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糜爛

  晨曦被以諾抱 起躍上來,待立住了腳,極目四闊,宮殿全在腳下,心境一下開朗起來。她笑了,在房檐上轉了一圈,張著手臂,迎著風咯咯地笑,風吹著她雪白如練的長襦裙,清風習習,月色如水,晨曦迎風舞蹈起來,一舉手,一揚臂,一回眸,飄飄似仙如魂。


  以諾獃獃看著,慢慢 坐在房檐上,這會他的心是那麼安靜平和。


  「啊——」 一聲尖叫刺破長空!晨曦僵住了,她的手猶舉在空中,回頭看向那聲尖利的叫聲,月色在她的臉上度了一層光,不似凡人。


  宮院下立著一個女子,長發凌亂地披散在肩頭上,不飾金銀,面色白如紙,她哆哆嗦嗦地指著晨曦叫到:「宋……貴人,你不是死了么?你怎麼又回來了?」


  晨曦把手放下,莫名所以,以諾忙走到晨曦身邊,張開手護住她,看向那個女人。


  那女人見黑暗中又出來一個白衣飄飄的男子,又尖利地叫了一聲:「千乘王劉伉?大王爺?你怎麼也回來了,大王爺,千乘王爺,你不要找我,不是我,不是我害的你,不是我!不是我!」


  以諾仔細看那女子,是被軟禁的竇貴人,他思量了一下竇貴人的話,突然腦袋一閃,他的心一凌,他暗暗運力,用腹腔的氣虛虛地說:「明明是你害死的我,竇貴人,本王記得你!」


  竇貴人軟軟地跪在地上,哭泣起來:「大王爺,不是我,大王爺!不是我!」


  以諾又用腹腔里的氣尖聲地問:「不是你,是誰!」


  竇貴人驚恐地縮成一團:「平春王爺?劉全!你也來了!不是我,不是我!」


  竇貴人尖利的聲音驚動宮院里服侍她的兩個宮人,她們奔過來,去扶竇貴人,竇貴人悚然一回頭,大聲尖叫:「宋貴人,梁貴人,你們不要找我,不是我!不是我!」


  兩個宮人道:「貴人,是奴婢!不是宋貴人,也不是梁貴人!」竇貴人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以諾立在房檐上面,心寒冷到了極點,晨曦感覺到他的異樣,回身抱住他,輕喚:「諾哥哥,你怎麼了?」


  以諾一把攥住她,悲涼地說:「晨兒,這皇宮真可怕,它會吞沒了所有人,晨兒,諾哥哥該怎麼辦?」


  兩個宮人扶著瘋癲的竇貴人,商量著要找皇后還是皇帝恩准請太醫,最終鑒於皇帝不得人探視的規定,決定去請示皇帝。


  漢章帝陡然聽說竇貴人犯了重疾,沉吟片刻,決定親自來看看,他帶著陳叢一跨進了清合殿,見竇貴人披頭散髮,眼窩深陷,他回身怒斥兩個宮人:「怎麼服侍的?這般模樣?」


  宮人跪下道:「貴人白日里倒還是好好的,只一入夜就驚恐,夜夜不能入睡,常常說有鬼魂要找她!」


  章帝伸手要去扶竇貴人,竇貴人尖叫道:「千乘王爺,平春王爺,宋貴人,梁貴人,不要找我,不是我害死的你們,不是我!不是我!」


  章帝腦袋「嗡」地響起來,一個趔趄幾乎要栽倒下地,一隻有力的手扶住了他,他抬眼看去,是以諾。以諾把晨曦快速送回司樂院,囑她小心些,心裡總覺得不安,回到清合殿看到兩個宮人請了章帝來,暗叫不好,待奔過去,章帝幾要倒在地上。


  章帝捂著胸口,臉色蒼白,他指指竇貴人問:「不是你,是誰?是誰害死了兩位王爺和兩位貴人?」


  他沒有等竇貴人回答,就回身要走,他的身子軟軟的,幾乎在飄,以諾架著他,看到自己的父皇,一下彷彿老了十歲,痛苦和悲傷一刀一刀在凌遲他的心!


  陳叢早就飛奔了去,不一會帶了幾個侍僕,抬了輦轎來,章帝捂住心口,暮氣沉沉,他掙扎著對陳叢到:「傳魏徠太醫令,先去探視……竇貴人,再到東閣來!悄悄兒,莫要驚動了人。」


  等了一盞杯的功夫,魏徠就急匆匆地進了西閣,看章帝卧在軟榻上,臉色臘黃,眉頭緊頻。他跪在地上為章帝診視,從醫箱里取出一小丸藥和了溫水讓章帝服下。


  良久,章帝感覺好些,魏徠又取出個藥包交給陳叢道:「皇上有心疾,一激動就犯痛,此葯可救急,隨身帶著,一犯病就吃下,要緊!」


  章帝睜開眼睛看看魏徠道:「朕的身體……你覺得還能挨得了多久?」


  以諾一聽,大吃一驚,急忙跪下道:「父皇千秋萬歲,不可說這樣的話!」


  章帝微微一笑:「千秋萬歲,那是糊弄人話,有誰能活到百歲呢?朕的身子朕知道,放心,諾兒,朕會安排好一切了!朕才能……」


  以諾心一酸,眼淚奔突出去。


  章帝看了一眼魏徠,問道:「當年福王的母妃梁貴人,清河王的母妃宋貴人,年不到三十,好端端的死了,是不是?是不是?還有朕的大皇子,二皇子……你知道多少?如實說出來,朕受得住!」


  「諾!」魏徠自從在章帝面前承認了把以諾的慢毒診斷為邪疾后,日夜不安,始終覺得自己的頭項處總是懸挂一把明晃晃的屠刀,隨時要取了他的性命,覺得死生都是無望,活一日算是得了一日,還不如索性全說了!


  「太醫院裡人人都知道的,都是吞爛了在肚子里的事,魏徠苟且偷生到今日,良心不安,兩位貴人和兩位王爺並非是 臣診視,但是梁貴人的死狀臣見過,分明是腹墜痛而死,死前十分苦痛,應是吞金而死。宋貴人腹中有胎兒,被強落了胎,還日日血流不止而死!大皇子說是失足落水,實是被勒死的,二皇子說是暴病,實是中毒而死!"

  漢章帝捂住胸口,直直地昏死過去,魏徠忙上前救治,過了許久,漢章帝悠悠醒來,臉色灰敗,獃獃地看著魏徠。半天揮手疲憊說:「下去吧!」


  魏徠痛哭著離開。


  天地顛倒過來了呀,灰暗無比,章帝在位十餘年,算是一個清明的皇帝,但是,他沒有管好他的後宮,現在,他已經沒有多少餘力了,他還能做些什麼,能保住他餘下的孩子和已經開始從裡面糜爛的大漢王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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