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春風又綠江南岸
程思源趕緊捂住他的嘴,低聲道:「你小聲點,你想讓全鎮的人都知道么。」頓了一下向吳寬道:「你去買兩壺酒再買點下酒菜拿到鎮西邊的湖邊去,我去那裡等你。」吳寬摸摸頭道:「啊,買酒?可我們不會喝酒啊。」程思源又敲了一下他的頭道:「不會喝酒就不能喝啊,萬事都有頭一次,我現在心情不好想喝。再說了,那些大人們不是開心和不開心的時候都要喝酒嗎?別廢話了,趕緊去。」程思源推了一把吳寬。吳寬邊走邊小聲道:「讓我去買酒,你自己怎麼不去?」沒想著話被程思源聽到了,於是沒好氣的道:「你是不是傻,就我這響噹噹的名聲和這完美的形象,我一去那賣酒的早躲起來了還買個屁啊。」吳寬轉個身道:「躲起來不更好,你拿幾壺酒就走,還不用花銀子。」程思源嘆了口氣到:「既然都要離開這兒了,就給大家留點好印象吧。」
吳寬點了下頭撇了撇嘴轉身走了,邊走邊嘀咕「就你這麼多年的形象還能讓人改觀,我呸。就像一坨屎,臨時在上面抹了點蜜就不是屎了?就有人吃了?」
離青牛鎮西部不遠有一個小湖,此時程思源正站在湖邊。
春風又綠江南岸,明月何時照我還?微微的春風徐徐吹來,何曾給人留下思考的空間,一不小心就吹綠了漫山遍野,一不留神就吹皺了一湖清水,在不經意間就吹暖了世人的心田。
竹外桃花三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湖對岸的桃花還沒盛開吧?湖邊幾隻鴨子在水中自由的游弋。只是不知那桃花盛開時是否和去年一樣明艷一樣不負春光,那水中游弋的鴨子是否也知人情冷暖人世滄桑?
幾處早鶯爭暖樹,誰家新燕啄春泥。不時有黃鸝飛向樹梢,幾隻春燕含著春泥掠過湖面飛向遠處。那黃鸝和春燕是否為未來擔心過,是否知道何處是歸途?
那和煦的陽光照下來幾欲令人沉醉,無論歲月如何變遷,那春天的陽光始終如此明媚。
好一幅江南春光圖,好一首江南歲月詩。
程思源迷茫的在湖邊踱步,也許是等吳寬等的有點焦躁了,便撿起了幾塊薄薄的小石頭,用右手大力的將一塊小石頭向湖裡投擲過去。那小石頭在湖水裡連續跳動了十幾下然後在遠處沉了下去,驚動了湖邊幾隻游弋的鴨子,鴨子撲騰了幾下翅膀向旁邊遊了過去,甩了幾下鴨頭又繼續自由的在湖邊游弋。
正在程思源等的不耐煩時,吳寬提著兩壺酒和一包花生米滿頭大汗的跑了過來。程思源趕忙過去接過了酒和花生米一看,不滿意地道:「你就買了兩壺燒酒?不會買兩壺桂花釀?還有,這下酒菜你就給我來一小包花生米?」吳寬檫了把汗道:「桂花釀不要銀子?就這兩壺燒酒就花光了我們這些天收的孝敬費,那包花生米還是我自己掏的銀子買的。」程思源把手一揮道:「唉,算了,就這樣將就吧。」
二人找了塊稍微平坦點的草地席地而坐,程思源將酒給了一壺吳寬,二人同時打開壺蓋,一股酒香立馬就飄了出來。程思源拿壺和吳寬碰了一下,道:「來喝。」吳寬摸摸頭道:「真喝啊?」程思源白了他一眼,拿壺酒喝了一口,頓時覺得一股火辣辣的感覺從喉嚨直到肚子,不由得長呼一口氣。吳寬見狀也抬頭喝來一口,沒成想被這烈酒嗆得連咳了好幾下。二人都是頭一次喝酒,而且喝的是烈酒,酒剛一入腸就覺得頭有點暈了,說話開始不利索起來。
程思源有點大舌頭的道;「我決定了,我要離家出走,我要把命運握在自己手中。」
「可是我爹跟我說,當我明白命運是掌握在自己手裡這個道理后,我的命運算是完蛋了。」
「你懂屁啊,上天如此錘鍊我,是為了給我指明一個光明的方向,我又有何懼?」
「什麼上天錘鍊你呀,是你爹經常錘鍊你吧。不過你還有理想,你走了我都不知道以後怎樣。」
「胖子,你還開我玩笑?不過呢,如果你不知道呢明天的路怎麼走,那就別走了,好好睡一覺,反正你也經常睡覺,不然你也不會這麼胖。」
「呃,源哥,你說要離家出走,想好要去哪兒了嗎?」
「我要去陰陽門,我們家和陰陽門有些淵源,興許在那兒可以讓我攀上人生巔峰呢,哈哈。」
「陰陽門?那可是離我們有兩千來里路呢,你一個人行嗎?」
「駿馬面前無溝壑,勇者腳下盡坦途。更何況我這麼多年除了怕我爹,你看我還怕過什麼嗎?」
「那倒也是,那要是陰陽門不收你呢?」
「那就當我行了萬里路,去看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好了。」
「……」
酒還沒喝兩口,話倒是說了不少,那包花生米兩下就被吃完了。程思源有點搖晃的站起來對吳寬一揮手道:「走,去搞點下酒菜。」二人起身走到湖邊撿了一截破網,然後搖搖晃晃輕輕的走到那不知道是誰家的幾隻鴨子旁邊,把網一甩,沒成想還真網住了兩隻。其它鴨子見勢不妙撲騰著翅膀向湖心游去了,那兩隻被網住的鴨子還在湖邊撲騰,眼看要帶著網也向湖心游去,程思源噗通一聲迅速的撲了下去,總算是抓住了,手抓一隻放了另外一隻爬上岸,抖了幾下身上的水趕緊和吳寬跑到稍遠些的地方。
吳寬看著程思源手上的鴨子問道:「源哥,怎麼搞?」
「吃過叫花雞嗎?」
「吃過,可是這個是鴨啊。」
「那你今天可以嘗到我程氏獨門的叫花鴨了。」
「你行不行啊?」
「沒吃過豬肉還沒看過豬走路呀,你趕緊把鴨子處理乾淨,我先把衣服脫了曬一下,身上濕濕的感覺有點冷。」
吳寬從裝書本的包里拿出一把小刀將鴨子殺死,胡亂的把鴨毛拔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拔乾淨,就把鴨子開膛破肚,把裡面的內臟腸子等取出來扔掉,到湖邊隨便洗了一下就撕下幾頁書本的紙包好,然後糊上湖邊的泥巴,程思源也把衣服脫了擰乾曬在一棵小矮樹上,雙手在身上搓來搓,然後在湖邊的一艘破船上找了些木板回來。
不一會二人就在草地上生起了火,把裹好的鴨子放到火上烤,每烤一會就把鴨子翻動一下。坐在火邊程思源也覺得身上暖和了些,過了小半個時辰,身上的內衣也差不多烤乾了,覺得也不冷了。看那裹鴨子的泥巴早就烤乾發烮了,覺得烤的差不多了,於是用樹枝把鴨子撥弄下火堆來,敲碎外面的泥巴。只見裡面的紙都燒糊了,黑黑的要多難看就多難看。二人面面相覷,趕緊把紙撥了下來,還好最裡面的那層紙沒怎麼糊。這對從未做過飯的二人來說,一切都顯得很新奇。
當把最後一層紙撥下來,頓時一股肉香瀰漫開來,也不知道鴨子烤熟了沒有。正當二人準備撕下一隻鴨腿想嘗一下的時候,突然從邊上伸來一隻干廋的手,一把就將鴨子搶了過去。只見二人面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頭髮鬍子花白的干廋老道,也不知這個老道是怎麼突然出現在二人面前的,二人當時就呆立住了,你望望我,我望望你。
那老道把鴨子放到鼻子邊聞了一下,對二人道:「兩個小鬼真是暴殄天物,這麼美味的鴨子居然被你們烤成這個鬼樣子,唉。」老道很不滿意的搖了搖頭,
程思源二人有點蒙圈,心裡有點發慌,不會是鴨子的主人找來了吧,難道要找我們算賬。還是程思源膽子大些,於是問道:「不是,你誰啊?」
那老道也不多話,拿起跟樹枝將鴨子穿了起來,繼續拿到火上去烤,邊烤邊自言自語道:「還好,可以補救。」烤了一會就從衣服里摸出幾個小瓶子,打開瓶子就往鴨子身上撒了些粉末狀的東西上去,感覺像是鹽巴等調味料。程思源一看那老道烤鴨的樣子就知道他不是鴨子的主人,不由得長噓了一口氣放下心來。細想也是,哪有鴨子的主人看到自家鴨子被偷來烤了不生氣罵人還拿來烤的道理。
當鴨子烤的金黃金黃好似要滴出油來的時候,那老道才把鴨子湊近鼻子聞了聞,似乎很享受的樣子,道:「嗯,不錯。」然後那雙細小但很明亮的眼睛四處瞄了一下,看到了草地上有兩壺酒。
程思源一看老道那不懷好意的眼光看向酒壺,就馬上像老雞護小雞一樣張開雙手擋住那兩壺酒,緊張道:「你,你想幹什麼?」突然眼前一花,覺得有一道影子從自己身前飄過繞過自己到了身後,一眨眼的功夫就只見老道一手拿著酒壺一手拿著烤鴨對二人說道:「兩個小鬼,學什麼大人喝酒。」
程思源轉身一看,那草地上的兩壺酒莫名就少了一壺,總算明白這個老道明顯是不但要虎口奪食還要奪酒啊,於是氣急敗壞的罵道:「好你個牛鼻子老道,不但搶了我們鴨子,還搶我們酒喝,快還給我。」說著伸手就要去把酒和鴨子搶回來。沒想到那老道迅速的收起那些小瓶子,然後拿著烤鴨和就向小湖凌空踏波而去,不一會兒人就沒影了。
吳寬張大了嘴巴半天說不出話,突然雙膝跪地雙手合十,然後虔誠的向地上磕了幾個頭,嘴裡還念念有詞:「仙人啊,我看到仙人了。唉,仙人別走啊,給我變個金山出來啊。」程思源沒好氣的在他頭上猛敲了幾記,道:「你個白痴,什麼仙人啊,明明是搶我們烤鴨和酒的無恥老賊。」然後不甘心的向著湖面比了比拳頭,喊道;「你個臭牛鼻子,下次別讓我碰到你。」轉身看到吳寬還跪在地上念念有詞,不由的有在他頭上拍了一巴掌,招呼他一起到草地上坐了下來。
程思源很鬱悶的拿起那剩下的酒壺猛喝了一口,然後把酒壺遞給吳寬。就這樣二人你一口我一口的喝了起來,沒喝幾口二人就醉倒在草地上沉沉的睡著了。醉卧春風,靜享溫暖。在那春風暖陽下,這天地間的花草樹木更顯出勃勃生機。
直到紅日西沉,把天邊的幾朵白雲染成了紅彤彤的晚霞,幾隻孤單又疲倦的鳥兒也飛回自己的鳥巢。二人悠悠醒了過來,好像覺得頭還有點疼。程思源甩了甩頭,起來穿上了早已晒乾的外衣,招呼了吳寬一聲,簡單收拾了一下,二人才滿臉微紅的深一腳淺一腳的向鎮上走去。
剛走到鎮上,看到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面孔,還有那些忙碌的身影,同時想到自己明天就要離開了,不知何時才會回來,於是張開雙手仰天高喊一聲:「青牛鎮,我愛你,青牛鎮的人們,我愛你們。」
那些正在忙碌的人們愣了一下,本來天色已晚,小商小販都準備收攤了,聽到了這一身吶喊都朝程思源這邊望了一下,然後飛快的收拾東西。商鋪迅速把門關上,小商小販迅速收拾完或推著車子或挑著擔子拚命的跑了,不一會整個街道空蕩蕩的看不到一個人影了,好像瞬間轉移似的。
程思源二人瞪大了眼睛,吳寬乾笑了兩聲,訕訕道:「源哥,這個,我們鎮的人每次歡迎你的方式好像有點特別啊。」
程思源大言不慚的道:「是啊,我一直承受著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帥氣和機智,我好累啊。連鎮里的人們都覺得我太帥,都不敢多看我一眼,這不,他們都慚愧的跑回家了嘛,嗨嗨。」
吳寬強忍住要吐的衝動對程思源道:「源哥,我回去了哈,再晚我爹娘就要擔心了。」
程思源點了點頭道:「嗯,哎胖子等一下,你明天一早多帶點銀兩到鎮東北的小山崗上為我送行,別忘記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