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上行下效
“既然大王知道這個道理，那麽又如何不能理解不殺人者能一之呢？”
“願賜教，如何叫做不殺人？孤覺得自己不是嗜殺之人，孤也沒有親手殺過人，為何不能一之？”
“殺人以刃與政，有以異乎？”
“這……應該沒有什麽區別。”
“這就是了，庖有肥肉，廄有肥馬，民有饑色，野有餓莩，此率獸而食人也，豈不是以政殺人嗎？如此，百姓饑疲，陛下如何能招來強悍之卒？倉稟空虛，陛下如何能供給軍隊補給？大王如若不殺人，施仁政於民，省刑罰，薄稅斂，深耕易耨。壯者以暇日修其孝悌忠信，入以事其父兄，出以事其長上，何愁不國富民強，上下一心？如此上愛民，民死上，天下如何不能一之？”
“這……”薑乾聽罷一時無言以對，沉默了良久，長歎一口氣，“王姐教訓的是。”
李清瑤微微一笑，揚了揚下巴，淡淡地道：“昔日大堯群雄割據，天下大亂。紀綱裂，地維絕，國風歇，王澤竭。萬民困頓，四維如燬。太宗文皇帝陛下以弱冠之齡，內平國亂，掃蕩群雄。然而此時，大堯雖定，也不過一王國而已。文皇帝又擇阜、夔、伊、呂之具以調陰陽，求龔、黃、卓、鄧之才以敷教化，於是政治清朗，不殺百姓一人。有此為支撐，文皇帝才能開疆拓土，席卷天下，百姓也無不歡欣鼓舞，甚至即使沒有被征召入伍，也自願私裝從軍，人數動輒便以萬計。以至於攻伐遼州之時，百姓皆曰‘不求天子勳賞，唯願效死遼州’。文皇帝不殺百姓一人，反而開創了大堯千年之帝業。大王若想效仿太宗文皇帝，應宜思之。”
……
下了班，回家路上，傳聲筒吐槽道：“話說的真漂亮，雖然你人品不怎麽樣，但這嘴炮的功夫，怕是那些儒家聖賢也比不上。難怪了解一個人不僅要聞其言，還要觀其行。”
“我可不是僅僅在說漂亮話，我也是在真心實意地教這個小薑乾。想要成仙，必須依仗他。可九年的時間太短了，他年紀還太小，沒時間讓他慢慢成長，必須幫他一把。”
“原來如此，算你做一回人事，隻可惜今天攻略上沒什麽進展了……”
“你怎麽知道沒有進展？”
“進展在哪呢？”
“我一直在打擊他，讓他逐漸產生一種他錯我對的慣性思維。我用心教導，讓他心生好感，我態度倨傲，又讓他心生不悅。這怎麽能說沒有進展呢？”
“哼，你也就隻能欺負未成年小朋友。”
李清瑤抿嘴一笑，神色戲謔：“用不了幾天，就可以進到下一個階段了……張大將軍現在應該也不好過吧，嗬嗬。”
王宮內，薑乾還在思考著李清瑤方才的言論，良久，他似乎隱約明白了李清瑤的用意。
得意小心地侍奉在一邊：“這個李清瑤簡直滴水不漏，陛下想知道的東西居然一個字都不說……”
杜天的身影緩緩浮現，微微皺眉：“或許李清瑤那裏，並沒有大王想要的東西。”
薑乾輕輕搖了搖頭，喃喃地道：“孤似乎明白了她的用意，嗯，應該是這樣……”
杜天和得意互視一眼，杜天道：“什麽用意？”
“孤還不能確定，得要一段時間來驗證。”薑乾深吸一口氣，“不過，這個李清瑤即使不是敵人，這姿態也真是令人討厭！”
總是揚著下巴，露出大人的優越感，真想讓人狠狠地蹂躪她，讓她在腳下臣服，看她是不是還能這麽驕傲！
“那大王的意思是？”
“再等等。”
翌日，李清瑤正常來到王宮，一眾侍中、侍郎都在外殿，懶洋洋地磨著洋工，坐等下班。
“陛下有旨，今日還宣黃門侍郎李清瑤為陛下講學。”一宦官在外麵宣布。
聽聞此言，其餘人都不由鬆了一口氣，今天又可以快樂地摸魚了！不過……一連三天都隻宣李清瑤一個人，真羨慕啊這個苟昏君！
李清瑤徐徐走過眾人身邊，他們偷偷吸著空氣中的餘香，心情複雜。
“王姐來了？”內殿，薑乾滿臉笑容，想要攙著李清瑤的手，“快快請坐！”
“多謝大王。”李清瑤不著痕跡地縮回手，不讓薑乾碰觸，隨手將棉袍解下掛起，然後端坐。
切，你以為孤很想碰你嗎？薑乾心裏不滿，但臉上不著痕跡，依然笑容滿麵，“啊呀，王姐昨日所言，對孤來說真是醍醐灌頂！民者國之先，國者君之本。有民才有國，有國才有君。君者霸業與萬民休戚相關，所謂天子牧民，民養天子！王姐，你說孤說的怎麽樣？”
李清瑤沉默了一會兒，嘴角微勾，眼中似乎有欣慰之色，突然伸出手在薑乾的腦袋上輕輕撫摸。
“雖然不是出自本心，不過大王能有這樣的認識，也足以讓人欣慰。”
又是淡淡的幽香入鼻，那輕柔的撫摸讓薑乾不由得產生了一種異樣的感覺，好像很溫暖，讓人懷念。但是短暫的失神之後，他又不由得羞惱起來，可還未等他發作，那隻手就離開了，薑乾反而又有種惋惜之感。
薑乾低下頭，平複心情：“不不，這就是孤的本心！孤就是這麽想的！”
李清瑤輕輕一笑，隨手取出兩塊果脯，遞到薑乾的麵前：“那就當是如此吧，大王能這麽想實乃百姓之富，果脯要不要。”
薑乾瞧著麵前李清瑤那舒展的手，嘴角微微抽搐，恨不得把果脯砸李清瑤的臉上，可是他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從李清瑤的手上接過果脯。
他的手在李清瑤的掌心劃過，好像和上次一樣溫涼。隻是不知為何，這一次多了些莫名的感情，好像是想故意碰到她的手心。好像，有點小開心。
“不是孤想責備你，但這個時候是不應該吃東西的啊！”薑乾嘴裏嚼著果脯，甜絲絲的，舌尖仿佛還有李清瑤那肌體之香，心裏撲通撲通多跳了兩下。似乎是想緩解內心那份雖無人察覺但難以言說的尷尬，薑乾咳嗽一聲，對也正在嚼著果脯的李清瑤道。
“大王不也吃了麽，這叫上行下效，大王可要記清楚咯。”
李清瑤星眸微眨，不經意間露出一絲俏皮的神色，好像清夜的繁星，光彩照人。然而這神色隻是一閃而逝，轉而又化作了平時那份莊重和似笑非笑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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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