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贅婿
大秦蘭陵郡，南楚城，一座小荒山上。
一座孤矮的墳墓前，一個少年，一束香火，一棵老槐樹。
葉無道一身布衣枯坐在雜草上，凝視著石碑，碑上隻有寥寥四字“恩師之墓”。
“呦！這不是楚家的姑爺嗎？”
這時荒山小徑邊上，一個不速之客到來。
來者一個長得猴子似的年輕人，此人是楚家奴仆，喚作楊六，對葉無道這種走了狗屎運的人有著極大的怨恨，平日裏沒有少給他使袢子。
楊六看著坐在墳前一動不動葉無道，一臉玩味，嬉笑道：“葉無道，你完蛋了，你老婆要被人搶了？郡王之子願意不計前嫌，以重聘來迎娶三小姐為正妻。”
一道山風徐徐吹來，葉無道抬起頭來，他的神情帶著厭世的疲倦，蒼白的臉無一絲血色，一雙眸子毫無一絲神采。
他平淡回應道：“楚家老祖在世一日，楚伊人便不可能與我離婚！更不可能改嫁那個所謂郡王之子。”
“嘿嘿。”
楊六一聲冷笑：“老祖昨夜病危了，如今生死不知，豈能保你？夫人，也就是你嶽母派來我來通知你一聲。”
“在離婚書簽個字，趕緊滾出楚家！”
葉無道緘口沉默，良久之後，才開口問道：“楚伊人同意了嗎？”
“葉無道啊！你個山村小子，你連三小姐一根指頭都沒碰過，你這婚結的有意思嗎？
老祖快仙逝了，現在的你比路邊的乞丐也不遑多讓。”
楊六一臉戲謔之色，他很討厭葉無道這種踩了狗屎運的人，原本不過一介山村小子，卻在三年前幸運地救下蕭家老祖，竟然從此飛上枝頭變鳳凰，搖身一變，成為江南第一美人楚伊人的丈夫！
“給你一個忠告，今晚回去收拾行李，趕緊滾，免得耽誤你的小命！”
葉無道皺眉，冷哼道：“要你個奴才多嘴，我問的是楚伊人點頭了嗎？”
“問你什麽，回答什麽就是！”
楊六作為一介奴才，卻麵帶冷笑，還未等葉無道反應過來，就一腳揣在他的小腹上。
“你個狗奴才，怎麽敢打主人？”
“嗬嗬。”
楊六這一腳可未手下留情，靈境二重的實力，力道與勁道遠勝普通人。僅一腳便讓葉無道痛得慘叫而出，肺腑之內翻江倒海，嘴角沁出一絲鮮血。
“你不過是個不能修煉的廢物，如今唯一能庇護你的老祖都快駕鶴西歸，你還敢擺弄主子的架子！”
楊六不屑看了葉無道一眼，罵了聲小廢物，朝著葉無道吐了一口痰，好在葉無道趕緊翻個身躲了過去。
“躲開了啊，你
個廢物還敢躲？！”
楊六眉頭一皺，又是幾腳飛踹過來，將葉無道踢到一邊。
……
秋分時節，小荒山上極為寒冷，人跡罕見，楊六帶著得意的笑容揚長而去，徒留下趴在泥地上的葉無道。
太陽逐漸西沉，這個年輕人才從泥土地上爬起，他衣衫襤褸，低著頭，渾渾噩噩地走著。
他很忿怒，卻無奈，他想起三年前被楚家老祖帶到蘭陵郡，奉命與其唯一孫女楚伊人成了親，就此入了楚家大門。
這不是幸運，而是飛來橫禍，他一個修煉廢物，山村小子娶了江南第一美人楚伊人，這豔福豈是他可以消受的？
若非有著楚家老祖照應著，他早就不知不覺從人世間蒸發了。
葉無道回憶起更加久遠的事，那時候他還在山上，與世無爭，那日子多麽幸福，可卻……他神情徒然悲憤而起，雙眸充血，卻被壓製住，沒有爆發，沒有發狂。
任重道遠，何況隻差一日一夜了，為了今夜，他足足忍了三年，不差這一時。
但是——
“今夜之後，他要讓這個楚家，這個帝國，這方天地都為之戰栗！！！”
“無論是近在眼前這群奴才，還是遠在天邊的那群叛徒，他葉無道都將讓你們死無葬生之地！”
三年來，他為了躲避耳目，什麽屈辱沒有嚐到過，受盡所謂的嶽父嶽母白眼，連奴仆都不待見他！
他還自甘墮落，常常出入青樓，賭坊，讓其妻子對他冷眼相待。
但一切都值得！
他心情複雜，神色匆匆地下了山，從後門回到楚家。
為了一個承諾，他想知道楚伊人是如何看待離婚這事。
她若不願。
今夜之後，這世間無人可違背其意願！
這傳承數百年的世家，宅邸設計巧妙，風景宜人，亭台水榭，樓閣假山應接不暇。
他才逐漸要到達‘傲梅軒’，那是楚家大小姐楚伊人的住處。
半個時辰後，葉無道已經遙遙望見遠處的梅林，此時恰逢冬季，滿園紅梅遍地，似是人間仙境。
葉無道渾身是泥土與鮮血，他神情卻很平靜，一路上奴仆似乎見慣不慣，沒有搭理他。
他招手喚來一個丫鬟，淡淡問道：“楚伊人呢？”
這是個小丫鬟，一臉稚嫩，隻聽見她脆生生地應道：“回姑爺的話，郡王府今夜宴請四方，小姐去赴會了。”
葉無道皺眉，“這麽巧？”
“小姐還留下一封信。”
說著小丫鬟從袖子裏取出一白色信紙。
葉無道不動聲色，伸手接過信封，隨口道：“你新來的？”
“奴婢叫作青萍。”
小丫鬟恭敬道。
葉無道微微頷首，拂袖而去。
待到葉無道走遠，清雅軒內，幾個丫鬟便是將青萍圍繞在中間。
“青萍，你要小心，你初來乍到不知道那姑爺是多麽人麵獸心。”
“是呀是呀，他還問了你的名字，恐怕不懷好意，你可要小心了。”
“他天天逛青樓，小姐不知道多麽厭惡他。”
“我可聽說他連身邊的小廝都不放過……”
……
丫鬟們七嘴八舌分享自身的所聞所見。
“姑爺，真是這樣的人？”青萍一臉純真，心中疑惑，“我怎麽覺得姑爺是個好人。”
一股淡淡的幽香附著在信紙上，紙上墨跡微淡，其言語更淡，內容甚少，大致上說，老祖病危，郡王之子從春秋學院學藝歸來，今郡王守府宴請四方。
葉無道情緒古井無波，望著天邊的晚霞，黃昏已到，夜幕還會遠嗎？
他唇角微微上揚，眼眸之中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是冷酷。
楚伊人再美，再絕世，他也不屑多看上一眼。
此緣分，不過一場因果，一個承諾。
今夜之後，隨心所欲，誰阻他，他就殺誰，就算屠了這座城又如何？
今夜，就是今夜，隻要過了今夜，三年來最後一夜！
這座城又有誰會是他的對手！
這大秦，誰能為敵？
三年的隱忍不就是為了今夜嗎？
葉無道的居處很偏僻，推開遠門，臨麵而來的是一片古木幽林，踏上青石小道，穿過過水井、枯柳，他的頎長的身影顯現月光下。
“時辰已到，該藥浴了。”
葉無道眼眸閃過一絲光彩，抬頭環顧一眼院落。
四麵石牆年久失修，地麵雜草叢生，一棵枯木立在正中央，這是一棵老柳樹，軀幹龐大，恐怕當年也是風光無限，枝葉茂盛，綠意盎然，如今別說枝葉不存，便是那軀幹也少上一截。
睹物思情，不由想起自己遭遇處境，從高高在上天子驕子跌落至此，不禁仰天歎息，命運不公。
“天若不公，吾當滅天！”
他心中又默念一句，其氣質忽然大變，眼眸變得深邃無比，臉龐的棱角更加分明，過去那股病怏怏的氣質一掃而空，取而代之，是一股絕對的冷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