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欲語還休(5)
寒煙與阿梅一起摻扶著老夫人從餐房返回正堂后,阿梅服侍老夫人喝下湯藥,準備讓老夫人小憩。
老夫人恍惚著神情望著寒煙,突然問道:「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阿梅和寒煙同時一愣,寒煙目視著老夫人的眼睛。「奶奶,我是……」
寒煙似乎有意試探一下此時的老夫人,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奶奶,我是姍姍。」
只見老夫人沉下面容,凝視著寒煙道:「我老太婆雖然腦子不好使,但眼睛卻還沒有瞎,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寒煙被老夫人的言辭驚住。阿梅見狀,看了寒煙一眼對老夫人說道:
「老夫人,難道你忘記了嗎?這是寒煙,是你心心念念的寒煙呀。」
這時,阿玲和阿蓮說笑著一起走了進來。阿玲見老夫人一副溫怒的神情注視著寒煙,走上前雙手安撫著老夫人的肩膀問道:
「奶奶,你這是怎麼了?是誰又惹您生氣了?」
老夫人捉住阿玲的手,「姍姍,雲帆呢?雲帆哪裡去了?還有功名,他們都去哪兒了?」
阿玲抓住寒煙的手放進老夫人的手中。「奶奶,你認錯人了,你看看清楚,這才是姍姍。我是阿玲,是寒煙身邊的阿玲」。
「哈哈哈……」伴隨著一陣蝕骨的冷笑,只見姍姍走了進來。
姍姍徑直走到阿玲的面前,抬手打了阿玲一記耳光,憤怒著面孔對阿玲說道:
「姍姍?憑你也配直呼我傅姍姍的名字?」
阿玲手捂著臉龐,驚呆著目光彷彿陌生人一般望著姍姍。
「珊珊,你……,你憑什麼打人?」
姍姍鄙夷著目光道:「阿玲,不是我姍姍非要打你,是你自己給自己找了難堪。我們曾經是好姐妹,我又怎麼下得去手呢?只是,你現在作了我宅院的下人,就要知道我宅院的規矩。」
「姍姍,」阿蓮道:「難道你忘記了,在綉莊里,你想學習綉工技巧的時候,還曾經讓阿玲做你的師傅。還有,你曾經非常喜歡阿玲的小羊」。
「阿蓮」,姍姍道:「此一時彼一時。如果寒煙不是宅院的孫少奶奶,她阿玲不是寒煙身邊的丫頭,我姍姍依然拿阿玲是姐妹。但是……」
「姍姍,」阿蓮又一次為阿玲辯駁道:「我們只不過陪著奶奶開心,跟奶奶玩變臉,又不是真的有意違背宅院的規矩,奶奶都還沒有說什麼,你又何必認真呢?」
「阿蓮,不,蓮少奶奶。」姍姍道:「如果是在平鎮的陸家,你們要怎麼玩變臉都可以,我看不見,聽不見也管不著。但是,現在這裡是我傅家宅院,既然住在我宅院里就得遵從我宅院的規矩。奶奶年紀大了,身患頑疾,識人不清,自然看不透你們的心機,不會與你們計較。但既然讓我聽到了,看到了,就得按照傅家的規矩行事。哦,對了,你剛才說,你們是在跟奶奶玩變臉,你能否告訴我,什麼是變臉?如何變臉?」
一直冷眼冷臉觀著的寒煙,嘴角淺笑著朝姍姍面前近前一步,突然手指翹起姍姍的下巴,蔑視著姍姍的眼睛。
「姍姍小姐,想知道什麼是變臉,是嗎?我寒煙如今是傅家的孫少奶奶,不妨就教給你什麼是變臉。」
說完,寒煙抬手朝著姍姍的臉龐狠狠的扇了一巴掌。姍姍一下子蒙住,紅著眼睛瞪著寒煙道:
「杜寒煙?你……」
只見寒煙揚起手臂朝著姍姍的臉上又是一記耳光,而後冷著聲音道:
「姍姍,我杜寒煙的名字豈是你隨便叫的?雖然你是傅家的孫小姐,但是你別忘了,我是你的嫂子。」
「你……」姍姍手指著寒煙,一時啞然。
一旁的老夫人看著姍姍漲紅的面容,禁不住問道:
「姍姍,寒煙,你們在玩什麼?」
「奶奶,」姍姍紅著眼睛道:「你都看到了,你面前的杜寒煙已經不是往昔的杜寒煙,她這次返回宅院的目的不只是陸雲帆,還有我們宅院的財產。」
「老夫人」,阿梅突然對老夫人道:「寒煙和姍姍小姐跟阿玲姑娘一起玩變臉呢。好了老夫人,看了半天了,你也該小憩一會兒了。」
阿梅一邊說著,一邊將老夫人摻扶起來朝卧房裡走去。
姍姍憤怒地瞪著阿梅,「阿梅,你……」
「姍姍小姐,」阿梅道:「大家一起玩笑而已,又何必認真呢。今天我阿梅也算是見識了一場什麼是真正的變臉。」
看著姍姍一副氣憤又無處傾訴的模樣,阿玲透出一份愜意的神色對寒煙說道:
「孫少奶奶,謝謝你對阿玲的賜教」。
說完,又轉向阿蓮道:「蓮少奶奶,你也該回南院小憩了。」一邊說著,一便將阿蓮拽了起來。
秦艾琳從杜家莊返回,見女兒紅著眼睛呆坐在東苑裡,禁不住一愣,上前問道:
「姍姍,你這是怎麼了?」
姍姍憤怒著臉色將正堂里與寒煙等人的對峙說給了母親。秦艾琳聽后,胸中的怒火一下子涌了出來,拋下女兒轉身朝正堂走去。
老夫人小憩起來后剛剛在正堂里坐下,見秦艾琳氣呼呼的走了進來,一怔。問道:
「艾琳,半天沒有看到你,你去哪裡了,去見老吳了嗎?」
秦艾琳在老夫人對面坐下,「娘,你能否回答我,我還是不是你的兒媳?」
老夫人被秦艾琳的質疑蒙住,機械的點了點頭。
秦艾琳又接著問道:「那,姍姍是不是你的親孫女?」
老夫人又機械的點了點頭。
秦艾琳道:「既然如此,為何你如此偏愛寒煙,眼瞧著寒煙和阿玲以及蓮少奶奶等人欺負姍姍,為何不制止,為何閉口不言?」
老夫人目視著秦艾琳。「艾琳,孩子們在一起玩笑言語間有個磕碰,我們作為長輩又何必認真呢?」
「娘,」秦艾琳道:「話不能這麼說,如果真是一場玩笑也就罷了,你可知寒煙是……」
秦艾琳欲言又止,朝阿梅瞥了一眼。
阿梅對秦艾琳道:「夫人,你跟老夫人細細聊著,阿梅去餐房裡一下。」
看著阿梅邁出門檻,老夫人沉著臉色道:「艾琳,你想對娘說什麼?」
「娘,」秦艾琳道:「你孫兒離去,你大病一場。多少年了,你的病情時好時壞,時而清醒,時而又糊塗的讓人匪夷所思,就連兒媳都琢磨不透你的心思。但是,不管怎樣,兒媳不敢對你不尊,原本不該對你質疑什麼。可是,娘,有些時候你的言行舉止,又不得不讓兒媳作另外的一種判斷。現在,正堂里只有你我,我們母女敞開窗戶說亮話,你是真的犯有頑疾還是……」
此時老夫人的目光格外的清新,面容慈祥中卻又帶著一絲冷峻。
老夫人目視著自己的兒媳。「艾琳,娘聽不懂你的意思」。
「那好,娘。」秦艾琳與老夫人的目光交集著。「你告訴兒媳,十八年前的那個風雨之夜,你將那個賤人究竟送去了哪裡?」
老夫人暗自一驚,目光中突然閃現出一絲恍惚與迷離。老夫人沉思著,眉頭緊鎖,怎麼會忘記,又怎麼能忘記,她不殺伯仁,伯仁卻因她而死的一幕閃現在她的腦海里:鳳凰山南山的崖頂,面對白雨秋的聲聲質問,秦美娟憤怒之極,刺骨的目光直視著白雨秋,抬手朝白雨秋的臉上狠狠的扇了過去。一陣陰冷的山風呼嘯著朝白雨秋迎面撲來,白雨秋一個趔趄,身子朝後倒去,身後是陡峭的懸崖。秦美娟一怔,伸出手去,但為時已晚,白雨秋凄慘的呼喊聲隨著又一陣狂風的襲來頓時消失的無影無蹤。
老夫人沉思著,回憶著,內心不由一陣顫慄,目光中透著驚怵。
秦艾琳靜靜的觀著老夫人,嘴角露出一絲難以形容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