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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問情為何物 下

  宣德元年四月二十一日,貴妃孫清揚順利生下宣德帝第三女,三公主瑾英。


  三公主洗三的那天,宣德帝到慈寧宮給太后請安時,提出要給貴妃制金寶。


  太后強壓心裡的怒火,苦口婆心勸道:「自古以來,都是皇后才有金寶金冊,貴妃以下,都是有冊無寶,皇上寵愛貴妃,也不能亂了祖制啊。」


  朱瞻基淡淡地說:「母后,貴妃受人陷害,平白被禁足半年多,連她生的二公主也歸在了皇后名下,天底下有受了這樣冤屈都不給人補償的道理嗎?」


  他在這半年多的時候里,剝繭抽絲,終於查明林美人落胎一事,純粹是為了爭寵出的陰招。


  晉王朱濟熿送這個林美人入宮,就是要她成為朱瞻基的寵妃,陷害皇上最寵愛的妃子好取而代之,林美人原想著憑自己的花樣年華,皇上平日恩寵愈重,怎麼也比大她七八歲的孫清揚更得憐惜,再加上朱瞻基子嗣單薄,用這一招,肯定能令孫清揚被皇上厭棄,太后痛恨,皇後防備……


  畢竟,後宮妃嬪爭寵,毒害別人腹中胎兒、孩子的多,拿自個孩子下手的,鮮見的很,林美人出這樣的狠招,本是一石三鳥的好計,可惜,卻因為朱瞻基對孫清揚的信任,成了可笑的鬧劇,甚至以死相誡,都沒引得朱瞻基動容半分。


  太后想到自己當日因為不喜孫清揚風頭蓋過皇后,所以相信了林美人做的局,心裡雖有些悔意,嘴上卻仍然不肯鬆口,「皇上要補償貴妃,多賜些金銀玉帛就是了,何必改了祖制,給她制金寶呢?這樣的亂改規矩,別說哀家不能答應,就是朝廷的那些個官員們,也不會答應的。」


  「母后,貴妃親生的二公主,在宗譜上卻記在了皇后的名下,您認為這是財物能夠彌補的嗎?」


  太後有些心虛,「那瑾瑜不是一直在她身邊養著的嘛,又沒有抱開過。」


  「母后,若是當日皇祖母將兒子記在皇叔的名下,仍然在您身邊養著,您覺得是一樣的嗎?」


  太后語塞。


  「母后,您因為怕兒子寵愛貴妃,會令皇后之位不穩,甚至不去查一查事實的真相,就聽憑那些人的一面之詞給貴妃定罪。兒子想,母后當日其實也並非完全相信貴妃會做出那樣的事情,您只是覺得那是一個機會,可以藉此壓的貴妃抬不起頭,尤其林美人一死,更是死無對證,貴妃若想藉此翻身,自是千難萬難。」


  「按您的本意,原是想貴妃這一胎生的若是男孩,憑您當日給貴妃定下失德之罪,就能名正言順的將其歸在皇后名下,這樣縱使將來查出了事實的真相,宗譜之上,皇長子已經記為皇后所出,兒子縱然找到證據為貴妃翻案,也不可能改變什麼,卻沒料到林美人落胎之事,自始至終,就沒一句真話。」


  朱瞻基言語一句比一句犀利,直指太后內心,「母后,兒子知道您防著貴妃,甚至不願意相信她本性純良,把她和郭貴妃還有前朝那些個妖妃等同,全是因為您害怕兒子會因她廢后,壞了兒子的清譽不說,還會動搖國本。可母後有沒有想過,您這樣看似為國為公,其實是為著一己之私在冤枉貴妃?」


  窗戶紙捅開了,太后也無意再行遮掩,她看著朱瞻基道:「皇上心知肚明,這並非哀家的私心,而是皇上所做所為,步步都是朝著廢后的打算,歷朝歷代,從未有皇后無過被廢之事,皇上這樣做,會留下罵名的,哀家不能讓你這麼做。你是一個好皇帝,你要把大明治理出一個盛世,你的心思,就不該用在男女之情上,貴妃好也好,壞也罷,她令你生出這樣的念頭,哀家就不容她。」


  朱瞻基有些悲哀地看著太后,「母后,規矩就那麼重要?祖制就那麼重要嗎?若一味守舊,何來創新,何來開拓?母后當年,是不是因為這樣的心理,所以才痛恨父皇用心在別的女人身上?」


  「可是母后,您有沒有想過,如果生死都不能夠和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處,就是得了這天下,擁有這萬里江山,何嘗不是無邊的孤單?」


  「兒子不過是想和貴妃生同一個衾,死同一個槨,她不當上皇后,待她百年之後,能入兒子的帝陵嘛?」


  聽到朱瞻基說出心裡的真實想法,太后大驚失色,「皇上,萬萬不可啊,你得守著祖宗的規矩,沒有規矩不成方圓,沒有規矩這天下就要大亂。皇上就是要創新,要開拓,也該將這份心用在朝政上頭,而不是盡花心思於女人的身上,這後宮裡頭的女人,就是給你開枝散葉,承繼我大明江山的,新的來了舊的去了,你何必執念在一個人的身上?」


  「況且,皇后自嫁給你這麼些年來,恭謹謙和,賢良大度,她何曾因為你寵貴妃,為難過她半點?她甚至因為鬱結在心,壞了身子,皇上,你怎麼忍心?連袁天師都說,『宜向濟水求佳偶』她可是與你天作之合來的髮妻,正宮娘娘啊。」


  「就拿哀家來說,若是當日你父皇也如你一般,執意改立郭貴妃為後,你能理解嗎?你覺得應當嗎?」


  朱瞻基看著太后,搖了搖頭,「母后,您明知父皇和您的情份,並非兒子與皇后可比,何必還說這樣掩耳盜鈴的話呢?兒子相信,皇后她會明白的,即使不明白——」


  朱瞻基臉上現出一絲嘲諷之意,「以她的賢良大度,她也不會反對的,就是反對,她也會在母后這兒下功夫,不會對兒子直接說的。母后,您覺得夫妻做到這樣的份上,有意思嗎?就像您對父皇,到了最後,您在意過他做為男人的需求了嗎?你只是一個勁地勸啊勸啊,讓他當一個英明的君王,卻忘了,他對您而言,首先是丈夫,是您孩子的父親,而後,才是一個君王。」


  「至於說天意,袁天師也說貴妃是天命所歸,終有一日會貴不可及。」


  看著太后聽聞此言,一臉震驚的樣子,朱瞻基微微一嘆,「母后,兒子心意已決,還懇請母后答應兒子為貴妃授金寶。至於天命,兒子就與母后賭上一記,從今往後,兒子在貴妃那兒歇息幾晚,就在皇后那兒歇息幾晚,她們兩個,誰先生下皇長子,兒子都會立為太子。若是太子為皇后所生,兒子從此不再起妄念,貴妃永為貴妃,若太子是貴妃所出,屆時,也請母后再不要阻攔兒子了。」


  宣德元年五月初一,皇上召見禮部尚書胡瀠,講了自己賜貴妃孫清揚金寶的打算。


  「胡愛卿,貴妃孫氏平日里恭肅小心,處事動循禮則,於皇太後跟前孝敬恭順,就是對朕平日里也多有輔助之功,且奉順皇后,皇后曾屢次向朕請求對貴妃褒獎,以你看來,應該用什麼規矩來定儀擇日,宣告天下褒獎貴妃呢?」


  胡瀠歷經三朝,自是對宣德帝的話心領神會,笑答道:「貴妃享副后之儀,如同半個皇后一般,賢淑如此,理當授之以寶,以昭其德。」


  宣德帝大悅,「就依愛卿所言,這事就交給你去辦理吧。」


  而後,禮部上表請封,定於五月初九授貴妃金寶。


  給貴妃授寶的正使,正是太師英國公張輔,去年裡胡善祥立為皇后時,冊封禮上就是英國公當的正使。持節的是副使少師兼吏部尚書蹇義。


  自此,孫清揚以貴妃身份得享與皇后一樣的金冊金寶之禮,皇貴妃一稱由她而始。


  授皇貴妃金寶之禮結束以後,胡善祥回到坤寧宮裡,看著鏡中嘴角猶帶著笑意的自己。


  「芷荷,你看這鏡里的人,是不是笑的很開心,很真誠?」


  芷荷看著皇后臉上滑下的清淚,「皇後娘娘,您何苦這般為難自己?您要是想哭,就好好哭一場吧。」


  「哭?不,本宮不能哭。」胡善祥拭去臉上的淚,「本宮是皇后,六宮之主,一國之母,本宮有什麼好哭的?從一個小小的錦衣衛百戶之女,坐到皇后的寶座之上,本宮還有什麼可哭的!」


  跟了胡善祥多年的芷荷如何不知道她的心,嘆了口氣,「娘娘,奴婢知道,您其實在意的並非皇后之位,您是羨慕皇上待貴妃情深意重,您常說『易得無價寶,難求有情郎』,皇上待貴妃,就是您說的有情郎吧?」


  胡善祥臉上現出凄楚之意,「是,他是她的有情郎,卻是本宮的無情人,本宮命苦,這一生偏偏就遇見了他,若是本宮沒有動心,該有多好,該有多好……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芷荷,你說,本宮要如何才能不在意,不傷心啊?」


  五月十二,皇貴妃授寶后的三日,胡善祥以身體欠佳,不能操持宮務為由,將掌宮之權交由皇貴妃,逢大事,再由皇貴妃稟知她定奪。


  皇貴妃雖然接了掌宮之權,卻對皇后謙和恭敬一如往日,晨昏定省,風雨無阻,大小事宜,也都是一一稟知皇后,才行處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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