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沉默之丘
第286章 沉默之丘
又是春霖境界？
素還真皺起眉頭，心中緩緩咀嚼這個最近出現頻率再度提高的地名。
自鬼梁天下授首，鬼梁飛宇帶著一眾門客隱退，春霖境界這個東武林極東之處的彈丸之地便再無昔日攪動天下風雲的氣象。
素還真本以為這個如流星般劃過苦境歲月長河的地點會如北辰皇朝、鎏法天宮一樣徹底被風塵掩蓋，成為少數人心中泛黃的回憶。
但現在，他感受到一絲異樣。
佛劍分說帶來的令人不安的消息，一去不還的秦假仙三人，追尋雲夢舟失蹤屍首的圓兒……
將這一樁樁一件件分別來看似乎並不嚴重的事疊加在一起，素還真竟從心底感受到一絲莫名的寒意。
春霖境界，彷彿是無形巨獸張開的大口，等著無知的食物自投羅網……
或許這件事的緊急程度比他原以為的要高得多。
素還真不是遇事拖拖拉拉猶豫不決性子，不過轉瞬便決定更改原先的計劃，他先找到七巧神駝連哄帶騙從他手中討來了孤問槍和寂滅刀，又將它們交予老乞丐，拜託他代替自己去往悟明峰請燕歸人出山，而自己則之前去春霖境界。
老乞丐本不答應，但素還真將佛劍分說所見之景與秦假仙等人一去不回的消息告知他后，他也真切感受到其中的風險，明白自己去可能反而會給素還真拖後腿，只得無奈點頭。
不過憂慮素還真的安危，更牽挂著圓兒，老乞丐離了醉翁亭后並未直接去悟明峰，而是轉道先往萬聖岩去了——佛劍分說就在那裡。
另一邊，素還真也來到了春霖境界，說來好笑，即便鬼梁兵府勢力最盛的時候他也沒來過這裡，反倒是如今，他卻為了尋找失蹤的夥伴踏上這片極東之境的土地。
清雅白光在小樹林中穿梭，眨眼間便將大片大片的樹木拋在身後，然而白光越飛越慢，最後直接落地現出武林賢人的真身。
原來，不知何時起，樹林的天空已被厚重的灰白色霧氣籠罩，素還真漸漸失去了方向感，不知自己是否仍在正確的方向上。
復行數十步，連樹木都失去了蹤影，視線所即到處都是茫茫白霧，也唯有白霧。
素還真強迫自己壓抑的心鎮定下來，繼續憑感覺向著原先的方向走去，不知過了多久，霧氣稍稍散開，顯出一片陌生的城鎮，但那入口的小小牌坊上寫的卻並非春霖境界，而是——
沉默之丘。
武林賢人愣了一下，但看到牌坊下的地面上一道長長的猩紅血跡延伸進霧裡，預感此處正是目標所在的素還真打起萬分警惕緩緩步入其中。
小鎮之中的霧氣要比外面稀薄許多，雖然仍不能看清遠處，但十丈之內卻沒有遮攔。素還真順著地面的血跡一路走來，發現除了這永不散去的大霧和空無一人的街道，這裡與外界任何其他平凡的小鎮也都沒什麼區別。
只是這裡的居民都去哪裡了？
這樣的疑惑直到一聲恐怖的嘶吼傳來，素還真連忙順著聲音看去，竟見一隻無比醜陋的怪物。
它有著類人的輪廓，但沒有皮膚，筋膜外露，雙臂與身體直接融為一體，面部更是無眼無鼻，只剩下一張黑洞般的大嘴。
怪物此時也察覺到素還真的存在，立刻轉身向他走來，佔據整張面部的大嘴翕動著，發出意味不明的怪叫，一圈圈閃著寒光的利齒隨之隱沒又出現。
素還真發誓，即便他見過魔族、邪靈、敗血異邪等無數長相奇怪到違反人性的醜陋生靈，也不曾像今天這般發自心底地厭惡。
紫華劍當即揮斬，一道紫色劍氣疾馳而去，那怪物雖然長相醜惡，但實力卻並不比普通人強，沒有絲毫反抗之力便被一分為二，屍體如軟泥般倒下，流出鮮紅的血液很快便在地面上積作一灘。
素還真走了過去想仔細檢查一番，結果剛來到怪物旁邊，就見血泊中的屍體莫名溶化分解，眨眼間便隨著鮮血消失得無影無蹤，只餘下一團乾涸的血漬，證明方才發生的事並非幻覺。
這裡的人，不會全都被方才那種怪物殺死了吧？
素還真心情沉重，繼續向著道路前方走去，忽而，一陣飄渺如夢的歌聲不知從何處傳來。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熟悉的歌聲令素還真心頭巨震，曾經多少次，他午夜夢回，心中唯有無盡的悔恨與哀思。但是不可能，不可能的！她明明，已經死了……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素還真的雙目已經噙滿了熱淚，他張開劇烈顫抖的雙唇，發出了壓抑多年的悲呼：「采鈴，是你嗎？」
歌聲消逝於霧中，素還真眼前彷彿再一次出現那個人留給他最後的背影，那時也是這樣，在他目光不及之處，芳魂隕落。
素還真的呼喚自然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他失魂落魄地在原地站了一會，突然將平日的淡定從容全部丟在一邊發足狂奔起來，髮絲飄散，衣衫紛亂，口中不斷大呼著：「采鈴——采鈴——你在哪裡啊……」
霧色吞沒了清香白蓮的身影，這片沉默之丘再度歸於一片寂靜。
——
長生殿中，赦罪地官在紫衣人走後，又接連迎來了狂狶兄弟和紫金二人，各取出一瓶不老泉將他們打發走，總算長出了一口氣，返回靜室中修養。
因此他不知道，紫衣人離開后又偷偷返回，躲在暗處將他與另外四人的對話盡數聽在耳中。
「哼哼，我猜的果然沒錯，赦罪地官絕對藏了不止一份不老泉！罷了，反正我只需要一份，就不揭你的底了。」
猜想得到驗證，紫衣人心滿意足地準備離開，但他想到之前紫金二人忽然提及的莎羅曼的臨終預言，又忍不住化作一團陰影墜在他們身後，結果剛跟到兩人屋外便聽見裡面傳來紫荊衣的聲音。
「如今把預言告訴長生殿，還絞盡腦汁編造理由讓彝燦天相信自己才是天定人皇，吾欠那傢伙的人情也算還清了。」
金鎏影的聲音接著傳來：「伱我委身長生殿不過權宜之計，終究還是得依靠魔界，那位帝魔尊還需多多聯繫。」
紫荊衣的聲音冷淡了不少：「魔界，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我終究是人族，便是想要依靠魔界，他們會真心接納嗎？」
金鎏影嘆了口氣：「吾又何嘗不知，但長生殿底蘊淺薄，絕無壓服正道成就霸業的可能，赦罪地官說的一點沒錯，待長生殿覆滅，吾等若無魔界庇佑，定會敗亡於那人之手。」
「金鎏影，我告訴你，我寧願死也不會做魔界的走狗！」
紫荊衣厲聲喝道，而後屋內陷入一片寂靜。外面紫衣人無聲無息地走遠，他沒有關注紫金二人的立場，而是喃喃念叨一個名字：「帝魔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