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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卿驅車來到 約好的地點,是一間開在街角的私人會館。
她進去時,正看到容 四爺等在那裡。
「這裡的師 傅是我的老朋友,咖啡的味道很不錯,你嘗嘗看。」
晚卿沒心思和他寒暄,開門見山道:「你什麼意思?」
容四爺輕輕啜了一口咖啡,笑問:「你恨他嗎?」
晚卿不耐的望著窗外。
「在我面前,你不用再裝成那個和容止非鶼鰈情深的七少奶奶。我知道,你恨他,而且非常恨。」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知道我想要什麼,我知道你想要什麼,為什麼我們不合作呢?」
「那你倒說說看,我想要什麼?」
「和容止非離婚,帶著小晚安安全全的離開容家,對不對?」
晚卿一凜,目光凝在他身上。
容四爺笑道:「你幫我一個忙,事成之後,我會達成你的心愿。」
晚卿自然明白,他費盡周折把她引來,必定是因為那件事只有她能辦到,她沒由來的有些慌亂,只下意識的問:「我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反悔?」
容四爺一挑眉,倒有幾分意外,「容某得以在B城立足,靠的不過是信用二字,這一點,我可以用性命擔保,你若不信,我可以立下字據。」
黃昏映照著殘雪,如一場恢弘的假象,樹葉早已掉光了,只在院子里七扭八歪的斜伸著枝椏,像是作亂的小丑。晚卿趴在方向盤上,緊緊握著拳,指甲深深的陷進掌心。
「容家一直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每代家主接任之後,都會在家族裡選出三位長老,將家主的功過是非記錄在一本代代傳下來的功過冊上,容止非接任之後,家族便推選出杜老,顏老,還有韓老來收集記錄容止非的大小瑣事,以盡威懾鞭策之用,可惜事情就是這麼巧,在容止非接任家主的十年時間裡,三位長老便相繼出了意外,一位車禍死了,一位成了植物人,另一位就乾脆失蹤了。」
「那本寫滿了容七少是非功過的小冊子也跟著沒了,家族和董事會一再推舉了數位長老,他都沒有應允,這件事就一直這麼拖著。」
「前段時間我查到,那本功過錄,其實是落在了容止非的手裡,被他裝在一個保險箱里,藏在城南別墅的書房。」
「他精明一世,卻也有疏忽的時候,沒有及時將保險箱的編號銷毀,被我找到了那位製作密碼盤的師傅。」
晚卿推開車門,慢慢從車走下,落日餘暉洋洋洒洒的照過來,她輕輕眯了眯眼。
「只要你幫我拿到那樣東西,我將他做的那些上不了檯面的骯髒事擺到家族眾人和董事會眼前,扳倒他不過輕而易舉,到時我會威脅他和你離婚,保你和小晚安全離開。」
她穿過花園,一路碰見數位問好的傭人,她卻像沒看見,只恍惚的出著神。
「這件事對你來說,根本不費吹灰之力,不僅能保護你心愛的女兒,還能狠狠報復他,一舉多得,我真是想不出,你還在猶豫什麼。」
天色漸漸暗了,晚風吹得窗帘飄飄揚揚,像是斷了翅膀的蝴蝶,再也飛不動。
「你沒有太多時間考慮,如果你不把握這個機會,就再也沒人能幫你。」
屋裡黑沉一片,方姐推門進來,隨手開了燈,見晚卿一動不動的坐在椅子上,不由問了兩句。
院子里的梅花香氣正濃,幽幽如能醉人,晚卿極慢極慢的站起身,道:「我要出門一趟。你下去吧。」
方姐奇道:「少奶奶這麼晚了還要出去啊?」
她猛地喊道:「我要你下去!」
方姐嚇了一跳,還想問什麼,見她神色凝重,只好擔憂的下去了。
晚卿拿起桌上的檔案袋,厚厚的一摞,掂在手裡,太輕,又太重。
那樣輕易的,決定著別人的一輩子,生,或是死。
司機為她拉開車門,她剛要抬腳上去,小晚卻從後面蹦蹦跳跳的跑了來,脆生生的道:「媽媽,你要去哪裡?」
女兒剔透無暇的眼睛直看得她轉過臉去,低聲對一旁的傭人道:「看好小姐,不要讓她亂跑。」
她的視線穿過大片的雪地,停在南邊的松柏間,她知道那裡種了一大片桃花,一到春時,便如雲霞連天,四野生香。
汽車在山間公路的下行道上慢慢開著,兩旁的路燈在夜色中亮起橙色的光,幽幽滑過黑黝的車窗。
晚卿低著眼,手裡緊攥著那本檔案袋,牛皮製的封面打磨的並不光亮,甚至還帶著粗糙的屑。
心臟砰砰砰的跳著,越來越急促,好像下一刻便要從胸口裂出來。
她的臉色蒼白如紙,無意識的緊咬著唇,直咬出了深深的血痕。
她想,她沒有錯,她恨他,一直都在找機會離開他,報復他,即使曾經有過誤會又如何,他那樣逼迫她,輕視她,折磨她,她早已恨之入骨。
只要把這份文件交給容四爺,她就可以和容止非離婚,帶著小晚永永遠遠離開這個是非地。。。竟是這樣簡單,只要把文件交給他。
那些愛,那些恨,那些過往,再也和她無關。
那一年雨夜小巷初相遇,到如今輾轉已過七年,一場夢魘終醒。
靜謐行駛的車內,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司機在後視鏡里瞥來一眼,晚卿卻只望著明明暗暗的屏幕出神。
半響,鈴聲終於停了,簡訊提示的震動傳來。
是趙之臣。只有短短四個字。
「七少已醒。」
他醒了,他終於醒了,她要他親眼看著,她是如何毀了他的王國,將他從容氏家主的位置上拉下來,他再也不是聲名滿B城的容七少,他將失去所有的一切,比她受的折磨更甚千倍百倍。
她的心裡漸漸升起一陣快意,那一種絕望,一時連手指頭都微微顫著,厚厚的檔案袋從腿上滑下,啪的一聲掉在地上,她連忙俯下身去撿,緊緊攥在手裡,卻有眼淚從臉上滴落。
車子駛入市區,霓虹燈在街上閃著華彩,又是一年新春將至,天空中綻開朵朵炫目的煙花,他帶給她的所有,正如這煙花一樣,須臾燦爛,心死成灰。
晚卿終於緩緩閉上眼,「停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