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風雨亭
風越來越急,雪越來越大。
也不知道風雪什麼時候能停止,就像這殺戮一樣,總是沒有盡頭。
「咳咳……」
風雪佐酒心更涼,總勝過殺戮佐酒。
然而自從李邪踏上回家的路,殺戮就沒有停止過,有遮羞的,有除魔的,有尋仇的,有奪寶的……
殺他的人多了,李邪甚至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當真該死。
這世界誰又該活,誰又該死?
反正他還活著,殺他的人差不多都死了。
還是酒好!
當然馬兒也好。
酒沒想過要喝死他,馬兒也沒想過要踢死他。
馬兒見慣了殺戮,對於鮮血與陌生人也不再害怕,哪怕後面有無數人追了過來,它依舊不緊不慢地拖著馬車前行。
前面有座涼亭,亭生八角,頂著風雪,掛著銀鉤。
風雨亭。
風雨亭內聽風雨,風雨亭外風雨停。
小小涼亭,擋得住幾多風雨?
江湖路上,誰不是兩肩擔風雨?江湖還在,風雨哪裡會停。
對聯不錯,可惜出律了,也出境了。
外面只有風雪,哪有風雨?
雪比雨更冷,所以風雪更勝風雨。
「咳咳……」
「風雪不止,我們乾脆等上一等吧。」
李邪抱著古琴,走下了馬車。
穿的依舊是那件紫貂,臉色依舊蒼白,走路依舊微微彎著身子。
風雪下,單薄、孤獨、寂寥、蒼涼……
就如這涼亭,他那單薄的身子,又擔得起幾多風雨?
「邪,你好點了么?」
風晴攙扶著李邪,關切道。
「好多了。」
李邪不止是好多了,簡直是好得不得了,除了咳嗽之外。
被凰珏震斷經脈后,他已經打通了任督二脈,可以修行小李飛刀的功法了。
馬夫默默跟在李邪身後,手裡抱了幾壇酒。
亭內無人也無風雨,總有風雪飄入,打擾風雨亭的寧靜。
殺戮是枯燥的,等人也是枯燥的。
除了九姑娘,李邪沒什麼朋友。
所以等的人一定不是朋友。
平時李邪下車小憩一會兒,是不會帶上琴的。
帶上了古琴,肯定不是等一等,而是好幾等。
「邪,我們這是要等誰?」
風晴奇道。
「等那些要來的人。」李邪將古琴放到石桌上,又道:「總是這般滋擾不斷,倒不如一次性解決。」
「也好。」
風晴也煩了,也累了。
他們本也不是殺手,奈何殺他們的人太多。不想被人殺,也就只能當殺人者了。
馬夫從來不發表意見,少爺不需要他的意見,聽話就好,否則又得罰酒。
叮咚——
琴音響起。
風雨亭內無風雨,風雨亭外風雪舞。
李邪調動體內真氣游遍全身,只覺得神清氣爽,就連臉色也紅潤了几絲。
行功路線被他修改很多次了,暫時沒什麼改進的餘地。不是功法已經完美,而是他不知道後天巔峰以後的路。
若論靈氣密度,這一世與上一世,簡直不可同日而語。
短短數日功夫,已經恢復了前世水準。內功恢復了,甚至達到了前世的巔峰。
可是問題也來了,因為前世靈氣匱乏,行功路線是根據前世標準改進的。而這一世不一樣,雲霄大陸有著充足的靈氣,所以他很快就恢復了修為。然而並沒有之後的行功路線,以後的修鍊完全是未知的。
他沒有氣海雪山,不能修行這一世的功法。前世的功法止步於後天巔峰,超越後天巔峰的功法並不存在。沒有參考的資源,也就沒有改進的方向。
現在他的綜合實力介於無我境巔峰與天命境之間,這是個比上不足比下有餘的尷尬段位。應付現在的危局,過於勉強。
珈藍皇朝雖然天命鏡強者不多,也不是沒有,刀無涯就是天命鏡的代表。天命鏡雖然超越了凡人的範疇,但是未必就對自己沒興趣。
之所以他們現在沒有動作,只是他們不想跟一些低階修行者一較長短而已,這些老傢伙遲早要面對的。
絲絲琴音帶著絲絲憂慮輕輕飄出,引來不少圍觀者。
不是每個人都懂音律,所以來的人也不是因為琴音而來。
來了不進風雨亭,肯定也不是為了交朋友而來。
這些日子,李邪已經見慣了各種牛鬼蛇神,對於來者已是見怪不怪,依舊自顧自地彈著琴,自顧自地想著心事。
來的這些人也沒人敢打擾亭內的寧靜,不是他們捨不得侵擾這份風雅,而是畏懼那一把刀,那一柄劍。
刀是邪刀,劍是琉璃劍。
殺起人來,沒有最兇殘,只有更兇殘。
這一行人擁有魔寶,李邪擁有禁忌力量。
不管傳言是不是真的,反正他們信了。
馬車後面的屍骨不但證明了這一行人的強大,同樣也證明了傳言的真實性。
沒有魔寶,沒有禁忌力量,哪能殺得了那麼多人?
貪婪與畏懼並存。
貪婪終究會戰勝畏懼,只要貪婪的人足夠多。
風雪越來越急,人越來越多,天色越來越暗,氣氛越來越緊張。
沒人說話,也沒人敢踏進風雨亭一步。
儘管他們不是正道人士,但是除魔聯盟全軍覆沒的事情,他們也聽說過。意氣風發的神刀門大長老再也沒露過面,這一切足以證明這幾人的強大。
拋去傳聞不說,這一路的血光,也足以令人膽寒。若非魔寶與禁忌力量的誘惑太大,他們早已插上翅膀逃了。
這一男一女,殺起人來,比魔道還要魔道。
然而他們再強,總有極限。最後花落誰家,誰又說得准?收穫與風險成正比,在任何一個世界,都是真理。
他們在等那個極限的到來。
修行除了修之外,還得行。很多機緣都是「行」出來的。
琴聲越來越激昂,牛鬼蛇神也越來越緊張。
琴音落處當如何?
沒有人知道,但是每個人都想知道。
風雨亭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風雪再也侵擾不到風雨亭。
李邪依舊鎮定自若,如果只是一些小鬼,確實沒什麼值得擔憂的。
「咳咳……」
彈到激蕩處,李邪忍不住咳嗽起來。
馬夫急忙遞上一壇酒,少爺喜歡用酒止咳。雖然從來沒有成功過,少爺卻是樂此不彼。
風雨亭內無風雨,風雨亭外風雪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