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孤燈
人界，雁盪山。
這是坐立於凡間的一條山，跌宕起伏，綿延數百里，山頂有湖，蘆葦茂密，結草為盪，秋雁南歸，多棲於此。現在正值秋冬之交，鴻雁翔集，呼喚聲聲。在雁湖崗頂眺望東海，水天一色，浩渺無際，是觀賞日出和雲海的佳地。
山腳下密密的樹林，簇圍著高聳的岩石，尤如眾翠捧玉的感覺。高低不等的岩石，錯落有致，各具神態。濃綠的樹叢，在亂石縫中、山壑里、石頭頂上，景色十分秀美。在湛藍的天空里，淡淡的流動著絲絲縷縷雲霧，讓這一方土地顯得更加幽靜了。
這時，一黑一黃兩個身影自遠處飛掠而來，穿過雲煙霧影，落在了山腳下，然後現出身形，向山中走去。這二人不是別人，正是盤亦和裘夜二人。
「哎，盤亦，你說大哥今天早上說的是真的嗎？那天真的有其他人在暗地裡插手了。」
「大哥既然這麼說了，那就肯定是錯不了。」
裘夜無奈地笑了笑，盤亦就像一塊木頭。他第一天在魔界遇見盤亦的時候，盤亦一直就跟在龍戩身後，龍戩說什麼，他就聽什麼，雖然沒什麼城府，可是在醉心於修行，修為雖然與他一樣都是化神境六重，但是論起實力，卻要比他強上幾分。
「可是他們的目的是什麼了，是為了天魁星宗的那幾件寶物，還是和龍家有什麼淵源？想不明白，龍家的事情真複雜。」裘夜發愁地揉了揉腦袋，抱怨道。
「怎麼，後悔了？」盤亦有些好笑道：「早知如此你是不是就繼續在魔界跟著你師父整天風花雪月去了。」
「才不呢，我師父帶我出去從來都只顧自己逍遙快活，哪兒還會想著我！還是跟著大哥出來打天下好，又刺激又好玩。」裘夜說到這裡突然露出一絲壞笑，摟住盤亦的肩膀問道：「兄弟啊，你是和大哥一起從人界來的，這頭你熟，你知道這人界哪裡的美女多嗎？」
「死一邊去。」盤亦笑著一把把裘夜推開，說道：「誰和你這花花公子稱兄道弟，要說那美女多，我倒是聽說靈宮的美女不少，只不過聽說他們的雲宮主最討厭的就是你這樣的花花公子哥，讓你碰一鼻子灰是輕的，只怕到時候你是豎著進去，橫著出來。」
「什麼叫花花公子，我這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算了，風花雪月之事說了你也不懂。」裘夜氣得擺了擺手，說道：「可惜啊，可惜，今天一連遊了三座名山，卻沒有佳人作陪，反而是旁邊跟了個只會煞風景的木頭。」
「什麼叫遊了三座名山，我們是奉大哥的命令請黃裳、廬尚、雁盪傷三位前輩出山的，三位前輩隱居三座名山之中，我們才逐個登門拜訪而已。」
「眼前有如此美景卻不珍惜，你這個人，實在無趣，無趣。」裘夜故作嘆息地搖了搖頭，說道。
兩人一路上鬥嘴說笑，不出半個時辰，便走到一層結界邊上，結界如同一個雞蛋殼一般，罩住一處山谷，使人無法窺探結界之中的景物，二人見狀停下腳步，深鞠一躬道：「晚輩有事求見雁盪傷前輩，還請前輩現身一見。」
「你們是什麼人？找我所為何事？」結界之中一個男人的聲音傳了出來。
「我們二人奉少主龍戩之命請三山的三位前輩明日午時在龍家雲夢軒一見。」裘夜開口說道。
對方聽到「龍戩」二字似乎遲疑了一下，隨即說道：「回去轉告少主，明日午時，雁盪傷一定準時赴約。」
「是，晚輩告退。」裘夜和盤亦對視一眼，轉身飛掠而起，御起周身玄氣，凌空飛渡而去了。
…………
人界，金龍寺。
此處距離人界京城不過數千里遠的一座高山，這座山本平平無奇，可是數千年前得道高僧龍藏禪師途經此處，曾開壇講道數日，從此這座山便祥光藹藹，彩霧紛紛。人界帝王姬昊天見此情景，得知是佛門大能降世，便再三懇求龍藏禪師留於人界，並委派人在此處建了一座寺廟，賜名「金龍寺」，為天嵐帝國第一佛寺，封龍藏禪師為金龍寺主持，此山也因此得名金龍山。
放眼望去，這金龍山也可謂是佛光普照，彩霞瀰漫，金龍寺正立於山嵐深濃的山頂上，氣魄恢宏的廟宇蓋得古色古香，威嚴肅穆。金碧輝煌的琉璃瓦，硃紅色的牆，巍峨的門樓威嚴肅穆。門上「金龍寺」三個赤金大字，赫然醒目。每間佛殿門楣正中高懸金匾，門上雕刻著精美的神仙、花卉圖案，富麗堂皇。走進大雄寶殿，映人眼帘的是燃燈定光佛，釋迦牟尼佛，彌勒摩訶佛三尊大佛像，雙膝盤坐，雙手合面泛笑容，惟妙惟肖，生趣盎然。走過大雄寶殿便是大士殿，這裡供奉四大菩薩。菩薩對面是一尊金甲金剛，全身披掛，威風凜凜。
進人後院住持禪房，只見香客寥寥，一派幽靜、肅穆氣氛：古木參天，松柏森森，秀竹鬱郁，芳草青青。院中的幾棵菩提樹碩大無比，長得極為挺拔蒼翠。一個身影盤坐於菩提樹下，身穿錦襕袈裟，手持九環錫杖，神態容顏像一個正值不惑之年的男子，只不過此人盤坐於菩提樹下，沐浴彩霞佛光，身無微塵，心如止水，此人便是這天龍寺的主持，那位千年前在此講道的高僧——龍藏禪師。
這時，又一名僧人走進這個禪院，此人身穿金縷袈裟，左手持一禪杖，右手持一串念珠，年齡與龍藏禪師相仿，只不過此人面容剛毅，神色有幾分冷峻，雖有一身仙佛之氣，卻無佛門超凡脫俗的氣質。
「你是來辭行的。」龍藏禪師仍閉目盤坐於菩提樹下，感知到那僧人走近，淡淡開口道。
「是。」那僧人雙手合十，對龍藏禪師行一佛禮應道。
「三年前，你回到天龍寺的時候我就知你凡塵未斷，早晚要離開去了斷紅塵之事的。」龍藏禪師繼續說道。
「我本來就是龍家的人，龍家現在需要我，我必須回去。」那僧人把頭埋得更低，語氣卻無比堅定。
「也罷，世間之事最難的莫過於一個放下，執念在心，終難放下，若是勉強求得放下，反倒更易入了心魔，你去吧。」龍藏禪師輕嘆一聲，開口說道。
那僧人聽了，又對龍藏禪師行一佛禮道：「多謝主持。」然後轉身離開。
當他走出禪院之時，身後傳來龍藏禪師的一聲佛音：「孤燈，此次下山，我還有一句話要送給你，你要好生參悟。」
「紅塵之事，應無所往，而生其心。緣起無應，緣盡無空。塵世紛擾三千事，浮華落盡總隨風。」
孤燈聞之心頭一怔，停在了原地。
紅塵，終究還是沒能看破。
執念，終究還是無法放下。
「阿彌陀佛……」
一陣秋風吹過，禪院門前已經了無人影，只有那寺里的鐘聲陣陣傳出……
紅塵中，一個捨不得，耽誤了多少人；
佛法里，一句無所得，難倒了多少人。
只不過，到頭來，
舍亦無所舍，得亦無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