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暢春園
妓院的老鴇一般不會親自招呼客人，都由手下的夥計代勞，除非是來了貴客或是夥計們應付不了的難纏客人，老鴇才會親自出馬。
恭喜發財一身打扮樸實無華，實在看不出半點貴人的氣象，所以就連夥計也不太待見他。特別是見他竟帶著一個女眷同來，不是以為他吃錯藥了，就是認為他走錯地方了，所以半天也不見有人去搭理他。
恭喜發財瞄了一眼大廳，見有一衣著華麗的中年婦人端坐堂上正嗑著瓜子，心想這應該就是老鴇吧。於是笑吟吟的來到老鴇跟前，一把抓起老鴇面前盤中的瓜子也磕了起來，問道：「勞駕，打聽個事？」
老鴇久居煙花地畢竟見過一些世面，見一個半大小子領著一個俊丫頭進到窯子里來，心想莫不是來賣這丫頭的？若真是的話即便多出些銀子也要把這丫頭留下，穩賺不賠。
所以一見恭喜發財弔兒郎當上前問自己打聽個事時，心中便有八九分認定是這麼回事了，直接伸出五根指頭說道：「五十個大洋，如果沒開.苞的話再翻一倍。」
恭喜發財莫名其妙的望著老鴇，問道：「什麼五十大洋？開什麼苞，翻什麼倍？」
老鴇朝身後的乖不笑一努嘴，笑道：「小哥你跟老娘裝什麼糊塗？」
恭喜發財想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啪」的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桌上，把裝瓜子的盤子都震翻在地，摔得粉碎。
「瞎了你娘的狗眼，老母豬你再敢滿嘴噴糞，小爺我拆了你這暢春園，你信不信？」
整個暢春園瞬間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的望著恭喜發財。
老鴇並未直接翻臉，而是斂著眸子上下打量了恭喜發財一番，冷冷的拖著腔調說道：「喲，來我這暢春園的達官貴人多了去了，說要拆了我暢春園的小哥你卻是頭一個。不知小哥你是占哪條線的大爺，說出來讓老身開開眼，漲漲見識？」
（占哪條線的大爺：佔線是江湖黑話，本意是指勢力所在的範圍，這裡是請恭喜發財自報家門的意思。）
恭喜發財大喇喇的往另一邊的太師椅上一座，不屑的說道：「你這鄉下窯子的老鴇還不配問小爺我占哪條線，小爺我金子管夠就怕你這兒沒有瞧得上眼的姑娘。」
說著一抖手「哐噹噹」丟出幾根小黃魚來。
老鴇一眼瞧見金子，立刻滿臉堆笑的說道：「原來是位大金主呀，請恕老身眼拙，有眼不識泰山！大爺樓上請，保管有您鐘意的姑娘，老身親自給您挑姑娘去。」
乖不笑狠狠的拽了一下恭喜發財的衣袖，在他耳邊低聲罵道：「死流氓，臭流氓，你竟然帶我來逛窯子？」
恭喜發財順勢一把握住她的小手，笑道：「我告訴你，這窯子里的飯菜才最可口。」
乖不笑被恭喜發財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大庭廣眾之下又不敢用力掙脫，一張俏面紅到了耳根，卻又無可奈何只得任他牽著自己大搖大擺的上樓。
老鴇把恭喜發財和乖不笑帶到二樓一間房內，房門外掛著門牌芙蓉閣，回頭對著恭喜發財說道：「不知這位小哥喜歡哪種姑娘……」
恭喜發財不耐煩的打斷她說道：「先弄一桌上好的酒菜來，趕了一天的路餓得要死。姑娘隨便叫個十個八個來，反正你這破店也沒我喜歡的類型。」
把堂堂暢春園說成不名一文的破店，老鴇暗道這莫非是哪位大人物家的公子少爺？但左右又不見有隨從，只帶個姑娘來逛窯子，這也算是個怪人了。
可不管是不是怪人，看樣子這小子來頭不小，還是小心伺候著為妙。想到這，老鴇子對著門外夥計招招手，在他耳邊耳語了幾句，夥計點點頭便快步去伙房安排膳食去了。
老鴇子轉身坐下，有心想為暢春園掙回幾分面子，剛想要開口就見恭喜發財雙目圓睜的怒視著她，一臉不屑的問道：「誰讓你坐這裡的？我同意你進屋坐了嗎？」
「啊？」
「啊什麼啊？說你是土包子不懂規矩你還不信，你不去給小爺我挑選姑娘，跑這兒來一屁股坐下幹嘛？要是被我老娘知道，早他媽把你拖出去斃了！」
老鴇子被恭喜發財一頓臭罵，罵得她沒有半點脾氣。暗道果然是個大人物家的公子少爺，滿臉堆笑的說道：「果然是大戶人家的公子哥，老身失禮了！不知令堂……」
「這是你配問的嗎？滾，你給我馬上滾出去！沒我的吩咐不許你進屋，一會兒帶姑娘時你把臉轉過去和本公子說話，不準用正面對著我，明白了嗎？」
「明，明白了……」老鴇子嚇得連滾帶爬的離開了芙蓉閣，看得一旁的乖不笑咯咯笑個不停，說道：「你說話也太損啦！」
恭喜發財余怒未消的說道：「這老母豬就服這一套，誰讓她狗眼看人低，竟然以為你是來做窯姐的。」
「什麼？」乖不笑驚訝的不是老鴇子把自己當成了什麼，而是原來恭喜發財是因此才對老鴇子發這麼大的脾氣。想到這不由心頭一暖，試探著問道：「你是為這個才，才生老鴇子的氣嗎？」
「當然！」恭喜發財反問道：「不然還會為什麼？」
乖不笑低頭不語，不敢直視恭喜發財的目光，怕被他察覺出異樣來。心裡卻油然而生一股暖暖的幸福感，在五內遊走。
不一會兒，夥計端來了熱騰騰的飯菜，燕鮑參翅、雞鴨魚肉應有盡有。恭喜發財一看見眼前的珍饈佳肴，只覺腹中更加飢餓難耐，一擼袖子扯下一條雞腿遞給乖不笑說道：「媳婦，來，開動！」
乖不笑也不嫌他手臟，甚至覺得這聲「媳婦」叫得她有點心花怒放的感覺，接過雞腿和恭喜發財就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兩人正吃得興起，忽聽得老鴇子的聲音由遠及近的說道：「這位爺，姑娘們都在門外候著，老身這就一一帶給您老人家過目，不知可否？」
恭喜發財聞言抬頭一看，衣裳倒是剛才那老鴇子的衣裳，只是肩上扛著的玩意兒竟沒有五官，頂著黑漆嘛污的一坨亂髮像個吊死鬼一般。
嚇得恭喜發財大叫一聲：「牙你個刷，何方妖孽？」操起手中啃了大半的雞腿就扔了過去。
恭喜發財把手中的雞腿狠狠的砸將過去，就聽老鴇子大叫了一聲「哎喲喂！」
恭喜發財定睛一看，只見老鴇子手捂著後腦勺，滿臉委屈的轉過身來說道：「爺不是讓我別拿正面對著爺嗎，所以老身只好背對著爺進來……」
恭喜發財忙用手一指，罵道：「把臉轉過去，小爺我怎知你這老太婆背面竟然也丑得如此任性？快快滾將出去，休再現身。若慢了半步，休怪小爺我用湯缽招呼你的後腦勺！」
老鴇子這一驚非同小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奪門而逃。眾人只聽耳邊「嗖」的一聲，一道花哨的人影在眼前一晃，老鴇子便已不見蹤影。只剩遠處兩隻腳底板在空中歡快的飛舞著，激起塵土一片.……
門外的五六個姑娘不明就裡，紛紛探出頭來向芙蓉閣內張望。恭喜發財見狀張開雙臂喜笑顏開的對著姑娘們說道：「我的幺兒們，乖乖些，站在門外幹啥子喲？快點進來讓小爺我好好稀奇一下！」
（稀奇：四川方言，此處是指親熱的意思。）
門外的姑娘們一見如此豪氣的金主，哪裡還顧得了那許多，瞬時爭先恐後紅袖翻飛的湧進屋內，圍著恭喜發財「相公」、「官人」、「冤家」、「小沒良心的」一陣亂叫，看得乖不笑在一旁差點笑岔了氣。
「相公，你逛窯子怎麼還帶著一位漂亮的姐姐呀？」
「這是我媳婦，我專程帶她來這裡學習學習。」
「這天下真是無奇不有，還有專程帶著自己老婆來逛窯子的！」
「來這裡學習學習？這裡有什麼好學的，莫不是要學那.……那方面的功夫……哈哈哈哈……」
窯姐們七嘴八舌的說道，乖不笑瞪了說話的人一眼，寒聲警告道：「嘴巴放乾淨點！」
說話的窯姐嚇得吐了吐舌頭，不敢再胡言亂語的放肆。
恭喜發財笑道：「你們可別惹我這媳婦，她可是練家子，三五個大漢也不是她的對手。有時候我把她惹急了，她連我都要一頓暴揍。」
說完這番話后，恭喜發財轉頭看了看乖不笑，想看她會是什麼表情？乖不笑見恭喜發財望向自己，故意板著臉裝作沒看見。
可恭喜發財竟目不轉睛的一直盯著她看，無奈她只得把臉別過一旁。可就在轉頭的這一瞬間，恭喜發財發現乖不笑在背對著自己偷笑。
這一笑，竟讓恭喜發財心襟一盪！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這什麼意思？為什麼會對這個母夜叉活閻羅竟有這種反應？
窯姐們聽了想笑卻不敢笑出聲來，恭喜發財話鋒一轉，說道：「我的稀奇事你們也看了，我的笑話你們也笑了，現在先讓咱們來相互認識一下吧。小爺我複姓恭喜，大號發財，恭喜發財是也。」
「恭喜發財？哈哈哈.……哪有人叫這個名字的？」
「一般人自然不敢叫這個名字，我和財神爺是親戚，所以才叫這個名字。你們也挨個報上名來吧，小爺我幫你們算算命。」
「官人還會算命呀，我叫杜鵑，幫我算算今年我財運如何？」
「我叫丁香，幫我算算今年會不會有個又帥又有錢公子哥來包養我？」
「我叫百合，我想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有人來給我贖身？」
「我叫玫瑰，相公你看奴家旺夫嗎？」
「我叫水仙，我想知道何時可以找到如意郎君？」
恭喜發財裝模作樣的審視了圍桌而坐的這群姑娘片刻，便開始搖頭晃腦的挨個評說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