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寒山傷心碧 中
焦甜甜露出矜持的笑容,道:「管她們怎麼樣呢,反正她們也不是咱們一夥的——我不太喜歡關選侍和張選侍,她們兩個還有那個孟選侍都是沒什麼話的人,那樣的人,先不說是不是會咬人的狗不吭氣,平日里呆著,就一點意思都沒有,悶死人。」
何宜芳道:「好姐姐,好妹妹,咱們還是換個話頭說說吧!這樣議論來,議論去,雖說咱們不過是閑話,但若被那別有用心的傳了話去,到底不大好!」
看了看和她們頗有些距離,四周立著那些噤若寒蟬的宮人們,焦甜甜不以為然地笑道:「何姐姐,不用那麼小心啦,咱們只不過是說些閑話,誰會那麼膽大亂嚼舌頭?再一個,咱們說話聲這麼小,除開這跟前的幾個,誰聽的到?要傳,也就是咱們幾個互相傳一傳。」
「你今個怎麼成了個沒把門的,說話一點沒遮攔?」何宜芳笑了笑,轉身對曹昭儀道:「丁美人先前就在念皇後娘娘這兒今個要上的糖蒸桂花酥酪呢?怎麼還沒有端來?」
正說著,就見幾個宮女撩開用金銀線綉著百鳳齊鳴的緋紅色錦簾進到殿里來,每個人的手裡捧著個漆盤,裝著些點心、水果,為首的一個,手捧的漆盤上,放著六碗酥酪。
她走到焦甜甜幾個跟前,福了一禮,道:「奴婢給各位娘娘請安!」
見了這宮女,劉選侍「咦」了一聲,問道:「你不是跟張選侍的錦葉嗎?怎麼到皇後娘娘宮裡頭來了?」
錦葉笑道:「回劉選侍的話,張選侍現在去浣衣局,奴婢就調到了御膳房幫廚,今個皇後娘娘派去拿酥酪的一個姐姐路上崴了腳,就讓奴婢幫著把東西送過來。」
劉選侍若有所思,「看來你也是個有眼色的,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在皇後娘娘跟前露個臉吧?」
錦葉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奴婢愚鈍,哪裡能入得了皇後娘娘的眼?不過是姐姐們心腸好,給了奴婢這個機會。」
何宜芳瞅了劉選侍一眼,笑道:「你們不是一早就眼巴巴地想著皇後娘娘這兒的酥酪嘛?這會子總算端過來了,還是趁熱喝了吧,和個奴才啰嗦什麼?」
曹昭儀晃動著耳上的耳墜,嬌笑道:「可不是嘛,皇後娘娘這酥酪,可是皇上從蒙古那邊得來的奶牛,要不是養到宮裡頭,可沒這麼新鮮的喝,平日里,咱們也難得喝上一碗!不比何昭儀她們日子寬裕,不稀罕。」
丁美人看了一眼低著頭的錦葉,笑道:「劉選侍,你要不喝,我可把你那份喝了!還有誰的那份不喝,我都一併替著喝了,聽說這東西喝了能長個子,美肌豐胸,於咱們女人很是有益。」
丁美人、劉選侍年紀小,十六七歲,雖說已經過了長身體長個子的時候,但要營養得當,還是能竄一竄,所以對長高的這些事情很感興趣。
畢竟,皇上高大,高挑的身材站他旁邊更出彩,就像皇後娘娘,比別人高半個頭,看上去就和皇上最相配。
劉選侍一聽,心裡著急,劈手就將一碗奪了過來,道:「既然丁姐姐說的有這麼些好處,我當然要喝了。」說完,也不用瓷匙,咕嚕嚕地直接一口氣喝完,將空碗往漆盤上一頓。
丁美人笑道:「好,等你再長的高些,皇上恐怕就要封個婕妤什麼的了!」她走到錦葉跟前,順手端起一碗,半屈膝,雙手高高地奉過頭頂,學著內侍的細嗓子,尖聲尖氣地道:「奴才請婕妤娘娘再用一碗!」
話說到這裡,她自己就綳不住,噗哧笑了出來。
看著丁美人笑的如同一朵花似的,焦甜甜心裡一動,這個女子,從民間選上來,說話是粗鄙了點,倒是有副好顏色,等過兩年,再長開些,只怕連麗妃都有所不及,會把這跟前的幾個人都比下去。
曹昭儀早笑軟了過去,只是指著丁美人,笑得說不出話來。
諸昭儀也笑,「這個炭火婆娘,端地會作弄人。」
劉選侍笑嘻嘻回道:「好奴才啊!等我飛黃騰達當上婕妤那一日,一定不忘了你!」說著,便接過瓷碗,一仰頭,又呼嚕呼嚕地喝盡。
曹昭儀笑道:「劉選侍,你別聽丁美人的話一開心,就喝這麼快,慢點兒,這是宮裡頭,你可是有位份的主子,怎麼倒整的像市井小民似的?你雖算不上大家閨秀,也是小家碧玉啊,怎麼如此不講究!」
劉選侍知道她這是明褒暗貶自己出生蓬門蓽戶,抹了抹嘴,笑道:「從前在家裡,娘就總愛說這個不行,那個不準。進了宮,那些個教養嬤嬤們也是,規矩一堆一堆的。還好皇上說,叫我不用理那麼多,只要不出大錯,隨著自己的想法才叫真性情呢,皇上可是最不喜歡那矯揉造作的!」
曹昭儀一聽她暗諷自己因為矯情失寵,神色暗了下來,端了一碗酥酪笑著坐回位子上,對何宜芳道:「何昭儀剛才不是就在念嗎?怎麼這都端跟前了,倒不著急?我也嘗嘗,劉選侍這一氣都喝了兩碗,味道一定不錯!」
何宜芳秀眉彎彎,如秋水般的眼眸里俱是笑意,道:「我昨個才喝了這東西,今個可不敢再喝,不然胖起來還得減。先前是聽你們在說酥酪酥酪的,才念了兩句。剛才丁美人不是眼巴巴地說要喝嘛?我的那碗,就賞了你吧。甜甜,你不是最愛酥酪,怎麼也不喝呢?難不成,也要賞給丁美人嗎?」
焦甜甜笑道:「皇後娘娘的桂花酥酪味道好的很,我那碗,可捨不得給人。」說著,她從錦葉捧著的漆盤輕輕地端起一碗,回到位上,用小瓷匙緩緩地攪了攪,然後不緊不慢地舀了一勺,慢慢地送入嘴裡,像是要品嘗那味道,並不急著喝完。
丁美人見焦甜甜喝了,也學劉選侍一般,咕咚咕咚端起來就連喝了兩碗,將空碗放回去后,她咯咯笑道:「還是這樣喝才痛快,你們在這宮裡頭,什麼都裝,連吃個東西都忸怩作態,辛不辛苦啊!」
諸昭儀拿帕子掃她,「你的那碗已經給了劉選侍,這會兒一氣喝兩碗,我怎麼辦?」
丁美人一愣,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啊,臣妾沒有留意,只聽到何昭儀說賞,心裡一高興,就都喝了。」
何昭儀看了看錦葉,和顏悅色道,「錦葉,你再去端幾碗來,皇後娘娘肯定備的有多的!再一個,貴妃娘娘她們只怕也快要來了,端來了正好她們喝熱的。」
錦葉笑道:「何昭儀說的是,奴婢這就再去端幾碗來。先前是怕都端過來涼了,就沒有那樣的滋味。」看著焦甜甜和曹昭儀道:「兩位昭儀娘娘,你們就一氣喝了吧,奴婢好一併把空碗收了拿回去。」
焦甜甜詫異地道:「哪兒有奴才催主子的?你先去端了來,等會再收不是一樣的嗎?」
錦葉垂了垂眉眼,笑著應道:「是,奴婢沒規矩,心急了。」賠了個禮,端著漆盤準備往外走。
曹昭儀已經喝完了,叫她,「哎——這隻碗收了吧,免得讓你下回多跑一趟。」
錦葉轉身回來,「謝曹昭儀體恤奴婢。」
焦甜甜聽聞,放下瓷勺,把碗往桌上一頓,冷言厲聲道:「你這話是本宮不體恤你了?」
錦葉「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手裡仍然穩穩地端著漆盤,「奴婢沒有,焦昭儀多心了。」
沒等焦甜甜發作,那邊丁美人已經捂住肚子,大聲喊痛,「哎呀,我的肚子……」她那張俏臉變得煞白煞白,額頭上不停地冒著冷汗。
跟著哐當一聲,何宜芳扭頭一看,卻見焦甜甜手裡的瓷碗已經掉到地上,摔得粉碎,白色的酥酪滴滴瀝瀝地流了一地,何宜芳順著焦甜甜驚恐的目光望了去,不覺也嚇白了臉。
方才還眉飛色舞的劉選侍,此時坐在椅上,竟然已經是眼神渙散,雙唇烏黑,黑色的血汩汩地從她唇角流了出來!
何宜芳厲聲喝道:「錦葉,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跪在地上的錦葉一見,嚇的面色蒼白,強撐著,膝行幾步過去,伸出一隻手去扶劉選侍,急急地道:「劉選侍,您怎麼了?您不要嚇奴婢!」
她咬了咬牙,戰戰兢兢地將一根手指伸到了劉選侍的鼻前,只覺得出氣多進氣少,瞬間之後,那股細若遊絲的氣息就沒了蹤影,心底頓時恐懼無比,趕忙縮回手,腳下一個踉蹌,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而劉選侍僵直的身子失了依託,就直直地往旁邊一倒,重重地壓在了錦葉的身上。
把那錦葉嚇得兩眼一翻,昏了過去。
諸昭儀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只覺天昏地旋,再一看身旁的丁美人面色雪白,已經從椅子上滑了下來,痛楚地跪在地上,一手撫著胸口,一手緊緊地攥著衣裳,一口口地嘔出暗色的血來。
曹昭儀已經在大叫,「太醫,快去傳太醫——」她已經也在捂肚子了。
旁邊嚇傻的宮人們,聽見她這句話,忙不迭地往外跑。
焦甜甜自碗摔落之後,就一直瞠目結舌,一副嚇傻的樣子。
丁美人用手指著焦甜甜、何宜芳她們站的那邊,吃力地道:「好狠——你——你——好——」然而,話尚未說完,就又嘔出一大口血來,這一下,她再也支撐不住,身子一歪,軟軟地癱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