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0章 成兮敗兮
恭喜發財返回雲天閣后辦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安置周月娥、謝廷芳和杜娟三人?
寨主柳金鳳和眾首領在藥王殿召見三人,問她們自己可有什麼打算?
三人商量後由周月娥作為代表發言道:「以前一直幻想著能有朝一日脫離苦海,未曾想來得太過突然,連換洗的衣裳都沒來得及捎上一件。如今倒是脫離了苦海,但也身無分文如風中敗絮隨風飄零。家是不敢回了,一來怕老鴇的爪牙會找上門來;二來街坊鄰居的吐沫星子也能殺人。若寨主和眾位頭領不嫌棄我等,我姐妹三人願留在山寨憑一己之力,為山寨做些力所能及的女紅針線等活路,只求能有一處棲身之所和一口飽飯便足矣。」
周月娥說得情真意切,柳金鳳也聽得感同身受,不禁唏噓感概道:「其實在座的姐妹們,何嘗不都是同病相憐的苦命人?大家都各有各的傷心往事,若不是被逼得沒了活路,誰願走到落草為寇這一步來?
既然恭喜發財救了你等出來,咱們理應送佛送到西,成全了他這一番義舉。
只是留下你姐妹三人不難,但咱們也得有言在先,把醜話說在前面才行。」
周月娥三人聞言,來到柳金鳳跟前跪成一排,恭恭敬敬的說道:「請寨主示下!」
柳金鳳想了想,說道:「你姐妹雖被逼為娼,但久居煙花之所難免會沾染惡習。現在既已重獲新生,望你姐妹能自重自愛。
若遇見情投意合之人,我倒不反對你們談婚論嫁,但事先請三思。萬萬不可朝三暮四或水性楊花,更不能因私情挑撥我弟兄情義,引得我弟兄之間出現爭風吃醋甚至大打出手的情況。若犯此禁,其罪當誅,爾等需銘記在心!
爾等雖非我雲天閣門下弟子,但同樣需遵守我香規禮儀二十一例,爾等可有異議?」
周月娥、謝廷芳、杜鵑三人同時一個頭磕在地面,齊聲說道:「謹遵寨主聖諭!」
柳金鳳上前扶起三人,說道:「這一個頭磕下去,咱們也就是一家人了。我在這寺院內的偏殿中讓人打掃幾間空房出來作為你們的住所,再從庫房中取一些上好的布匹面料,你們拿去裁剪幾身合適的行頭。頭一個月先別著急幹活,養好身子再說,順便也熟悉一下山寨的環境。」
三人感動得又是一陣千恩萬謝方才退下,三人前腳剛走,蘇小可轉身來到恭喜發財身邊,手撫下頜在他左右來回踱著方步似笑非笑的打量著他。
恭喜發財知道斷無好事,聳聳肩攤開雙手笑問道:「怎麼,幾天不見不認識我啦?」
蘇小可一揚下頜,把胳膊搭在恭喜發財的肩上說道:「是有點不太認識了,你小子下一趟山就帶回來三個窯姐兒,照此下去那還得了?早晚有一天你得把好端端的『雲天閣』變成『雲天大雞窩』!」
恭喜發財也是佩服他小可姐的口無遮攔,竟什麼都說得出口。揉著笑得有些發酸臉頰說道:「只怪我劍膽琴心俠骨柔腸,路遇不平必定拔刀相助……」
「放你的狗臭屁!」蘇小可幾乎是和恭喜發財臉對著臉的罵道,話說的是狗屁,撲面而來的卻是一陣溫熱的馥芳香氣。
「你小子不逛窯子上哪兒去拯救窯姐兒?還一下子救了三個,看不出來你挺猛呀?咋喝點馬尿就原形畢露.……」
這一下戳到恭喜發財的痛處,他忙對著蘇小可擠眉弄眼的連聲告饒道:「好姐姐你就饒了我吧,一提到上次喝醉酒的事,我死的心都有了,真是丟死人啦!」
蘇小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注視著他,恭喜發財感覺他小可姐的目光,犀利得猶如一把利劍,直接穿透了他的胸膛。
「你小子是真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還是在這兒裝傻充愣?」蘇小可環視著四周,用含糊不清的口吻悄悄在他耳邊問道。
恭喜發財只當蘇小可是為了取笑自己,一臉傻笑的回答道:「嘿嘿,本來是什麼都不記得了,可後來我娘全都告訴我了……」
「你娘告訴的你?切.……」蘇小可一臉的不可思議,隨即像明白了什麼似的,在恭喜發財耳邊丟下一句:「回頭來見我!」一步三搖的獨自離開了藥王殿。
恭喜發財覺得蘇小可今天的舉動有些反常,但又說不出來具體是什麼地方反常?正低頭琢磨著猛聽見寨主叫自己的名字,一答應就把這事給放在了一邊。
「你隨我來,我和你娘有事問你。」寨主柳金鳳對著恭喜發財說道。
「哦。」恭喜發財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慌,直覺告訴他應該有什麼大事即將發生。於是六神無主的跟著大姨柳金鳳來到了方丈室,老娘柳彩鳳不知什麼時候已先一步到了,正神情凝重的等著自己和大姨。
柳金鳳進屋后隨手把房門反鎖了,這是恭喜發財從未見過的舉動,心又往下一沉愈發覺得事態嚴重了。
三人來到內屋,又關上了內屋的房門,柳金鳳才開口問道:「聽春妮她娘說,你在山下手刃了王金彪?」
「嗯!」恭喜發財茫然的點點頭答應道。
老娘柳彩鳳接著問道:「你不是一直喜歡槍嗎,為何第一次殺人卻用刀不用槍?」
「當時現場很混亂,人也很多,我怕誤傷到他人。」
柳彩鳳點點頭,沒有說話。寨主柳金鳳繼續問道:「除了王金彪,你還殺了誰?」
「還有,還有應該是王的兩個跟班.……以及兩個暢春園的打手,打手我是讓春妮下的手。怎麼啦,有什麼問題嗎?」恭喜發財忐忑不安的問道。
「你還記得王金彪的那兩個跟班長什麼模樣嗎?或是有什麼比較顯著的特徵?」寨主柳金鳳的語氣明顯感覺得到她在竭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這讓恭喜發財的確感到為難了,他壓根就沒有去注意那兩個黑衣大漢長什麼模樣?搜腸刮肚的回憶了半天才喃喃說道:「兩個傢伙應該都是四十來歲.……個頭都挺高.……都穿的黑大褂……至於模樣嗎.……還真沒留意。」
柳金鳳提醒他道:「你是怎麼殺的這二人?」
「抹的他們脖子!」恭喜發財這倒記得異常清晰。
「那下刀的地方你就沒發現有什麼特別?」柳金鳳繼續引導著恭喜發財。
恭喜發財自言自語的說道:「下刀的地方.……脖子……特別……」忽然他一拍腦門,興奮的說道:「我想起來了,是有點特別之處!其中一個傢伙的脖子上有個紋身,紋的是,是.……」
「是一隻鳳凰!」柳金鳳接過話來說道。
「對,對對!紋的就是一隻.……」恭喜發財忽然看見大姨柳金鳳一個踉蹌差點跌倒,老娘柳彩鳳忙上前扶住她,而大姨和老娘的雙眼竟然都噙著淚珠!
「大姨怎麼知道……他紋的.……一隻鳳凰!」恭喜發財忽然發現了這其中的一些關聯,也想起了那個似乎有話要對自己說的黑衣大漢,不住的喃喃自語道:「一隻鳳凰.……他為什麼要紋一隻鳳凰?為什麼.……為什麼?他為什麼要紋一隻.……鳳凰!」
恭喜發財忽然有種五雷轟頂的感覺,哆哆嗦嗦的問老娘道:「娘,他,他到底是誰?」
柳彩鳳沒有回答他,只是和姐姐柳金鳳緊緊的抱作一團,任由眼淚像開了閘的洪水一般肆意流淌,卻強忍著沒有哭出聲來。
恭喜發財覺得自己彷佛掉進了冰窖之中,手腳冰涼。又有一種被大姨和老娘拋棄了的孤獨和驚恐,他不敢想象,如果大姨和娘突然都不要自己了,自己的世界中還會剩下些什麼?
如果真有這麼一天,他覺得只怕自己是一天也活不下去!
這麼多年來,他一直用對大姨和娘的那份真情摯愛來填補自己身世的無盡蒼白和空虛。
柳金鳳和柳彩鳳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他恭喜發財活下去的全部意義所在。
但此刻他生平第一次有了背叛她們的負罪感,他認為這種背叛甚至會導致她們拋棄自己,讓自己的生命瞬間變成一張無色的黑白素描底稿。
曾經的五彩斑斕和精彩紛呈都只是黃粱一夢而已,幸福,只存在於虛幻的夢境之中。醒來,即是死亡降臨之時。
「娘……大姨……」
恭喜發財近乎哀嚎的不停呼喚著,他不知道自己殺的這個人對她們而言有多重要?
他甚至願意用自己的命去換來此人的重生,這樣至少可以證明,自己的生命也曾被重視過,也曾有過價值!
柳金鳳和柳彩鳳姐妹倆看得出已是傷心欲絕肝腸寸斷,卻依舊沒有哭出半聲。
柳彩鳳等到眼淚差不多也流盡了,又醞釀和調整了半晌情緒,才轉過身來握著恭喜發財的手坐下,微微顫抖著說道:「兒呀,這事不怪你,只是個意外而已。」
「娘,他到底是誰?你和大姨會不會生我的氣,不要我了?」
恭喜發財此刻儼然就是一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惶恐不安的等待著懲罰的降臨?眼神中早已沒有往日的睿智和靈氣,有的只是不安和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