你也知道這樣貴的東西內務府是要上冊的,就是內宮裡的娘娘們,也未必人人都能夠得了去,何必惹人生厭呢?再一個,這些錦上添花的東西,本就可有可無,若不是兩邊對比著,我又告訴了你,你哪兒就能分辯出來了,我可先說好,你要真和皇爺爺開口,我就不理你,那麼做你可不是疼我,是害我呢。」


  「嗯。」朱瞻基悶聲答應了,「委屈了你,事事都要做低伏小,不能恣意行事。」


  孫清揚正色道:「殿下這話可就差了,就是天子,也不能任意妄為呢,況且臣妾。」見朱瞻基仍然悶悶不樂,她瞅了瞅左右,見杜若她們都退下去后,坐在朱瞻基膝上摟著他的脖子,微微低頭眯起眼睛,貼向他,把頭埋在他的胸口上,「朱哥哥,我知道你對我好,這好,放在你心裡,你知道我知道就行了,不用叫大家都知道。」


  朱瞻基心裡微動,伸手將她攬在了自己懷裡,如同抱小貓似的,撫弄她的眉發。


  他自小在皇祖母宮裡長大,少年老成,太知道前有狼後有虎是怎麼回事,父王不得皇爺爺的寵,全由母妃和自己在中間轉圜,不僅看慣了叔叔們的爭位斗寵,也見多了後宮嬪妃爭寵鬥豔的事情,自是對於平衡之道,權術制衡得心應手,但他不想在後宅里,還需要和自己的女人們玩心眼。


  這些個女人里,有媚的,有嬌的,有端持的,有對他一腔愛戀的,唯有懷中的這一個,青梅竹馬兩小無猜,貌美如花還在其次,關鍵她如此的懂自己,知道自己將來要執掌的是萬里江山,大大小小的政事千頭萬緒,實在沒什麼心勁再後宮中費腦子……她冰雪聰明,玲瓏心肝,卻從不和自己玩什麼心計,她總是依著自己本份,不因他的寵愛而驕持、忘形,他在她的跟前,總是能夠很放鬆、滿足。


  宮裡規矩森嚴,不同身份之間壁壘分明,尊卑有序、嫡庶有別,妃是妻嬪為妾,妻妾之間的地位有著雲壤之別,徑渭分明。而她不管任何時候,都對自己的身份自知並且安份——即便將天大的誘惑就擺在她的眼前,她只要點頭伸手,配合一下就能夠著,她仍然不動心,謹守規矩,生怕會給他添一點點亂。


  水晶心肝的她簡單地像是幽幽蘭草,生於山泉之間,香味悠遠,她的美她的味明明都一覽無餘,放在他的面前,他卻越是親近越覺得喜愛。


  就像今日,知道他政務繁忙,她就同他扯些閑話,讓他緊張的神經放鬆下來。


  她同母妃一樣,是真正把佛經里所得的大義,從小事上做起,並不是為了向菩薩求財祿求福運求富貴才去信佛,她念誦經書的專註,比虔誠的信徒更多一份慈悲。


  今生能夠和她相遇,娶她為妻,真是自己的幸運。


  屋子裡靜悄悄的,午後的陽光樹蔭的縫隙里投射到屋子裡,在他們的臉上打出一個個的光圈,斑斑駁駁,照得面孔生動起來,尤其孫清揚的皮膚,白裡透紅,被光一照,透明地可以看見皮膚下跳動的血管。


  她的身形在陽光籠罩下如同鑲了一層金邊,面孔背著光在陰影里看去,越發顯得輪廓秀美,清麗無比,尤其那一身的貴氣——比皇祖母當年也不惶多讓,她幸好是自小就養在宮裡頭的,要是在外面這般長大,還知道會引得多少兒郎為之癲狂!

  念及此,朱瞻基放在她腰上的手不老實地探進了衣服里。


  因為是白日,孫清揚有些局促,她拉住朱瞻基的雙手,卻被他反手扣住了手腕。


  微微低頭,朱瞻基溫熱的唇舌便貼上了她微微泛紅的耳朵,孫清揚被扣住,只能在他懷裡閃躲。


  哎,明知道他就像烈火般,一點就燃,實在不該招惹他的。


  朱瞻基緊緊地貼著她,一隻手捏著她的下巴落下細細碎碎地吻,另一隻手探進衣擺撫摸她敏感的部位。


  「朱哥哥——」孫清揚前日吃冰受了些涼,這些天說出的話總帶著軟軟地鼻音,加上略微嘶啞的聲線,更像是在撒嬌。


  她試圖推開朱瞻基,卻被朱瞻基在腰上掐的一把沒了力氣,本來就推不開他,這下更像是欲拒還迎……


  朱瞻基抱她腰的手鬆了松,唇邊浮出淺淺的壞笑,他的手滑到後邊按摩著她的后腰,這是孫清揚極敏感的地方,哪兒禁得起他這樣撩撥,一波一波的顫慄感在全身蔓延。


  朱瞻基在她的耳邊低喚,「清揚,清揚……」


  孫清揚的心裡溢滿了甜絲絲的感覺,她喜歡他這樣親昵而甜蜜叫自己。


  她不抗拒了,靠向他,胳臂再次圈住他的脖頸,湊上去主動地親吻他,她主動總是會令他熱血沸騰。


  就這樣纏綿著,直到地老天荒。


  「清揚,跟我去京都行在吧,我們今年在那兒一起過七夕?」歡好之後,朱瞻基仍然把孫清揚摟在懷裡,讓她睡在他的胳膊上,嗅著她的頭髮,低聲同她說話。


  「唔——」孫清揚已經乏力,累得迷迷糊糊的,覺得朱瞻基的胳膊墊著不舒服,滾到了一邊,隨口應了一聲,然後心裡「咯噔」一下,醒過神來,「那可不成,皇爺爺不會同意的。」


  想到永樂帝對她的態度,朱瞻基覺得鬱悶,雖然不像是在母妃跟前從小長大那般親昵,但因為才貌雙全,皇爺爺對清揚的表現一向還是頗多讚賞的,直到選妃前夕,不僅臨時改轅易轍選了胡善祥為太孫妃不說,對清揚也是冷冷淡淡,其他妃嬪的父母兄弟多少都提了品級,唯有她的父親仍然是個鴻臚寺序班,就這位置,還是清揚剛進宮時給提的,自己旁敲側擊過幾回,差點惹得皇爺爺動怒,要給清揚蓋個外戚干政的名頭,打進冷宮。


  皇爺爺究竟是為什麼要如此冷待清揚呢?

  感覺到朱瞻基的情緒,孫清揚挪回了他的懷裡,「不是說明年就要遷都嗎?以後都要在那邊長呆了,我捨不得這南方的雨水呢。朱哥哥,你就要我在這裡多自在兩年吧,別帶我去了。」


  「哼,不和夫君在一起,竟然覺得自在,你這個小女子,看來得好好罰一罰。」朱瞻基知道她說這話是為了不令自己為難,也就順著扯開話題,和她調笑。


  「臣妾說的是真話啊,殿下不在的日子,我們穿衣打扮都不用這般隆重,反正,都是女人們,再比著好看也沒什麼樂趣,不用頂著哪些個頭面,禮服,當然自在呀……不過,不過,臣妾還是很想念殿下的。」看著朱瞻基在黑暗中,燭火隱映下一雙眼睛如同貓兒似的,黑黑的,動也不動地看著自己,孫清揚連忙改口,「非常非常想呢……」


  「好清揚——」朱瞻基的面孔貼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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