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6章 初露鋒芒
柳彩鳳知道恭喜發財是個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平日里絕不會當著女生的面哭鼻子。看樣子他真是覺得受了莫大的委屈，哪有當媽不心疼兒子的！柳彩鳳心想趁大姐也在，不妨就讓他一吐為快，看他說得有沒有道理？
「別說老娘我不開明，今天當著大家的面，春妮正好做個見證。你就說說我們怎麼偏心啦？讓你受了什麼委屈？」
柳金鳳拖過一把椅子正對著恭喜發財坐下，也跟著說道：「我同意你娘的意見，我想春妮應該也不會反對。這屋內反正沒外人，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誰也不許藏著掖著。權當作是聚在一起交交心，並非為了爭個輸贏對錯，你覺得如何？」
恭喜發財微微抽動著雙肩點了點頭，隨即眼珠一轉問道：「大姨，你的意思是不是說就算我說錯了，或是以前做錯了什麼，都不會再罰我？」
「當然，難道你還信不過我？」
「我信，所以才要當面問個明白，否則侄兒還真有點不太敢說！」
「哦？」柳金鳳鳳眉一挑，秋水似的美眸閃過一道精芒。恭喜發財這句話瞬間引起了她的好奇，把椅子又拖近了些催促道：「那我更得好好聽聽了，快說快說，恕你無罪。」
恭喜發財把「免死金牌」攥在手中后心裡就踏實多了，這才開始說道：「娘和大姨對恭喜發財有太多的偏見和不公平，這首當其衝的第一條就是，你們從來都不給我面子！」
不給面子？！
這是什麼狗屁邏輯！
見一旁的柳彩鳳面露慍色，恭喜發財指著老娘說道：「說好了不生氣的，你看你……」
柳金鳳的話音猶在耳畔，柳彩鳳只得生生把一肚子鬼火強壓下去，咬牙說道：「老娘我才沒有生氣！但你總得解釋一下，當娘的要給兒子什麼面子？」
「從小到大，你們總在人前大聲的斥責我，只要我和別人發生爭執，你們更是不問緣由的把錯都算在我頭上，弄得我很沒面子。」
柳彩鳳聽了心頭一緊，嘆口氣道：「兒吶，這點是讓你受了委屈，可是娘和你大姨這麼做也是有苦衷的啊……」
「我知道，娘和大姨是怕我會覺得自己高人一等，養成驕縱的個性。又怕我去仗勢欺人，山寨弟兄們敢怒不敢言，讓大家會漸漸心生不滿。」
恭喜發財乾淨利落的說出了姐妹二人的顧慮，讓姐妹二人大吃一驚。不僅柳氏姐妹，連一旁的楊春妮都滿臉驚愕的望著恭喜發財。
柳金鳳就在此刻似乎才發覺恭喜發財真的已經長成大人了，瞥了一眼同樣驚訝的妹妹后對著恭喜發財問道：「賢侄既然明白這個道理卻為何……」
恭喜發財在大夥驚訝的表情中變得更加自信，說話的音調也壯實了許多。
「可是大姨你可曾想過，難道這種情況非要靠打壓侄兒來避免嗎？」
「這.……」
現場三個女人被這一問問得面面相覷，竟無言以對！
「這就是問題的關鍵了，因為娘和大姨總認為我還是個孩子，什麼都不懂，說到底就是不相信我！其實我什麼都明白，我比誰都更希望山寨能持續發展壯大下去。可你們就是對我不重視，對我的建議也置之不理，根本就不把我當一回事，這很傷人心的，你們知不知道？」
柳金鳳有些莫名其妙的問道：「我什麼時候對你的建議置之不理啦，你幾時給過我什麼建議？」
恭喜發財一驚，望向自己老娘。柳彩鳳滿臉通紅有點難為情的對著柳金鳳說道：「嗨，他倒是給我說過幾回，讓我轉告你。我想都是些小孩子幼稚的胡言亂語當不得真，就，就沒跟你說。」
「你呀，唉！」柳金鳳蹙著眉頭對妹妹埋怨道，又轉向恭喜發財悅色說道：「大姨特准賢侄你當面陳述有何良策？」
恭喜發財恨了自己老娘一眼，回頭反問柳金鳳道：「大姨覺得對於山寨而言，是人重要還是槍炮重要？」
柳金鳳也沒細思索，試探著答道：「都重要吧.……」
「錯！」恭喜發財絲毫不留情面，斬釘截鐵的說道：「當然是人更重要！」
雲天閣開山立戶以來，還沒有人敢當面對著寨主柳金鳳說一個不字，就連妹妹柳彩鳳也不敢直接頂撞自己的姐姐。恭喜發財算是開天闢地頭一人，嚇得柳彩鳳忙一聲斷喝道：「放肆！」
柳金鳳卻不以為然制止妹妹道：「不礙事，且聽他道明緣由。」
恭喜發財偷瞟了柳金鳳一眼，見的確沒有生氣的樣子，這才繼續說道：「槍炮火力再猛，沒有人去操作，擺在那兒跟一堆廢鐵無異。」
「有點意思！」柳金鳳不怒反笑，對恭喜發財說道：「賢侄儘管暢所欲言就是，不必顧忌其他。」
恭喜發財更加胸有成竹的說道：「既然人是山寨之本，大姨就應該敞開大門廣納賢才，知人善用禮賢下士才對。卻為何自閉門戶，斷了有識之士上山的門路？」
柳金鳳已經完全被恭喜發財帶上了路，說道：「自閉門戶，這從何說起？」
「首先這入幫的規矩就是拒賢良於千里之外的陋習，打個比方說當年的劉備若是讓諸葛亮必須和關二爺打一架才能做軍師的話，他還會得到諸葛亮的輔佐嗎？即便諸葛亮打贏了關二爺，只怕面對這上山的百級天梯也只能望梯興嘆他與劉皇叔有緣無分吶！」
「哈哈哈哈.……」柳金鳳聽罷仰天大笑不止，笑聲震得人耳根子生痛。
柳彩鳳害怕姐姐震怒，臉色煞白的對著兒子說道：「臭小子，分明是你貪生怕死不敢報名過堂，卻瞎編出這些混賬話來為自己開脫.……」
柳金鳳抬了抬手制止了妹妹，竟然對著恭喜發財說道：「真是一語驚醒夢中人吶！賢侄的話猶如醍醐灌頂，讓人茅塞頓開。那依賢侄的意思，這入幫的規矩該如何改良？」
恭喜發財早就想出對應之策並背得滾瓜爛熟，所以幾乎不假思索就答道：「很簡單，就四個字：因人而異！善武者，沿用舊制，但點到即止；智多者，改用文試。投名狀純屬惡習，早該棄之不用。大姨總說我等不同於其他匪幫，言下之意無非是說我等是義士。既是義士，怎能濫殺無辜？大姨只需取消這一項，天下人自然就會盡知我等是俠非盜，好過咱們往自己臉上貼金的效果豈止百倍！另外，若從長計較，僅改一項舊制並不足矣。對內需從山寨安身立命之根本入手，對外則需要洞悉時政高瞻遠矚廣結盟友。」
此時室內已是一片靜謐，靜得每個人都能清晰的聽見自己的呼吸和猛烈的心跳聲。
這是恭喜發財嗎？
楊春妮使勁的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沒錯，趴在床上狼狽不堪的正是恭喜發財，自己也不是在做夢。
這番話分明就是一個不世之才的雄韜偉略才對！一語道破山寨的積垢和局限，對山寨的未來發展之道更是字字珠璣。
最難得的是如此重大的話題和策略，只三言兩語就表達得如此透徹，言簡意賅沒有半個字的廢話，怎麼可能會從他嘴裡冒出來？
這怎麼可能？！
其實感到震驚的何止一個楊春妮，半年前恭喜發財還只是對柳彩鳳提到過堂一事而已，半年後就已經由點及面開始全盤考慮山寨的生存和發展之道。而且用詞的水準一日千里，較半年前不知道高出了多少倍！
柳彩鳳既驚且喜的上下打量著兒子，難以掩飾內心的狂喜和激動。
寨主柳金鳳深吸了一口氣，笑意全無一臉莊重的說道：「願聞其詳。」
「不管大姨願不願意，山寨還是得靠打家劫舍才能維持運作，這是山寨安身立命之本，得改！但這是遠慮，可稍緩再作打算也不遲，況且侄兒目前對此也只是空有概念並無具體實施的良策。
而山寨現有一近憂需從速解決，否則後患無窮，甚至會招來滅頂之災。」
三個女人聽得同時一聲驚嘆，此刻她們對恭喜發財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極其重視，也深信不疑。
「何事竟會如此嚴重？」柳金鳳一邊問一邊在腦海中飛快的搜索著各種可能。
恭喜發財舔了舔發乾的嘴唇說道：「咱們山寨一直是把槍發到每個人的手裡，認為這樣一旦遇到危急的狀況可以迅速的對敵展開攻擊，並搶得先機。這其實弊遠遠大於利，且後患無窮！」
柳金鳳其實早就發現了其中的重大隱患，只是發槍容易收槍難，貿然收槍可以說是危險重重。
輕則緊張氣氛陡升，信任危機在下邊的弟兄們心中悄然蔓延，甚至有可能導致整個雲天閣因此產生內亂。
重則有可能當場出現嘩變，只要有一個人拒不繳槍，其他人必定效仿。到時唯有強勢碾壓一條路可走，若妥協還不如直接不提這檔子事。
可強勢碾壓就必定出現自家兄弟自相殘殺的局面，這是柳氏姐妹不能承受之痛，並且這還是最樂觀的情況。稍有差池，底下弟兄一起調轉槍頭，那後果就真的是不堪設想吶！
可要是不收槍吧，百多條槍握在下邊弟兄的手中始終讓人睡不踏實。經常又有弟兄之間因耍錢發生爭執，情急之下難免出現火拚的狀況。
火拚中被打死打傷的是山寨的人，事後被處決的肇事者也是山寨的人，不管怎樣都會削弱山寨的實力。
這十幾年來，死於內訌和被處決的不下一二十人，這其中不乏百里挑一的功夫高手，所以這一直是讓柳金鳳寢食難安的一塊心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