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命運的註腳
神界東部，青陽湖邊。
芒自從感受到四種基礎自然元素之後，已經坐在湖邊大概兩個小時了。他不停的重複「進入冥想、清醒、再進入冥想」的過程。一方面因為逐天是這麼要求的；一方面這個過程對於芒來說也新鮮的很。隨著這個過程一步步變得熟練，芒也感覺到身邊的四色光點越來越清晰，當他冥想時，那個黑暗的空間也不再是一種單純的黑色，反而隱隱露出一絲玄妙的感覺。
當他把這種感覺告訴逐天的時候，逐天點了點頭，雙眼中隱隱有一絲驚嘆。他只用了兩個小時就達到了這一步，的的確確稱得上天縱之才。
就在芒再一次進入冥想的時候，他沒能注意到，逐天的身影已經在他眼睛閉上的一瞬間消失了。甚至在芒的感應之中，他周圍的那些光點都沒有因此出現絲毫的變化。
……
逸坐在客廳里抿著一杯茶，他對於逐天的突然出現毫無意外。短暫的沉默后，逸首先發聲：「他身上的問題已經解決了嗎？」
逐天搖了搖頭：「他身上本來就沒有什麼問題，只是他體內的力量超出了你們的認知。就算是我，如果不是八年前的那次突破，我應該也不能理解這種力量的存在。」
逸拿著茶杯的手一抖，濺出了幾滴茶水。他強壓著心裡的震驚，八年前的逐天就已經是強的超出族人的理解的存在，他在那時居然還進行了一次突破，而那次突破之後居然才能理解芒體內的那種力量，他有點不敢往下想了。
「他身上的力量……是來源於那兩件東西嗎？」逸平息了一下心情問道。
「不是。聖靈珠和魔靈珠的屬性也只是光和暗而已。某種意義上說，這兩件聖物是因為芒的力量才依附在他的體內的。」逐天答道。
逸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些什麼。
逐天淡淡的掃了逸一眼，卻沒有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他停頓了兩秒鐘，似乎陷入了某些回憶之中，隨後他說道：「這個世界除去神族和魔族之外，還有一個種族，他們稱自己為人族。他們沒有我們這樣的與生俱來的力量，但是他們的智慧卻讓他們擁有無限的可能性。我教給芒的修行方法就是人族的方法。他現在已經感受到了四種基礎元素，我走了之後你可以逐漸教授給他一些魔法和戰鬥技巧。」
逸點了點頭，隨即問道：「可是他的屬性……」
「芒擁有極其強大的潛力，可惜他現在完全沒有機會去使用。你也不用考慮太多，時機成熟時他自己會明白如何使用的。起碼在『神選之戰』結束之前，四種基礎元素已經足夠他應對任何場合了。逸，你要明白，十年後的那場篩選，他一定要拿到冠軍。」逐天打斷了逸的話，緩緩地說到。
逐天對芒如此看重，這是逸沒有想到的。他雖然不知道原因何在，但是很顯然逐天也不願意再透露更多了。想到這裡，逸只得回答道：「好的，我會努力。」
逐天笑了笑，他摸了摸左手上的一串手鏈，隨後一本褐色封皮的書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中，他頓了頓，把書遞給了逸：「這是人族的修行方法，裡面有很多四種基礎屬性的魔法。你拿去吧。好好教導他，我們十年後再見。」
逸接過了那本書，看到逐天準備離開，他忍不住問了一句：「神王陛下，能否告訴我八年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逐天猛然回過頭來，他的眼中流動著一種莫名的光芒，只是短短一瞬間，他就閉上了眼睛，聲音嘶啞的說到：「逸，我該說的已經說完了，你也不應該有什麼需要問的了。」
話音剛落，逐天就這樣憑空消失在逸的客廳里。
逸的雙眼緊緊盯著逐天消失的地方，一滴冷汗在臉頰上劃過，他癱坐在椅子上，剛剛逐天的眼神令他產生了無法抵抗的恐懼感。
「實力已經強大至此的逐天，還有什麼好顧忌的呢？」逸喃喃道。
窗外微風吹過，一片葉子順著風落到了窗檯之上。下一刻，一道藍色的身影飛掠而出。
……
芒感覺那些光點對自己非常親切，經過了大概三個小時的相處，他甚至能從光點中感受到一些喜悅的情緒。雖然他每次試圖抬起手時都會從冥想中中斷，但是有時光點已經可以感受到他的想法，並且順著他的意願去移動了，八歲的他對這一切都感到新奇和興奮。
不知道過了多久，芒渾身一顫睜開了眼睛。他依然坐在青陽湖邊，只是時間已經是黃昏了。即將落下的太陽斜斜的照過來，天邊的雲彩也因此染上了一層紅色。芒晃了晃腦袋，正準備和那個黑髮叔叔交流一下自己的想法，卻發現旁邊已經空無一人。
芒站起身來四處張望，卻依然沒有發現一個人影。正在這時，逸的聲音響了起來：「不用找了，他已經走了。」
「走了？他去哪了？他不是說要教我學魔法嗎？」芒不滿的問道。
「他回家了。那位叔叔很忙，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至於魔法，以後我來教你吧，不會比他差的。走，回家吧。」逸從樹林中走出來，臉上洋溢出燦爛的笑容，對著芒如此說道。
芒點點頭，跟著逸一起往家的方向走。
「感悟了一天，有什麼收穫沒有？」逸問道。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收穫，只是我感覺在我周圍旋轉的那些光點好像很開心？他們偶爾會跟著我的想法移動，可是我還是不知道怎麼操縱他們變成魔法。」
「不要心急，什麼時候你不冥想也能感受到它們的存在的時候才可以利用元素轉化成魔法的。」逸笑了笑說道。
芒應了一聲，他倒是一點都不沮喪，相反，自從那個黑髮男子來自己家之後，芒接觸到了很多自己從沒遇到過的東西，對於元素魔法的新鮮感到現在還充斥著他的大腦。
「咳咳」逸清了清嗓子說道：「芒，你最近一段時間一直在看家裡的書，你現在有沒有了解一些關於『神選之戰』的事情？」
芒愣了一下，隨即無奈道：「我看的都是歷史書，神選之戰沒怎麼提啊……我只知道這戰爭好像是神族的一個傳統，都是年輕人參加的，目的是為了選出那些厲害的戰士，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逸搖了搖頭：「這只是最簡單的說法。其實每隔二十五年，出於某種無人得知的原因，一種神秘的力量會在我們神族的聖地——神諭森林的中央祭壇上降臨。一星期後，中央祭壇上會出現一個新生的、無父無母的神族男嬰，這個嬰兒被稱為神之子。神之子會被德高望重的大祭司帶走撫養，直到十八年後的「神選之戰」后才會公布身份。而神選之戰的冠軍如果是神之子，他就將成為未來的神王，同時終止神降儀式，直到他成為神王；如果不是神之子，那麼冠軍將和神之子在一段時間的歷練后一起成為神族高層之一，可以影響神族的決策。自從當今神王即位以來，已經一千四百多年沒有過拿到冠軍的神之子了。成為神選之戰的冠軍，不止意味著成為年輕一代的巔峰，還象徵著神族每二十五年一次的最高榮耀。」
芒一頭霧水：「父親，你和我說這些是要幹啥？」
逸停住了腳步，雙眼緊盯著芒，緩緩說道：「十年後就是神選之戰的日子，我希望你能拿到神選之戰的冠軍。」說完這句話，他又自顧自的走了起來。
芒有點緩不過神來。冠軍？老爸想讓自己拿冠軍？他感覺這一天所有的經歷都不如剛剛聽到的那一句話對他的衝擊更大。等他回過神的時候，逸已經走遠了。他連忙跟了上去。
……
魔界，魔都赫爾德，聖王宮。
和坐落於平原上的神都不同，魔都赫爾德位於魔界的魂斷山脈之中，整個建築風格也和神族的恢宏不太一樣，氣勢更加凌厲而神秘。而位於赫爾德最中央的區域有一座巨大的宮殿，宮殿的頂端是巨大的尖塔，正面看去是尖型拱門和彩色的大落地窗。奇異的建築風格在血色的落日下顯得格外神秘。
此時此刻，空曠的宮殿中央坐著一個行將就木的老者，老者面前跪倒了一大片黑袍人。他的視線緩緩掃過大廳，然後一字一頓的說道：
「自從那次戰敗，到現在已經過了一千二百多年了。我本應該那時就戰死沙場，如今僥倖多活了一千多年，你們沒有必要為我感到難過。」
黑袍人中最靠前的一個伏在地上說：「王，您不要多想，您的身體還好的很。」
老者笑了：「黎醉，你沒有必要安慰我，我現在的身體情況我自己知道，想必你們也清楚得很。」
黎醉的身軀顫抖了一下，沒有說話。
老者繼續說道：「逐天的實力太過可怕，我無法得知他究竟達到了哪一種程度。當年我和他只是一個照面就被生擒，那時我還很不甘心，但是一千二百多年過去了，我卻連逐天留下的位面封印都無法撼動。他的實力已經超出了我們的想象。」
大廳里的人面面相覷，彼此都露出一絲屈辱。
「但是我族怎麼會如此輕易的屈服？逐天畢竟只是神族，他不了解屬於魔族的秘術。這一千二百多年來，我們種族秘密犧牲了三十位長老，以他們的生命力作為代價，改變了三個魔族戰士的體質，並在幾十年前將他們傳送到神族的土地上。他們在神族的任務只有一個，就是顛覆神族。」
宮殿內部一片嘩然，魔族的官員都沒有想到族內居然還有這樣的計劃。黎醉抬起頭來輕聲問道：「王，這件事情為什麼我們都不知道？」
老者嚴肅的說道：「秘密當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只是如今我的生命已經乾涸，沒有機會看到神族顛覆的一幕，所以不得不把這件事情告訴你們。我本想只把這件事情告訴黎醉一人，但是又深怕日後潛入神族的戰士回來之後引起你們的嘩變，畢竟他們的體質已經是徹頭徹尾的神族，所以我就索性告訴你們每一個人了。你們要記住，我死之後魔族暫由黎醉代為管理，而你們真正的新王此時還在神族大地上。等他回到魔族的時候，你們要擁護他為王。」
黎醉慌忙說到：「王，我……」正當他準備說些什麼的時候，他卻聽到了老者秘密傳來的一句話。
老者揮了揮手，緊接著站起身來說道：「神族的神降儀式我有所了解，沒有什麼特殊的地方。神族和魔族的祖先都是如此出現的，只是魔族發源之地如今已經被廢棄，所以我們才沒有類似的儀式。逐天的實力完全來源於他不可估量的天賦，而我相信，被我送到神界的魔族戰士，擁有著不亞於逐天的天賦。」
老者的視線轉移到宮殿之外：「神族和魔族不過是一個代號，神不代表正義，而我們魔也不代表邪惡。我們的戰爭不過是為了種族的生存，沒有什麼對錯之分。現在我即將死去，卻也有了一種奇怪的預感，神族和魔族的戰爭，恐怕永遠都沒有勝利者。」
老者頓了頓，重新坐在了王座之上，說道：「我也不知道這種感覺從何而來，也許是命運對一個將死之人的啟示？但即便如此，我族還是會戰鬥下去。無論是神族還是命運，都將被我們征服。」
說到這裡。老者的雙眼中似乎煥發出了奪目的光彩，他的頭顱靠在椅背上，視線彷彿透過宮殿的尖頂看到了天空，聲音微弱而又異常清晰的說道：「魔族永不墜落。」
老者身上最後一絲生機散去了，宮殿中重新恢復了靜默。幾秒鐘過後，黎醉站了起來，他的臉上沒有悲傷，只有堅毅。他一步步邁上台階，走到了王座之前，隨即回過身來，高聲喊道：「魔族永不墜落！」
「魔族永不墜落！」所有伏在地上的黑袍人一起喊道，聲音響徹整個宮殿。
太陽的最後一絲邊緣沉入地平線，長夜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