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2章 萍水相逢

  「靜兒是怨我 來晚了嗎?對我如此冷淡。」夏抒彥並沒有按照她的要求出門,站在原地望著她,一臉受傷。


  江邵靜抿唇,蹙眉, 「談不上埋怨,你我萍水相逢,本就不熟悉。天晚了,公子請出去,我要休息了!」她從來沒有想過會跟他什麼瓜葛,當年情非得已,他救她,她也救了他,已經兩不相欠,所以,走的時候連姓名都不曾給他留下。這些年,即便是在最艱難的時候,她都沒有想到過他,在她眼裡,他真的只是一個不熟悉的過客而已。


  若非幾個月 前江邵安在她這發現玉佩,她都不記得還有這麼個人了,這些年,食不果腹,命不由己,哪裡還有閒情逸緻想這些兒女情長!也不知道江邵安拿著玉佩怎麼招搖了,竟把護國公府的人都引來了。


  「對了,你的玉佩,物歸原主。」想起玉佩,江邵靜走到梳妝台前首飾盒裡拿出裡面唯一的首飾,夏抒彥的那塊玉佩遞給他。


  夏抒彥沒有接,只靜靜看著她,神色複雜,嘴裡發苦,他想過很多種兩人相見的情形,唯一沒有預料到的就是她真的對他完全不在意,兩人那一晚,雖是情非得已,但是,女子不是跟注重這些嗎,怎麼她就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反倒是他這個大男人耿耿於懷,放不下。


  「靜兒,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這是打算跟我劃清界限嗎?」


  「請問公子,您費心飛機找我,是為什麼?找到后呢,意欲何為?」江邵靜不相信當年短短一天的相處,他就對自己生情了,何況那一天里,有大半時間他是神志不清的情況下。若是因為兩人發生肌膚之親的緣故,她一個女子都沒有過於在意,他反而耿耿於懷?更不可能!像他們這樣的貴公子,十五六歲開始,就有通房丫頭,這種事早已習以為常。


  那找她做什麼?擔心子嗣流落在外?她已經告訴過郡主,她沒有懷孕,不信的話可以找大夫驗!


  「當然是娶回去!」夏抒彥立刻答道,若是三年前找到人,她如此問他,他或許還要考慮一下,才能答覆,但是如今,經過了五年,時間越長,要娶她的心也越來越強烈。一路找來,他就在想,若是她成親了,那就不打擾她的生活了,若是尚未成親,自己就娶她回去。


  「娶我?」江邵靜卻不相信,「公子逗我呢,以你這樣的身份,什麼樣的姑娘娶不到,非要娶我這個身份不明的人?更何況,公子莫不是欺負我這平頭百姓不懂你們高門大戶的規矩?婚事向來是父母之命,公子雙親健在,婚事還能自己做得了主?我雖貧賤,斷也做不出做人妾室的事!公子,小女子多謝你和郡主救我出苦海,我如今只想回到老家,過幾天自由自在的日子。護國公府,小女子委實高攀不起!請公子當我離開!」


  五年囚籠般的日子,她是真的過夠了,她如今早已過了幻想的年紀,護國公府少夫人,的確是個不小的誘 惑,然而,她有自知之明,實在不想為了所謂的榮華富貴斷送後半輩子的自由。


  「我們的事家裡人都知道,這些年他們也沒少幫著找人,你忘了,咱們能得以相見,是我妹妹找到你的。」夏抒彥捏了捏眉心,癥結是在這兒嗎?也是,姑娘家注重名節,在未得到他家裡人明確態度前,她跟他保持距離也是應該的。這也正說明了她的自重自愛!「你若是不放心,我這就寫信回去,讓爹娘回京操辦我們的婚事。來人,準備紙筆!」


  「等一下!」江邵靜無奈撫額,這人看起來聰明伶俐的,怎麼跟他說話就那麼難理解呢,簡直是雞同鴨講!「我說了,要回家,不想嫁人,你沒聽明白還是怎麼地?是不是你們這些所謂嗯名門世家,都是這樣,以自我為中心,強迫別人做不願意的事,還一副為別人考慮的模樣?我是一介孤女,無依無靠,但也不會由你們擺布!請你出去,我累了!」


  她知道自己的話有些過了,但並不後悔,如今情況下,即便她想嫁,也不適合嫁了,就算當初發生那事是不得已的,但在他父母眼裡,她依然是品行不良的吧?帶著偏見,即使勉強嫁了,婚後的日子也是可想而知。倒不如趁現在自己還能守得住本心時利落的拒絕,掐斷後路,免得將來痛苦。


  江邵靜發那麼大火,夏抒彥雖然覺得委屈,也不好再死皮賴臉呆在屋裡了,只能退到門外,不過他也沒打算放棄,「靜……姑娘,我忽然出現可能讓你一時無法接受,不著急,你認真考慮,無論多久,我都會等的。好幾天沒睡了,我去睡會兒,就在隔壁房間,有事叫一聲。」


  江邵靜耐著性子聽他交待完,嘭的一聲關上房門,生怕他再跑進來一樣。


  抒彥苦笑著往隔壁房間走,眼角猛然掃到院子里有人,扭頭一看是小妹身邊的丫鬟,手裡提著食盒,一臉的進退兩難。好吧,被人趕出房門的狼狽樣子被人看去了,想想都覺得心塞啊!這丫頭是小妹的得力大丫鬟,他又處置不得,偷窺主子說話,他處罰不得,語氣當然也不會好,「你來做什麼?」


  「公子,姑娘怕這別院沒什麼吃的,讓奴婢給您送些吃食過來。您慢用,奴婢回去姑娘身邊了,先行告退。」快速上前幾步,將食盒塞到他手裡,匆匆一禮后,撒腿就跑。五公子對姑娘身邊的丫鬟一向比較寬容,但她還是不敢在她面前放肆,更何況是聽牆角被抓包了!


  食盒裡的飯菜還是溫熱的,看樣子來得不是太早,看起來是兩人份的,也不知道她吃飯了沒,這會兒再叫,她應該更煩吧?夏抒彥伸到半空的手頓休,又停下,到底沒有敲門,只在門外輕聲細語的問,「米吃過飯了沒?小妹送了飯菜過來,要不要……」


  「我已經吃過了。」不等抒彥說完,房裡傳來她冷淡的聲音。


  預料中的拒絕,抒彥安慰似的笑笑,又囑咐她好好休息后,才進了隔壁房間。


  江邵靜一直貼身站在門后,聽到漸漸走遠的腳步,才鬆一口氣,任由身體順著牆壁下滑,雙手環腿,坐到地上,莫名覺得悲傷。世人都會覺得她傻,矯情吧,有嫁入護國公府做正妻的機會,偏偏不珍惜。


  她也不是沒有光明正大挺直腰桿嫁給他的機會,可惜,這機會在五年前就失去了,若她還是兵部侍郎嫡長女的身份,家族運作一番,嫁給他還是有可能的。這一切,都被那個女人給毀了!恨嗎?肯定是恨的,但是她已經不想再跟那家人有任何瓜葛,如果可能,連姓名都想改了。


  那個女人心狠手辣,何曾不是父親視而不見的結果?人心果然都是會變的,小時候常聽父親對母親書,這輩子都不會辜負她,會一直對她好,可是轉眼間,就有了別得女人,江邵安只比自己小四歲,她出生的時候,母親還在世,那個時候,他們已經滾在一起了。父親那時候只是一名落魄的秀才,尚需要嫡親的妹妹與人做妾來接濟,都不忘沾花惹草,他們這些名門貴公子呢,是不是更會如此?


  算了,想那麼多做什麼,反正不是決定了,明天就回老家嗎,那裡沒有人認識自己,她正好可以關起門來清清靜靜過後半生。只是,該如何打消這個人的執念,讓他放自己走呢?這是個難題!

  第二天一大早,江邵靜悄悄出門,見院子里靜悄悄的,背著包袱躡手躡腳往大門處移動,好不容易走到門口,沒被發現,她一鼓作氣,打開門,溜出去,七彎八拐,湮沒在人流中。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剛打開門時,隔壁時刻關注她動靜的人也悄悄到了門口,一路跟著她出別院,出城門,走上南去的官道。


  身後跟著的人越來越煩躁,她這是打算走回松江或者江寧不成?這得走到何年何月!跟了半天,將近中午了,見她就在路邊隨意找了個陰涼處坐下,從包袱里掏出一個窩窩頭就著水啃,夏抒彥看不下去了。他三兩步走到她面前,奪過她手裡的睡和乾糧,「你知不知道松江離京城多遠?就打算走回去?不要腿腳了!還有,你一個姑娘家,又手無縛雞之力,這麼上路安全嗎?這些都考慮過了嗎?就等不及上路?萬一出事了怎麼辦?我就這麼不招你待見了,為了擺脫我不管不顧了?」


  江邵靜早已走的又累又餓,本就情緒不佳,被抒彥一頓吼,同樣快氣瘋了,「是,我一個平頭百姓,惹不起你這貴公子,躲還不行嗎?路是我自己選的,是死是活,用不著你管!」話說得絕情,眼淚卻忍不住在眼裡打轉,她暗自罵自己一句沒用,這麼點辛苦就受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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