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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場秋雨過後,天氣愈發寒涼起來,空氣幽幽軟軟的,像凝了水意一樣。容畫來找晚卿,還沒說話,倒先嘆了口氣,「你瞞得可真好。」
晚卿小心翼翼的瞧了她一眼,輕聲道:「容小姐,我從未想過要瞞您,不過是一時沒機會和您說而已。」
「說起來,我這媒人真是當得糊裡糊塗。」容畫細細瞅著她,道:「我雖然以前跟你開過玩笑,卻沒想到有一天你竟真的會和我七哥在一起。」
這話說得不辨喜怒,晚卿不敢回,只好沉默著。
容畫笑了笑:「不過也總算我沒看走眼,他的確喜歡你這樣的女孩。」
晚卿臉上微微一紅,婉然低了眼,唇若櫻花,輕輕勾起,彷彿添了幾許春意,容畫本來還有一肚子的話,見此情景,也便生生的咽了回去,誰又料得到明天的事呢,倒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吧,她勾著晚卿的胳膊,笑道:「那我是不是從今天開始就要叫你小七嫂了?」
晚卿忙道:「容小姐快別說笑了。」
「你怎麼這樣害羞?跟我七哥在一起時也這樣嗎?他是不是最喜歡你的嬌弱可憐?快跟我說說吧。」
晚卿不好意思起來,又被她纏的沒辦法,便小聲說:「七少他。。。他是極好極好的人。」
「瞎說!我七哥那個人啊,什麼甜言蜜語都不會說,而且還獨斷專行,都什麼年代了還玩大男子主義,說一不二的,脾氣糟糕的要嚇死人。」
晚卿笑道:「你怎麼這樣清楚。」
「我當然清楚了!他以前的那些女朋友,哪一個不是被他的脾氣嚇跑。。。」她驀地住了嘴,隨口漫不經心道:「當然啦,那些只是逢場作戲,算不得數的。」
晚卿倒沒怎麼在意,只應了一聲,又聽她道:「哪天去我家玩玩吧,再叫上七哥,我請你們吃螃蟹。」
她笑著點點頭,以為不過是一句託辭,沒想幾天之後,容畫竟真的來接她了,「快跟我走吧,七哥這會估計已經到了。」
晚卿被這位容八小姐的雷厲風行弄得有些失笑,怕七少久等,忙上了車。容畫的家在近郊,依山傍湖的一棟獨立小別墅,景色極其雅緻,舉目望去,只見碧水藍空,交相映脈。蟹宴擺在涼亭里,她們到時,容止非已經等在那了,一身白衣黑褲,疏朗風流,坐在椅子上,長臂伸展,隨意搭著靠背,指尖輕點,閑適若出世的隱者,容畫急步過去,一把拍在他肩上,「七哥!」
容止非含笑望著她,輕斥道:「沒規矩!」
「跟你若還講規矩,那豈不是要累死我?」
他輕輕哼了一聲,這才慢慢望向晚卿,眸子里像融著水,又像映著星,將她拉坐在自己身邊,低聲問:「怎麼這樣慢,害我等了好久。」
容畫笑道:「明明就是七哥自己一日不見如何三秋,憑什麼賴到我們頭上,晚卿怕你,我可不怕你。」
傭人將螃蟹端來,和著作料跟米酒擺在桌上,容畫已經饞了好幾天,笑嘻嘻的拿過蟹錘便要開動,容止非道:「八小姐,你的氣韻風度哪去了?當著客人的面也好意思這樣失禮?」
「我又沒把晚卿當外人,賓至如歸沒聽說過嗎?這才是宴客的最高境界。七哥,你成天和那幫老總吃來吃去,如今變得越來越虛偽了。」容畫朝晚卿眨眨眼,「是吧?」
晚卿莞爾輕笑,抬手盛了兩盅蟹羹推到兩人面前,「聞著好鮮啊。」
「那當然,這個時節吃螃蟹最好,這一桌,可是今天早上才運過來的。」容畫瞥了七少一眼,含糊不清的說:「就這樣,七哥還不願意來呢,我好求歹求,連你也搬出來,他才同意推了飯局,賞我一個臉面。」
容止非聽著她們說話,也不插嘴,只默默剝著蟹殼,先拿蟹錘砸得松碎,再用鉗子一夾,最後取了小鉤勺完完整整的挖出來,盛在水晶小碟里,那蟹肉白嫩細滑,晶瑩剔透,不一會兒就堆成了小山,容畫瞧在眼裡,心下好笑,她何曾見過七少為哪個女人做到這一步,倒真的是洗手剝蟹殼了,不由促狹道:「喲,七哥,你平時不是最不屑做這些事的嗎?怎麼今日這樣體貼起來?」
說著說著又忍不住有些拈酸,「我做了你十多年的妹妹,都沒見你這樣對過我。」
他淡淡笑道:「哪一次你見到好吃的不是第一個衝上去,何曾給過我表現的機會?」
容畫像是真的生起氣來,悶悶的別過臉,晚卿連忙把那一整碟蟹肉都推過去,軟軟賠笑著:「容小姐可千萬別在意,七少最疼你,自然是把妹妹擺在第一位的。」
容畫還是不開口,只低著頭閑閑把玩蟹鉗,容止非輕嘆著給她斟了些米酒,道:「八小姐,好妹妹,別生氣了行不行?」
她抬起下巴微瞥他一眼,哼道:「誰生氣了,你偏心眼,我才不要理你。」
晚卿看在眼裡,也不由多了幾分驚異,她跟在容止非身邊也有段時間,哪個人見了容七少不是又敬又怕,只有這位容八小姐敢跟他使性叫板,看來他真是極寵愛這妹妹的。晚卿對她很有好感,近來走得近,也不像開始時那樣認生了,瞧她桌前已經堆了不少蟹殼,便輕聲道:「蟹肉性寒,女孩子不要吃太多了,配著米酒沖一下吧。」
容畫看了看她,眼波流轉,笑道:「小七嫂可真賢惠。」
容止非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個稱呼,也停了手,輕輕望她一眼,那目光柔柔軟軟,尤帶笑意,晚卿局促的低下頭,忍不住埋怨道:「我好心提醒你,容小姐怎麼還這樣嘲弄我?」
「我嘲弄你?這可真是新鮮了,你倒說說看,你若不是我的小七嫂,憑什麼坐在我家的亭子里,吃著我的螃蟹,還來教訓我?」
「橫豎我是辯不過你,隨你怎麼說好了。」
「那可不行,來了我的園子,我就必須得問問你,我這小七嫂,你究竟願不願意當?」
晚卿嗔瞥她一眼,再不說話,容畫哀哀望向七少,可憐兮兮的道:「七哥,小七嫂這是生我氣了吧?」
容止非似笑非笑,輕啜一口米酒,只望著遠處的楓葉如火,湖映秋山,也不理她,容畫撐在石桌上,縴手托著下巴,委屈自語道:「哎,這就合起伙來欺負我了。」
晚卿笑道:「好好,是我錯了,容小姐大人之量,千萬別跟我計較。」
「我可不想再聽到你容小姐容小姐的叫我。」
「那你想聽我怎麼叫?」
容止非這時忽然道:「叫她回回。」
「七哥你討厭!」容畫高高的挑起眉,氣哼哼的道:「小七嫂你別理他!叫我名字就好。」
晚卿哪能放過這個機會,捨不得要小報復一把,「這稱呼是怎麼來的?」
「沒有沒有!什麼都沒有!不許再問了!」
那兩人卻都不理她,自顧一旁說著,「容八小姐剛學寫字的時候總覺得自己以後會成為大文豪,每每就愛跟人炫耀,逮到誰都要寫自己的名字給人家看,結果畫字不會寫,全都寫成了回,大人們看著好玩,也都不提醒她,她這容回小姐,可當了不少時候呢。」
天色微微暗下來,是薄薄的一層青灰色。傭人們撤了席,容畫跑回屋和朋友打電話去了,晚卿便和容止非在湖邊散步,秋天的郊外最是清幽,呼吸間自有一番舒朗之意,兩人靜靜走了一陣,容止非輕聲道:「中秋有家宴,我不能陪你了。」
她早就猜著,微微笑道:「不知道那日又要犧牲多少螃蟹了。」
七少一挑眉,「素小姐既然菩薩心腸,怎麼方才不見氣節二字?」他微一停,又道:「不如我們提前幾天聚一聚吧,出去玩玩也好。」
晚卿聽他說了具體日子,歉然搖頭道:「我媽媽正好那天過生日,我要在家裡陪她。」
容止非心下遺憾,見她似是不太開心,便說:「不如我和你一起去好了,也能順便見見你母親。」他本是隨口一句玩笑,誰知晚卿卻嚇了一跳,臉色都變了,衝口即是一句:「不行!」
兩人同時一怔。四野靜合,草叢裡微有蟲鳴,聲聲短促。晚卿強笑道:「我的意思是。。。還是算了吧,也太匆忙了些。」
容止非淡淡應了一聲,略低著眼,面上卻看不出分毫,不知在想什麼,又走了片刻,她小聲說:「近幾日你有出差的安排嗎?」
「還說不清楚,怎麼了?」
晚卿想到他上次連個招呼也不打就去國外出差那麼多天,於她來講和失蹤有什麼分別,總歸心裡是介意的,今日忍不住提出來,望著他道:「我就是希望你無論去哪裡,都一定要記得告訴我一聲,我不奢求每日能見到你,每日能和你說話,起碼,也要讓我知道我該看該盼的方向。」
容止非笑道:「我還以為你要說,每次都想和我一起去呢。」
「你有工作要忙,我就沒有嗎?」
七少這時倒想起這碼事,道:「你把工作辭了吧,搬來和我一起住。」
晚卿一驚,奇道:「怎麼忽然這麼說?我的工作好好的,為什麼平白無故要辭掉?」
「你現在和我在一起,哪還用得著出去工作?你想要什麼,直接和我說就好,我若沒時間,告訴趙之臣也是一樣的,再稀罕的物件也能給你弄來。」他說的那樣理所當然,字字句句透著狂傲霸道,那是他慣有的氣度,此刻她卻覺得萬分失望,一雙眸子靜靜的凝在他臉上,倒映著初升的月亮,也像月光一樣涼,「七少,我不想。」
他心裡一陣不悅,皺眉道:「為什麼?」
晚卿自然知道此時不能跟他硬來,只環著他的腰,慢慢挨近他懷裡,他微微一動,想把她推出來,可她略一用力,他便停下了,只虛虛攬著她,晚卿低聲道:「我想和你在一起,就不能一味依附於你,那樣只會坐實旁人的指指點點,我雖然一輩子都無法和你比肩,可即使站在你身後,我也應該誡勉上進,只有用力的活,辛苦的活,我才配和你在一起。」她仰起臉,輕輕笑起來,柔聲道:「我知道你想疼我寵我,你別著急,等我老了累了,少不了要整日賴著你,到時候你可別嫌我煩,好不好?」
容止非不說話,她埋進他懷裡,額頭在他胸口輕輕點了點,一味悶聲求著:「答應我吧,好不好?」
他拗不過,終於還是笑了,嘆道:「隨你好了,只不過你可別想讓我遷就你的時間,我若是想見你卻看不到你,可是要不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