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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南疆行

  沒有馬夫,自然沒有馬車。酒水倒是充足,全在陰小五儲物法寶中。

  月輪國沒有雪,南疆也不會有。

  沒有風雪,不表示沒有風雨。

  一路南下,每天要換好幾匹快馬。

  陰小五沒有騎馬,他只是為李邪執鞭墜鐙。

  「小五,這麼跑下去,馬會死的。」

  無我境巔峰的大修行者,兩條腿再怎麼慢,也比馬要快。

  「李師死了馬,總比死了爹要強。」

  李邪聽了陰小五的話暗自搖頭,他不想累死馬,當然也不想父親死。

  對於陰小五來說,別說只是一頭畜生,就算是一頭人,或者一萬頭人,只要能救活李邪的父親,他不介意死掉一萬頭人。

  他習慣了冷漠的世界,也習慣了冷漠地對待世界。

  這個世界能給予他溫暖的,只有死去的兄長,和殺死他兄長的李邪。

  在他眼中所有人與牲口沒有區別,所有牲口與人沒有區別,包括他自己。不包括他的兄長,也不包括李邪。

  他要殺死斬殺他兄長的李邪,能夠稱之為「人」的李邪。

  所以他為救李邪之父,不惜拿出至寶定魂珠。

  所以他不辭幸苦千里南行,不畏艱險入南疆。

  他不想李邪死得那麼遺憾。

  「咳咳……」

  「酒。」

  陰小五應聲取出一壺老酒遞給了李邪。

  酒水、雨水、咳嗽聲,一路南下。

  這不是恣意江湖,而是不得已地馬踏南疆。

  李忠賢不能死,好不容易有了家,不能輕易的散了。

  對於鞍前馬後的陰小五,李邪也不知該如何面對。

  本想將古琴一道傳與陰小五,藉此為其鑄就道心,何曾想陰小五誤把道心化魔種。

  陰小五有七十二分身,分身又是本體,殺一具分身毫無價值。以陰小五的資質與天賦,死一道分身,必定能在極短時間內再練就一具。

  除非能瞬間斬殺陰小五所有分身,否則陰小五就是殺不死的怪胎。這個道理李邪懂,陰小五更懂。

  所以在任何時候,陰小五都不可能七十二分身齊出。他不會給李邪機會,也不會給任何人機會。

  況且不到萬不得已,李邪也實在無法對陰小五起殺心。

  陰小五太優秀了。

  越是優秀的人,往往也越危險。

  然而這個危險很難根除,魔心已成,也很難度化。

  李邪從未想過,他在有意或者無意間鍛造了一具魔胎。

  這不是他想要的結果,奈何木已成舟,這一段因果也不知該如何了解。

  這一對知己,這一對死敵,或許註定了命運糾纏。

  還好有酒。

  陰小五最近也染上了喝酒的毛病,長期跟一個酒鬼相處,不想喝酒都難,馬夫那種痴兒除外。

  儘管陰小五喝上了酒,然而他也只與李邪相處的時候才會喝酒。

  也不知他是出於對李邪的敬意,又或者覺得這個世界也只有李邪當得他一醉。

  然而他從來沒有醉過!

  或許當他真正喝醉的那一天,也是恩怨兩清的一天。

  恩怨如何兩清?

  一生一死而已。

  誰生誰死?誰又說得准?

  不怨命運多舛,恆念造化弄人。

  李邪每次見到陰小五,就會想起這句話。

  陰小五每次見到李邪,也總想說這句話。

  有說這句話的空檔,倒不如多喝兩杯,陪陪李邪,也陪陪自己。

  李邪看到牽馬的陰小五,也跟著自己喝酒,突然覺得結局或許不會有想象中的那麼悲壯,最起碼不喝酒的小五能喝酒。

  不喝酒的小五能喝酒,道心種魔的小五未必不能立地成佛。

  李邪想到這裡,心中的鬱結暢快幾分,馬速也快了幾分,風雨也小了幾分。

  當然酒也多喝了兩口。

  雪中行時,除魔聯盟一朝瓦解,邪道高手一路喋血。

  鮮血鑄就了邪刀之名,在珈藍皇朝的修鍊界,正邪兩道天命不出,邪刀就是無敵的代名詞。

  有了雪中行的累累屍骨,也就有了南疆行的暢通無阻。

  邪刀、瘦馬、還有魔心,穿梭於斜風細雨中。

  是斜風細雨一蓑衣,還是斜風細雨亂雲深?

  酒雨穿腸過,風雨兩肩擔。

  酒雨直入愁腸,兩肩難擔風雨。

  眼前的斜風細雨,也只是他日暴風驟雨的前奏。

  否則他的父親如何會被人施了奪魂術?

  奪魂術在九黎部族也是禁術,知之甚少。能施展九黎禁術的人,在九黎部族必是位高權重之人,或者說是核心人物。

  李忠賢不過是月輪國一閑散侯爺,何以驚動九黎部族,何以遭此毒手?

  禁忌力量還是魔寶?

  或者兩者兼有。

  自己才是所有因果的導向。

  他們還沒有死心,上萬的屍骨,還不足以遏制敵人的貪婪。

  北方的風雪,又哪裡管得了南方的是非?

  邪刀之威,天下皆知。天命不出,誰與爭鋒?

  答案,李邪自己清楚,天下人也清楚。

  然而他父親被人施了奪魂術,他二哥無端入獄,他大哥無故失蹤。

  他們還是伸出了貪婪之手,只能說明他們身後都有天命境的人支持。

  珈藍皇朝的天命境,合共也就七人。風神宗獨佔其三,邪道佔兩席,還有一個刀無涯,一個風雨停。

  風神宗封山,風神宗的三位天命境可以排除。刀無涯與自己相交莫逆,神刀門也可以排除。

  風雨停一向獨來獨往,不像是會勾結一方勢力的人,剩下的也就是邪道兩位天命境了。

  這兩位雖然沒照過面,但是月輪國王室不可能與邪道勾結,否則即便是風神宗封山,神刀門也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月輪國王室背後站的是誰?

  九黎部族又是由誰支撐?

  明面上的勢力已經撲朔迷離,大哥失蹤一案,更加錯綜複雜,連最基本的線索都沒有。

  而這所有的因果起源,都在自己為了風晴而獻出氣海雪山那一刻開始。

  自己繼承了李邪的軀體,也延續了他的因果。自己的恩怨,也波及了他的家人。

  從那一刻開始,從自己穿越到這個世界開始,自己的人生都被人注視著,自己的命運都被一隻大手操控著。

  人是什麼人?手又是誰的手?

  李邪一邊縱馬疾馳,一邊在腦海中過濾他所見過甚至所能想到的每一個人。

  九姑娘無疑是最為強大最為神秘的人,也是嫌疑最大的人。

  但是九姑娘是朋友。

  李邪能感受到九姑娘內心的寂寞,靈魂深處的孤獨,還有那顆不變的赤子心,就如自己一樣。

  所以九姑娘是朋友。

  操控自己命運的人,可以是任何人,但是一定不會是朋友。

  斜風細雨亂雲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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