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刀與刀
刀無涯的鐵刀,見過的人不多。但是只要有人見過了那把刀,都知道那是刀無涯的鐵刀。
刀聖來了!
今夜的風雪總算是大開眼界。
他們見到了二錢銀子的飛刀,也見到了銹跡斑斑的鐵刀。
飛刀比不過風雨,也比不過鐵刀,但是飛刀只有十八歲。
三寸七分的飛刀,破了三十幾位大修行者的氣海雪山,還差點切斷了天命境的脖子。
雲霄大陸從來沒有過。
銹跡斑斑的鐵刀,斬斷了自己的氣海雪山,嚇跑了風雨亭內的風雨停。
雲霄大陸同樣從來沒有發生過。
兩把刀,兩代人。
一樣的傳奇。
一樣的刀中神話。
刀是兇器,兩把刀之間的恩怨,自然也是從殺人開始。
兩把刀之間的仇恨,珈藍皇朝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李邪殺了神刀門無數高手,早已在修鍊界傳開。
鐵刀來了,邪刀還有活路么?
牛鬼蛇神莫名其妙地為李邪擔心,彷彿忘記了自己的氣海雪山是怎麼沒的。
都是沒有氣海雪山的人,也都是萬人屠。只不過一個是曾經,一個是現在。
氣海雪山被廢,那是技不如人。但是李邪確實擔得起邪刀之名,確實擔得起人間豪傑四個字。
豪傑與豪傑之間,總有一種莫名的情愫。
也許別人會說他們是一群牛鬼蛇神,但是他們自己從未把自己看做蓬蒿人。
「取酒來。」
李邪沖馬夫說道。
「好嘞。」
馬夫見李邪來了興緻,他也來了興緻。
鐵刀來了,刀無涯豈會不來?李邪看著顫巍巍的鐵刀,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這種笑容只在九姑娘面前出現過。
風雨停來了,只有飛刀。
刀無涯來了,只有美酒。
刀無涯是一個無恥的人,明明馬夫已經去取酒了。在他經過馬車的時候,還是順了幾壇。
刀無涯的無恥,在李邪看來,比風雨停的風度要順眼得多。
風晴見刀無涯走來,趕緊收起古琴伺立一旁。雖然她開口閉口都是大烏鴉大烏鴉的,但是對於刀無涯,她還是比較敬重的。
風神宗三位天命境強者,神刀門只有一個刀無涯。但是整個珈藍皇朝,唯有神刀門能與風神宗抗衡一二。由此可見刀無涯的地位,刀聖二字實至名歸。
想象中刀與刀的爭鋒沒有出現,映入眼瞼是酒與酒的對碰。
牛鬼蛇神揪著的心,也放了下去。雖然覺得有些不容易理解,但是李邪的腦袋確實還在,涼亭內的酒氣已經飄到了十裡外。
老酒鬼與小酒鬼相逢,能做的事情,似乎除了喝酒外,也找不出別的事干。當然,冰天雪地抱著酒罈嘮嗑也算應景。
「沒想到你小子能用而且敢用那種法子,來破解邪魂入體。我刀無涯除了敬你一壇酒,真沒別的話可說。」
那種法子自然是指大誓願,酒自然是李邪的酒。
「苦海無涯,刀也無涯。」
這是刀無涯的台詞,卻是出自李邪之口。
調換了角色,他們又對幹了一壇酒。
李邪突然覺得和刀無涯做朋友也不錯,雖然麻煩多了些,但是他的麻煩本來也夠多了,再多一些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
不熟悉的朋友之間聊天,確實沒什麼可聊,不是吹捧就是吹牛。
但是風晴聽得津津有味,馬夫聽不懂也覺得言之有理,牛鬼蛇神也是聽得如痴如醉。
刀中神話難得相遇,神話中的故事,也是難得耳聞。
風兒穿過刀鋒調戲著飛雪,馬兒吹著鼻子,蹂躪著積雪。馬夫為了備酒,已經跑斷了腿,卻是樂此不疲。
今夜的風雪似乎沒有往日那般寒冷,牛鬼蛇神用一雙雙熾熱的眼神,盯著涼亭內。
盯著那兩把刀,兩代人。
有一種力量,叫做榜樣的力量。
邪刀將氣海雪山給了風晴之後才是邪刀。
刀聖自斬氣海雪山之後才是刀聖。
牛鬼蛇神的心頭是火熱的,只要心是暖的,哪裡都沒有寒冬。
他們還活著,只是沒了氣海雪山。
沒了氣海雪山不表示就沒了一切,涼亭內就有兩把刀。
未來自己也許有把刀、有把劍、有雙拳……
李邪看了一眼風雪中的牛鬼蛇神,看到了那一雙雙熾熱的眼神。自己那一刀斬掉了他們的氣海雪山,也斬掉了他們的貪婪。
留下的是執著,問道之心的執著。
「刀是用來救人的。」
李邪想起了先祖的遺訓,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后,第一次亮刀后留下了生機。
因為厭倦而救了眾生,荒謬卻又真實。
李邪也知道,真正救人的不是他,而是他們自己。
「刀是用來救人的,就像那把鐵刀。」
李邪如是想到,和刀無涯幹了一大口,說道:「苦海雖無涯,苦海亦有樂。獨樂樂,與人樂樂,熟樂?」
刀無涯咧嘴一笑道:「你小子書讀得倒是不少,拽起文來一套一套的。」說著提起酒罈往涼亭外走去。
刀無涯不是一個扭捏作態的人,擁有氣海雪山的牛鬼蛇神入不得他眼,對沒了氣海雪山的人,卻是青睞有加。
如今的這一群牛鬼蛇神,未必個個都能成龍成鳳,但是他們的心思已然純凈。
就像他一樣,就像李邪一樣。
李邪跟了出去,風晴作為酒國新戶口,自然也不能落下。
馬夫臉色有點鬱悶,三十多個牛鬼蛇神,估計又得跑斷腿。
牛鬼蛇神眼見兩把刀走來,頓時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
他們提著酒罈過來,肯定不是來傳道的,更不會是來斬妖除魔的。
邪刀是酒鬼,在修鍊界已經不算秘密,但是沒聽說過邪刀請過誰喝酒。
刀聖這一千年來,都沒有請人喝過酒,一千年前還沒有刀聖。
何為妖?何為魔?
魔只在心裡。
心中無魔,天下無魔。
李邪喝得盡興,風晴喝得興起,刀無涯喝得放蕩,牛鬼蛇神喝得豪爽,就連馬夫也被牛鬼蛇神灌倒了。
這一夜連風雪也醉了。
灌倒了馬夫,自然沒了酒。
沒有酒,風雪不成宴。
牛鬼蛇神走了,刀無涯也走了。
風雨亭內無風雨,風雨亭外風雪停。
迎著晨光,李邪第一次有了好心情。
世間哪有魔?只是執念太深。
世間哪有恨?只是恩怨不分。
世間哪有貪?只是本性不顯。
「陰小五,你本性純真,奈何雜念叢生;你恩怨分明,奈何執念太深。入意動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