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掘墓鞭屍 築墳祭祖(2)
白髮老人聽完伍子胥的話,緩緩地點頭說道:「將軍迫不及待地尋找平王陵墓,不知意將如何?」
伍子胥咬牙切齒地說道:「掘其墓,曝其屍,斬其首!」
老人愕然無語,半天嘆道:「唉,將軍錯矣!」
伍子胥憤憤地說道:「老朽無能之輩,何敢胡言亂語!汝知楚平王陵墓所在,速報;不知,快滾!」
伍子胥出口傷人,白髮老人並不介意,誠肯地規勸道:「請將軍暫且息怒,古人有言,君子之仇,人死即休。而今將軍欲掘仇敵陵墓,曝其屍,斬其首,實在是有悖常理。」
伍子胥滿腔怨恨,哪裡能聽進老人的勸告,喝叱道:「掘墓曝屍,親手斬平王頭顱,吾意已決,休要再言!」
老人明知伍子胥頑固不化,勸說無效,依然冒死進諫曰:「平王雖非賢德之君,誤殺將軍之父兄及全家三百餘口,罪責難以推卸,然罪不容誅者,乃奸賊費無極。縱然過錯全在平王一人,君殺其臣。猶父殺其子,焉有為人子而掘父墓、曝父屍者也!況且,今日將軍攻滅楚國,毀楚宗廟,也該算是報仇解恨了。似這樣恩恩怨怨,報來複去,何時得了。縱使平王十惡不赦,掘其墓,曝其屍,均罪有應得,但卻與百姓無關,今將軍意欲血洗郢都,屠戮無辜,是何道理?將軍需知,楚國乃父母之邦,郢都百姓系同胞姊妹,豈可妄動殺機……」
「夠了!」伍子胥一聲怒喝,打斷了白髮老人苦口婆心的勸諫,「本將有言在先,吾意已決,再敢多言,先殺你祭刀!」
老人再度長嘆而後說:「倘終不得平王陵墓之所在,將軍當如何?」
伍子胥毫不猶豫地說道:「軍令既出,絕不更改,倘終不得平王之屍,我便血洗郢都!」
白髮老人見伍子胥乃頑石一塊,縱然心碎嘴破,亦難令其點頭。為了全城子民的生命安全,迫不得已,只好沉重地說道:「老朽本為說服將軍而來,但見將軍心腸如鐵石般堅硬,只好將平王陵墓之所在,告訴將軍。」
伍子胥聞言,笑逐顏開,慌忙長跪於地,向老人連連叩頭道:「老丈請講,此番恩情,本將沒齒不忘!」
老人凝視著遠方,半晌,痛楚地說道:「楚平王之墓,不在王室陵墓西龍山,而在蓼台湖內。」
伍子胥吃驚地問道:「是在湖水之下嗎?」
老人點點頭:「正是在湖水之下。」
伍於胥的臉上露出了欣喜之色:「難怪吾帶人遍尋蓼台湖畔,竟未發現有任何陵墓的痕迹。」他以商議的口吻,和顏悅色地問老人:「老丈肯帶路前往嗎?」
老人勉強地點點頭。他只能如此。因為尋不到平王的陵墓,伍子胥必血洗郢都。
伍子胥對白髮老人突然敬重起來,考慮他年高體弱,行動不便,安排他乘坐裝飾豪華的馬車走在最前邊,實際上是帶路。馬車後邊,伍子胥全副戎裝騎在馬上,帶領數百名兵丁,浩浩蕩蕩地出東門,往蓼台湖而去。兩天未見,蓼台湖彷彿改變了模樣,湖面浩渺無垠,湖水清澈湛藍,湖中島嶼若畫,雖是嚴冬季節,但卻山清水秀,風光明媚,幽靜嫻淑。雖然如此,但卻誰也無心觀賞山光水色,伍子胥迫不及待地問老人:「平王墓何在?」
白髮老人下車,伍子胥下馬;白髮老人在前,眾人在後,循幽暗的湖畔轉折而前,行約十餘里駐足,眼前是一巨石突兀的斷層,老人以手示意,毫不含糊地說:「岩層下邊就是平王陵墓。」
伍子胥一聲令下,水兵們奮力開山鑿石,叮噹數日,終於將岩層鑿穿,裡邊是一個深穴。穴成方形,人可直立而前。行數十步,突然狹窄成圓形,需匍匐方能通過。伍子胥下令,兵丁一律伏地爬行,魚貫而前。過了圓洞,重又開闊,但卻昏暗如夜,只有從洞口射進的一束光亮,且愈前進變得愈弱,直至完全消失,人若置身於漆筒雲中,伸手不見五指,需點燃火把,方能繼續前進。洞壁成斜下方向,直插湖底,人在洞中行,猶如下山一般,十分省力。洞穴中陰森可怖,潮濕若蒸籠,行不久便軍衣濕透,汗滴淋漓;聲音無處擴散,稍有震動,轟然巨響,悶雷一般,相互言語,只聽嗡嗡一片,辨不清音調與內容;愈往前走,空氣愈稀薄,人人憋悶,個個窒息,維持生命尚且困難,更不要說辛苦勞動。不知行了多久,來到洞穴盡處,這裡寬闊高大,頗似廳堂,正中放一口石棺,做得很精緻,雕花鏤案,光滑似砥。伍子胥與白髮老人不再伏地爬行,立於圓洞外靜候。正當伍子胥等得不耐煩的時候,有校尉親報,言明洞中所見。伍子胥命兵丁們將石棺運至洞外,再作處置。伍子胥發號施令容易,兵丁們搬運石棺可就難了,一則因空氣稀薄而兵丁們呼氣困難,一個個張著大嘴喘氣,臉色鐵青,陣陣頭暈噁心,四肢乏力;二則一溜上坡,無異於抬著石棺登山;三則圓洞口徑太小,石棺無法通過。幸虧兵眾多,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是將石棺運出了洞穴,搬至蓼台湖岸邊。可是,撬開棺蓋一看,石棺中躺的不是屍體,而是一尊銅像,它身著王公絹服,面容酷似楚平王。伍子胥見了,勃然大怒,厲聲質問白髮老人:「快說,這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