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夢境1
二人之間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
她安靜的看著天空，而他沉默的望著遠處的燈火。
最終，不知是哪裡傳來了第一聲鞭炮的響動，整個京城都像是被點燃了一樣，一個接著一個的鞭炮聲遠遠的傳來，隔著這麼長的距離，慕青璃彷彿還能聽見人們歡聲笑語的喧囂聲。
可是他們身遭又如此的安靜，只能感應到對方的呼吸聲。
空中的雪花慢慢的飄著，他低下頭看向慕青璃，卻見她的睫毛上染上了一層薄薄的霜雪。
那雙纖長的睫毛下，她的雙眸寧靜如許，光是看著這雙眼睛，任誰都不會想到她在幾個時辰前用盡了所有力氣去砸碎了一個人的腦袋。
她究竟是怎麼樣的一個人呢。
他靜靜的注視著她，身子微微傾斜了過去……
「竟然是新的一年了。」慕青璃站在前面一點的位置，沒有注意到他的神情。
被她的聲音一驚，他如夢初醒，好在臉上的銀色面具擋住了大部分的尷尬神色，而且她也沒有轉頭看見他。
「我什麼時候能回家？」慕青璃見他許久沒有聲音，轉頭看向了他，那人的身影在月光下多了一絲往日沒有的平和。
「等下我親自送你回去。」他沉默一下，對她這般說道。
「好。」既然這人說過會善後，慕青璃便也沒有多說，又轉過身去看著夜空如黛，直到過了一會兒覺得累了，才回屋靠在床上睡著了。
他緩緩走進屋，看著她的面龐，手指飛速一點點了她的睡穴，抱起慕青璃的身體三兩下就不見了人影。
……
「嗯……」慕青璃一覺醒來，發覺眼前的場景有些熟悉，她愣了一下，猛地坐起身來。
這是慕家她自己的閨房啊，她怎麼會在這裡？
記得昨天睡覺前還是在那個小木屋，難道是他趁她睡著了點了她的睡穴將她送回來的？
慕青璃想到這裡便明白了，不僅她防著他，他也防著她，昨天兩人之間的平靜只是表象罷了。
不過現在她倒是想知道，在他允諾過之後，慕家究竟變成了什麼樣子。
慕青璃穿鞋下地，推開門走了出去，發現外面似乎沒什麼人。
她緊皺著眉頭，心中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快速往外跑去。
可是直到院門口，還是沒有一個人影。
慕青璃快步朝著前廳走去，一路上沒有看見一個人，但是周圍的建築和景色都沒有受到影響，也沒有昨晚有人闖入的痕迹。
似乎除了所有人都消失了之外，一切都好好的。
慕青璃心中疑惑，終是走到了前廳門前，一把將門推開，入目的景象讓她尖叫了起來！
除了慕之洵，還有孫氏、霜兒、杜鵑……慕家所有人的頭顱都在擺在前廳的地上，一個挨著一個擺放的整整齊齊，可臉上卻都帶著猙獰的表情。
慕青璃嚇得不由後退一步，撞在了門上。
身後傳來腳步聲，她猛地轉過頭去。
入目的是一副妖嬈冰冷的笑容：「我答應了你不傷害你弟弟，卻沒說會保全慕家其他人，喏，你弟弟還給你。」說著就把慕青檀一把推到她面前。
慕青檀臉上的表情十分獃滯，雙眼沒有焦距的看向前往，甚至嘴角掛著一絲口水。
「檀兒……」慕青璃有些顫抖的喊了一聲。
他沒有回答。
「檀兒！」她因為絕望，聲音變得尖利起來，慕青檀似乎比這個聲音驚擾，慢慢將頭轉向她，咧出了一個詭異的笑容。
……
「啊！」慕青璃大叫一聲，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她臉上還帶著驚恐的表情，坐在那裡獃滯了好久，才反應過來剛才看見的只是一場夢。
不是真的就好，慕青璃鬆了一口氣，可是環顧了一下周圍，本來放鬆的身體又緊繃了起來。
她現在看見的場景和夢中的一模一樣，就是在慕家，是在她自己的床上。
慕青璃再也顧不得其他，隨便披了一件衣服就朝外面跑去。
她剛到門口，房間的門就被推開，她沒有來得及停下，一下子撞到了端著葯碗的霜兒身上，頓時灑了自己一身的葯汁。
「小姐！」霜兒想到那葯汁都是剛剛熬制的，連忙拉住慕青璃，「小姐，您有沒有燙傷？」
慕青璃忍著身上的溫度，拉住霜兒的手急急的問道：「你們怎麼樣，檀兒和杜鵑呢？其他人都還活著嗎？」
「所有人都很好，小姐放心吧。」霜兒對慕青璃說道，猶豫了一下才繼續道，「就是孟姨娘已經沒得救了，小姐您別傷心……」
慕青璃聽見她在意的那些人都沒事，不由鬆了口氣，這才發現她腳上連鞋子都沒穿，站在寒冬冰涼的地板上還是很難受的。
霜兒將慕青璃攙扶回了床上，用被子蓋住她的腳，又拿了個湯婆子來給慕青璃暖上。
感覺身體恢復了知覺，慕青璃開口問道：「你剛才說什麼，孟姨娘死了？」而且霜兒好像還說了一句，什麼叫「小姐您別傷心」，自己和孟姨娘就見過一次不是很熟悉，怎麼可能為她傷心？
霜兒見慕青璃的神情還算平靜，便將懸著的心放下一半：「那會兒亂糟糟的，所有人一股腦兒往外面沖，將我和杜鵑從您身邊擠散了，我們只看見孟姨娘拉著您跑開。因為您之前讓杜鵑去查過孟姨娘，我倆想著這是對她不放心的意思，就連忙追了過去。」
自從那天慕青璃見到孟姨娘，回來就讓她們儘可能多的查她的信息，可惜這才剛剛過去幾天，派去打探的人還沒有回話。不過慕青璃既然這麼做的，說明從內心懷疑孟姨娘，兩個丫鬟自然也不可能放心孟姨娘和慕青璃待在一起。
「可是沒想到這孟姨娘跑的很快，拉著您跑速度都比我和杜鵑的快，等我們趕了過去已經看不見人影了，也不知道你們往哪個方向跑，我們倆就分開尋找，卻一無所獲。」
「我們急的要死，想著要不要冒險回去看看，要是家裡的侍衛將那些刺客賊人抓住了，我們也好請老爺派人一起來找，沒想到回去才發現所有人都撤退了。」
「聽說您不見了，三少爺就吵著一定要找你，老夫人和老爺也派人四處尋找，連火都顧不上救。當時已經天黑了，很不好找，家中的下人好幾個時辰之後才在一個大石頭旁邊看見孟姨娘的屍體，小姐的身子就藏在石頭和地面的空檔里，也昏迷了過去。」
「大家都說是孟姨娘在關鍵時刻犧牲自己救了小姐，便讓人將她先抬了出去，四老爺看見孟姨娘的屍身哭的可傷心了……」據說孟姨娘的遺容極為可怕，腦袋都被砸爛了，萬幸小姐沒事。
原來是這樣。
慕青璃在霜兒的敘述中也將來龍去脈梳理清楚。
原來那人說的處理好就是這麼個意思，讓孟姨娘假裝成她的救命恩人，剩下的刺客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失蹤了，這件事就死無對證？
不可能這麼簡單吧，外面的人又不是傻子，慕之洵一個文臣，去哪裡惹來這麼一群亡命之徒？
「我昏睡多久了？」
「一整天了。」府醫說小姐是驚嚇過度，差不多第二天才能醒來，霜兒也是算好了時間才熬了安神葯端進來，沒想到潑在了慕青璃身上。不過小姐看起來挺淡定了，似乎也沒有被嚇到。
「那外面可有什麼關於那些刺客身份的說法？」慕青璃說道，「家裡都損失了些什麼？」慕之洵都不可能讓這件事輕鬆翻過，要不以後的臉面還往哪裡放。
「一共死了三個侍衛，還有兩個丫鬟和兩個小廝，大多都是孟姨娘院子里的。」霜兒有些唏噓道，「家裡的房屋也被燒了好幾間，好在天冷，昨兒又下了雪，沒有連帶著將旁邊的屋子一起燒著。那些刺客老爺派人去查了，也找到了一些眉目，據說他們和當初在法華寺中刺殺陛下的人是一會兒的，就是惱恨小姐您壞了他們的好事，所以這才才來報復慕家……」
慕家是大楚四大世家之首，卻在大年三十這一天被人衝進來燒房子殺人，這麼大的事兒早在京城炸開了鍋。
天子腳下出了這種事，自然是會人心惶惶，節日的氣氛也被衝散不少。大街小巷議論紛紛，後來不知道哪裡出來的傳言說這和刺殺皇帝的是同一批人，這次來慕家就是為了殺了慕青璃泄憤，而且越傳越懸乎，好像慕青璃在他那裡就是眼中釘肉中刺一樣。
此事一大早就驚動了皇上，皇上本來是打算陪太后的，都特意去了御書房將慕之洵召去問話，又派了羽林軍協同慕家查找源頭。
慕青璃聽霜兒這麼說總算是放了心，看來那人真的是說到做到，沒有讓這件事牽連到慕家，可是下一秒她又想到一件事，不由的咬緊牙關。
「混蛋……」她從牙縫裡磨出這兩個字。
那人編出這個故事的時候都不想想，這樣一套說詞用來應付此事，危機是解決了，但是她的名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